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語提點卻暗含恐嚇，想來錢府尹怎會聽不出來。“小臣遵命。”頓了頓，錢府尹想起暗查襄龍教的嵇滸與那一位健壯的江湖男子還在府上養傷，可為了嵇賢侄他必定冒險一回，不能走漏半點嵇滸與江湖男子留在府上的消息。“不過，恕小臣鬥膽，那襄龍教究竟有什麽暗號，設若日後小臣真遇著襄龍教中人亦分辨不出，錯辜負了七王爺、項侍郎的重托豈不是小臣的罪過了？”

“說好讓你莫再查探，錢府尹難道還不死心，想知道襄龍教的來龍去脈不成？”項侍郎故意語調稍亢了些。

“萬萬不敢的，下官不問就是。”

“好，那就告辭了，日後七王爺大功告成之時必定少不得重賞錢府尹，你且記下本官今日的話。”一擡腳，項侍郎便朝七皇子身旁靠近。

做戲也得入木三分，錢府尹因而佯裝傻楞楞的模樣，不言不語垂首抓耳撓腮。故作思忖什麽。

“哈哈哈！應天寶地，著實人傑地靈，這兒山川秀美，百姓富庶，皆離不開錢府尹治下的功勞。可惜，錢府尹兢兢業業卻不被朝廷重用實在可惜！本王自打趕來應天游玩之後才知錢府尹受應天百姓愛戴，自然我是聽來，瞧見的不假，往後得著機會應該在父皇那提及，尋機便將錢府尹拔擢去京城為官。這話可是當著項侍郎面說的，你信是不信本王說的？”七皇子瞧出錢府尹老謀深算，決計得讓人家吃下定心丸才好逼他就範。

七皇子親自說項，難不成襄龍教真的隱藏巨大陰謀？且應天一代從未聽聞過，只近來才有消息，一出現便是滅門慘案的罪魁禍首。無論如何，七皇子可不同一般，他的話錢府尹絕不敢違逆，再則，七皇子有什麽打算他一個小小的府尹怎好過問？充傻裝楞也該有度，在七皇子面前只管俯首稱是才有活路。

“小臣治下應天雖然平穩，奈何除此之外再無勳績，小臣豈敢勞煩七王爺格外擡愛？但七王爺吩咐小臣，這便請放心，不論誰人來小臣面前說道襄龍教一事小臣都會設法應付，保準襄龍教在應天安然無恙。”

有這番話七皇子還擔憂什麽？他愜意地頜首，轉身便走。項侍郎抱拳朝錢府尹道別，亦隨七皇子匆匆離開。

抱拳折腰，恭恭敬敬向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施禮，而後擡首。錢府尹長籲了口氣，心下有些風雨欲來的不詳之測。

……

又是三日後，嵇滸背傷稍稍好些，由嚴五、許良的攙扶緩步來至屏風外八仙桌旁長凳上坐下。雙手擡起，輕輕抱拳示意，因著對面端坐的正是被他請來的趙郎中。

花白須發的趙郎中雙眸總有幾分藹然，面上和煦，對小輩的禮數他亦回敬。

“趙郎中，晚輩萬分感激您來此，想來前輩也該知曉晚輩的意圖。我那秦龍大哥還能否再醒來？這許多日子了，總如此下去，晚輩擔心他…”

“嵇公子不必憂愁，老朽既然說過會救醒秦公子，老朽就一定遵守諾言。方才來這之前，老朽刻意去秦公子那瞧了瞧。嵇公子您猜怎麽著？秦公子脈象更顯和穩，不需幾日必定讓他睜開雙眼。”

“啊！若果真如此，晚輩感激不盡，就算再多的錢銀孝敬趙郎中晚輩也在所不惜呀！”盼來此等好消息，嵇滸當真適宜怡悅，憂愁散盡，雪白的面上都是再見秦龍大哥安然醒來的期待。

“哈哈哈！無妨，老朽豈敢受公子的恩惠？府尹大人叮囑再三，老朽自當奉命盡力才對，且得了錢府尹的賞銀也不少了。”

“那晚輩如何謝前輩的救命之恩，且晚輩與秦龍大哥的性命都是前輩再造的呀？”嵇滸依然有心報答，就不知該拿出多少銀兩感激罷了，遂相問之際也好剖析。

搖搖頭，趙郎中噙笑又道：“嵇公子不必感激老朽，你真該感激的乃是錢府尹，正是他吩咐老朽救下你兄弟二人，也是錢府尹花了銀子從外頭購入珍稀藥材，是故，老朽有了這些救命的藥材也好得心應手，先個救醒嵇公子，再個不出幾日定然會還嵇公子一個活生生的秦公子的。哦！秦公子傷勢太重，為了救活他，錢府尹可真舍得掏銀子呢！從番邦商客手中采買了最好的人參，還有許多貴重藥材，這些保命的藥材在手，老朽才敢自吹自擂在世‘活華佗’。嘿嘿嘿！還請嵇公子別見笑，老朽有些得意忘形了。”

