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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何必曾相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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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將軍,不錯,嵇滸出身的確貴胄,父親聲名顯赫,戍守邊塞,堪比國之中流。若因一個小小的女伶而壞了門風,丟了顏面自然要令天下人笑話的。

想來,這嵇滸也算有幾分癡情,起碼他說與周蘭兒有過肌膚之親,那般說來他為情所困,統攝軍兵攻打龍山著實情有可原。

不過,他的舉動卻害死了許多的龍山英雄,這般說來那些劫富濟貧的龍山英雄的亡魂該找誰去討公道?嵇滸這個罪魁禍首只因兒女情長就該被諒解嗎?不成,這樣的男子說什麽也不能諒解了他。

稍稍回覆些思緒,又次記起月兒的說辭,沁姝模仿蘭兒的鶯言說話。“公子所說的話,我是記不起來了,不過你當日就不該引兵攻打龍山寨!若不是你,周蘭兒…我也就不用傷…傷重…”她臨時起意,胡編了起來。“失憶到了如今,你便是千刀萬剁的罪魁禍首也不能替龍山寨那些英雄贖命!”

斂去幾分悲傷,嵇滸誠意自責道:“果然是我的私心作祟,豈知就害了眾多無辜的好人。嵇滸恨不能當日被殺死的便是我自個,如此也能贖罪於九泉之下。”

“哼哼!笑話,你活得逍遙自在,可知我們的苦。”頓了頓,她雖然羞於啟齒,但也該好好問問究竟與嵇滸怎的一個過往,日後她與莊禹大哥也好心下有底,若有幸莊禹大哥續弦,求娶了她,從此她便對莊禹的亡妻種種過往清晰明了,自然可令她面對莊禹之時拿捏分寸有致。

“那…那我問你,你與我怎個認得的?我…我真的失憶,什麽也記不清了,你就從頭至尾全數告知我便好。”沁姝說罷,不再作後撤狀,挺秀端直,立在他對面,坦然而無慮的面色頓顯。再者,沁姝武藝不俗,若再有不妥,她出手對付未必就一定輸給嵇滸與他身旁的隨從。假使敵不過,她逃了去,這暗夜黑布隆冬,又在地府般的範家門外,決計可全然脫身的。

果不其然,蘭兒失憶才會對他嵇滸如斯冷漠相待,否則,憑他與她二人的一夜恩情,蘭兒斷然不會對嵇滸與她逢面卻滿臉猜疑的模樣,嵇滸這般思忖著。

這該從何說起,嵇滸想不到今夜還得再言種種不堪的過往,曾經他對她的覬覦,對她的癡迷。

“也罷!”思忖了些許時候,嵇滸也不忌諱許良在旁,反正許良忠心耿耿,決計不會將他的風流韻事走嘴宣露去他父母的耳中的。“既然蘭兒失憶,你我往昔的恩愛,若不從頭說起,你必定不會諒解我領兵攻打龍山寨的。好,我說了你自然知曉…”

一氣道來,連許良不在公子身旁,公子如何設法討得周蘭兒歡心,如何與蘭兒陋閭茅屋之中私定終身,談及從鴇母手中贖出蘭兒的細枝末節都全數道來令沁姝聽來更為動容,不禁瓊眸溢滿玉淚,為一對璧人艱難之中不堪熬煉而惋惜。

火燎光澤可鑒的是嵇滸消瘦的身姿,但一張俊朗的、鮮有匹敵的容貌真真令女人家瞧來都會心生愛意的。

往事漂沈,佳人已歿,再多一個蘭兒卻還得陷入兩位愛慕她的男子的糾纏之中嗎?沁姝越是有些替周蘭兒悲傷,卻又越是怨恨自個怎的就與周蘭兒一個模子相貌呢?

麗人愁上心頭之際,玉淚兀自流出,對面的嵇滸瞧著臆斷是蘭兒對他的真情或是些許的憶起而流出傷苦的淚兒的。遂,他兩個勁步就朝蘭兒那奔去,一把便將蘭兒納入懷中。

“別悲傷了,蘭兒,一切都可從頭再來,你自有決斷,嵇滸決計不怨你。”他更期盼蘭兒說要與他在一起。對心中最在意的女子他早將莊禹救他性命的恩情拋之腦後了。不過,總算存了幾分良心,若蘭兒說一切都遲了,她已嫁做人婦,必然該守婦道的話,他或許會松手,放她離開。

大姑娘頭回被莊禹大哥輕薄了就算了,反正她對莊禹心有所屬,不想這第二位男子---嵇滸也對她動手動腳,還死死抱她在懷中不放。羞赧令她早就面上朱紅無藏了,幸好是夜幕時分,旁人也瞧不真切。但就此任他胡來嗎?不可,女人家豈能隨意被陌生男子抱在懷中,若日後傳揚出去她豈不是連死都落得個**、蕩婦的罵名嗎?

掙脫也掙脫不開,這人好生用力呀!“公子…公子請放手…”

“我不放,你做出抉擇我再放手。”到手的“香妍獵物”豈肯輕易放開,嵇滸說什麽也不理睬她。

“你…你再不放手,我…我就不客氣了…”沁姝著實羞愧難當,而獵女的、精於武藝的巾幗女子脾性就要覆歸。

“若恨我入深就請動手吧!死在你手上亦如何?”嵇滸更加不甘心放手了。他來應天為了什麽?吃了這許多的苦,受了這許多的難,如今再遇愛慕至深的女子他會聽她三言兩句就放手嗎?

總不放手也不成啊!再者他身後的隨從那是傻眼地盯著他與她二人楞楞地看著呢!怎個了得?女子家的親白就被這嵇滸給毀於一旦了。縱算他清俊儒雅又能怎樣?誰讓他不好生言說就動手動腳,還令她無法輕易掙脫。好,別怪本姑娘無情。

說時遲,那時快,她情急之下,就扔了火燎,從後背絲絳之中抽出一柄利斧就想嚇唬他一回,算準了劃破他的錦衣便收手。

誰知,她扔下火燎之時,嵇滸斷定她真的惱怒了,遂松了松纏著她腰間的雙臂,就這一側顏想去瞧瞧火燎落處的的當口,利斧已來不及停下便砍劃了過來。“嘶啦!”“哎呀!”但聽嵇滸痛苦的慘呼一聲。

“啊!”遭了,不想真個傷了他了。沁姝趁他松手之際退了兩步,彎身便拾起火燎朝公子這兒照來。但見,公子左肩之處錦衣割裂,那鮮血咕咕外流。再瞧他面色扭曲的只餘不信的苦澀雙眸朝她瞧來。

情知錯手傷了他,可她並非有心呀!若公子方才不輕舉妄動,她拿捏準當決計不會傷了他的。

一個字也說不出口,沁姝只有愧疚的瓊眸急切地盯著他看。而,一旁的許良一個驚悚,他瞧出了不妥,立時上前,瞧見公子傷重未愈,此番再被砍傷了臂膀,他登時也流出男兒淚。“小姐您這是作甚?公子舊傷還沒康愈,您這再給他添傷,難不成想我家公子命喪當場嗎?”

堂堂兩個男子都在沁姝這位女人家面前落淚了,實在是令她難堪至極。說又說不清,自個不是周蘭兒的話嵇滸與許良此刻會信她嗎?

利斧滑落,瓊眸也染滿悲傷的水澤。她蹴踏兩腳,一個恨恨地轉身,她欲逃脫現場了事。

“蘭兒別走!”是嵇滸無力的微弱討求。

她停步,回面,這男子果然癡情。可惜…可惜她不是周蘭兒呀!如何對他言明一切呢?倒不如先個回茅屋,想來遲虎大哥他們也離去了吧!若不然這刻她怎的就聽不來半點響動呢?假使怪她與楊展、遲虎一道趕來範家,卻不想半道她因著晚膳飲多了湯汁生了溲溺之意,是故就不聲不響朝範家不遠的一林密之處遁身去,小解了幹脆,一會她若與歹人動手也就沒了雜念。然,再生意外的是,此地她並不熟識,入林容易,出林就難了。好找了些時候總算瞧見一座大戶人家的院落,猜來猜去,不用再多疑必定是範家不假了,她這才悄悄現身。只這麽一現身又被匆匆逃出範家的嵇滸與許良主仆二人瞧了個真切。

該是註定了吧?沁姝回面的時候分明瞧見嵇滸的為情所困才無奈做出慘絕人寰的惡事來的模樣。如何面對這樣的一個癡情男子?算了,一切恩怨也化作塵土掩埋了那許多的龍山英雄了。如今她不是周蘭兒她就得令人家知曉,否則自個豈不是令在九泉之下的周蘭兒對她沁姝的刻意隱瞞、橫加幹預也不能死的安心了嗎?

真是無奈,恩恩怨怨誰又能一時說的清楚?趕緊離開吧!日後再做細較,待得機再同嵇滸言明一切了才是。遂,沁姝還是一言不發,狠心地邁開步伐。

“蘭兒…蘭兒…你該做出決斷…該做出…無論如何結局,我…我嵇滸都不怨你…”是那癡情的男子不甘心地瞧著心愛女子離開時的盡力抗聲說話。

隨即,便是再無那男子的抗聲,反倒是隨從發狂的喚聲。“公子…公子…公子醒醒…”

不解,自個方才做了什麽?親手了結了罪魁禍首的嵇滸嗎?可是,嵇滸一番言明過往,沁姝亦感喟嵇滸對情的專一至深,他分明就是個女子心中的好男兒,一時過錯親自統攝軍兵攻打龍山而去。然則話說回來,他嵇滸不帶兵攻打龍山寨,想那官府早就擬定時辰,除了嵇滸還會有旁人統攝軍兵去攻打龍山的。他嵇滸不過就是為著再見一次心愛的女子才主動請纓,代人受過而已!

緣何自個的心中搖擺不定了呢?怎的?難不成見著比之莊禹大哥清俊許多的男子竟個動了心思?分明不是,她對嵇滸何來動了心思一說?不過頭回見著,再則也沒忘卻莊大哥才是她情竇初開、時時系念的英雄男子。

邁步堅定,沁姝不聞不問的遁身去了暗夜之中,再無回面。

就快無法喘息,他---許良累到疲乏不能再多走一步,但公子可是失血過多,厥倒了過去,遲了施救,性命必定在今夜便丟了。

前處,府衙總算在眼前了,許良張著大嘴巴。“啊!”便想喚起守夜皂隸的眸光投來。

又邁了幾步,許良矮胖的背上可就是自家公子一動不動等他送去應天城最好的郎中---趙郎中那療治去呢!

駑駘的緊,皂隸似乎個個都無精打采,沒人朝他們這兒瞧來。許良心中那個苦,真真無法訴出。救命急迫,焦心似火,一程奔回,累到虛脫,許良堅持不住,厥倒在地,尚存一絲心智,他爬也要拖著公子向前爬去。

本就體胖,疲殫至極,終究便要迷迷糊糊閉上雙眸,而他的雙眸在閉上之前都瞥向了府衙門前,似有似無的皂隸仿似朝他與公子趕來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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