“豈敢，豈敢！晚輩得前輩這席話猶如枯木逢春，否極泰來，從閻王殿就被前輩妙手給拽了回來。”嵇滸逢迎地討巧說話。

“旁個也不多誇口了，老朽還得研藥，希冀早些令秦公子醒來，而後好好滋補，也盼著他就此早些恢覆傷體。還有嵇公子您也別忘記依照老朽的方子每日用藥，需知萬不能延誤，猛藥苦口，但對傷重的人而言卻是滋補的最快醫治手段。”說的也差不離，趙郎中就此起身，欲告退。兀地他含笑又說：“嵇公子與秦公子交情深厚，這會您醒來了，一心掛念你那秦龍大哥，不若嵇公子隨老朽一道再去瞧瞧，興許秦公子已經醒來也不定呢！”

別說嵇滸歡喜的急速起身，早將背傷拋之九霄雲外，那一旁的嚴五、許良都不敢相信的竊竊私語。這趙郎中果然有本事啊！

走！不消多說，四人便朝莊禹的廂房趕來。皂隸---黃揚被錢府尹安排專司守護秦龍的素日來人接待，這會趙郎中趕來，他客套地朝趙郎中施禮問好，而後又朝嵇滸折腰施禮，再同嚴五、許良打招呼。一臉的噙笑討好必顯。

此刻，四人都顧不及一小小皂隸的逢迎討好之相，只管跨入門檻，行去莊禹的床邊瞧瞧。但見莊禹平躺安逸，被褥胸襟之處起起伏伏，平平穩穩。可鑒性命從閻王爺那撿回來了。

掀開鮮紫真絲繡荷軟衾，腹間裹附著上了藥材的絲絮嚴嚴實實，嵇滸瞧著瞧著就淚湧出眸，籲聲嘆息。

嚴五瞥見公子難過，連忙一旁寬語道：“公子別難過了，趙郎中都說了一定可救醒秦公子的。為今忍耐幾日而已，您自個傷勢還沒康愈，不該悲傷。”

未理睬嚴五，卻也自知男兒淚不好輕彈，就著衣袖抹了抹下眼瞼處。顯然不合往時習性，憂心令他不再介意小節。

強顏歡笑，嵇滸定了定心緒便問。“前輩，您瞧秦龍大哥哪怕救醒了會不會也因此留有遺患？您當時也親眼所見秦龍大哥傷勢之重的。”

若說全無誰會信他？然則說遺患無窮，嵇公子可承受得了？這二位年輕才俊交集甚厚，他這個郎中若沒本事徹徹底底醫治好秦龍的傷疾，他還能算是宮裏頭流落民間的禦醫，高人嗎？

“嵇公子勿用憂慮，待老朽救醒秦公子之後老朽再設法為秦公子恢覆形骸，腹間的創痕絕不會令他遺患太深，起碼日後舉止行動不受拖累。”

話已至此，嵇滸焉能再疑？他頜首噙笑。“前輩的本事晚輩篤信，只消日後秦大哥行走江湖無礙就令人放心了。”

“行走江湖自然無礙，但總是這般砍砍殺殺絕非合宜。今日傷了皮肉，明個興許就會傷了五臟，若到那時老朽真不敢誇口還能救活了。唉！嵇公子堂堂授印武德將軍，焉何在意江湖之中的是是非非呢？”

“前輩有所不知，晚輩誤入江湖，對江湖恩恩怨怨並不在意，豈料到頭來為江湖所羈絆，無法脫身了。要怪只能怪自個。”嵇滸說話間亦將軟衾重新覆上莊禹的腹間，胸襟處。

瞧著為自己挨了險些喪命的一刀的秦龍大哥，嵇滸說不出此刻內心的掙紮，若說老天有眼，時光倒流他必定會悛改所作所為，保下蘭兒的性命。

思緒些許的流走，他的右手無形間便碰觸到了莊禹的下顎，兀地，莊禹鼻頭一皺，清晰可見。

“啊！”嵇滸瞧了個真切，愕然再細瞧。那莊禹也沒了動靜，還是沈沈酣睡不醒。“前輩可瞧見了，秦龍大哥就怕要醒來了吧？”

“不出老朽所料，三五日必定醒來。嵇公子大可放心了，待秦公子醒來您也別答謝老朽錢銀了，只管請老朽吃幾杯香醪就可。”趙郎中也探首去查看酣睡的莊禹。

“一言為定，晚輩定要尋個酒肆與前輩好吃他幾碗香醪。”

又是一皺鼻，但見一個睜眼，莊禹竟然醒來了。

原本估摸三五日的，怎會提前就醒來？嵇滸噙笑正與趙郎中閑說，不禁為瞧見秦大哥終究醒來而目瞪口呆。

趙郎中利索，上前就彎腰盯著莊禹瞧了瞧。豈知莊禹卻奮力舉起右手欲圖防備，擋在自個的面前。

“啊！”壯健的男子口中卻呼不出渾厚的聲響，顯見虛弱至極。

“秦大哥！”嵇滸熱淚在眶，強忍不留，含笑喚了聲。

莊禹艱難放下右手，著實他覺著全身都空了，仿若飄飄然離世一般，雖然胸襟處裹得嚴嚴實實。“我死了吧？”

“秦大哥怎會死呢？你福大命大，得了…得了趙郎中冠絕天下的醫術醫治這才從閻王爺那逃過一劫。”嵇滸越發淡定，決計想不到莊大哥這會就醒來，何況趙郎中都意料不到。也算絕好的事一件，應承趙郎中吃酒的話不想就換來莊禹的睜眼。

總算老天有情有義，對平民英雄積善的回饋竟個大難不死，日後定該洪福齊天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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