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總有私欲的，莊禹情知逃不脫對沁姝的覬覦，耐心就耐心一些好了。自個唯有的過錯只有錯殺了沁姝的兩位哥哥，旁個都是大仁大義、救苦救難，為窮苦百姓謀福的大英雄。

“本不想令沁姝涉險，但鴇母乃是緊要，若稍有閃失，那便惹出大禍。但沁姝也請放心，只需順遂劫取得手，此事一了，我們就可遠遁山林，世外桃源好生地安逸過活。”

她回面，瓊眸不該拒他過多，誠而無偽的還以柔然。“莊大哥好意沁姝明白，可我不會放棄尋找兩位哥哥下落的決心，待這事完結，沁姝只想四方再探消息，生要見人、死要見屍。沁姝不敢奢望什麽，僅此一件，尋得兩位哥哥體骸便送他們回壩沿村，在那安葬他們，日後就是我死了也有臉去見父母與兩位哥哥。”嗚嗚咽咽再起，總是愁哭不盡。

哭笑不得，面上肅穆。“沁姝…沁姝放心，尋找你兩位哥哥的重任莊大哥絕必替你代為。沁姝只管在我身旁，我也好替你兩位哥哥庇護你，令你有個安身的家。沁姝一定得應承我。”

“這…”她並非怨怪他只探來她兩位哥哥不在人世的可能而體骸何處卻不明所在，只恨兩位哥哥若真個死了，是因何而死，假使遭人殺死她怎可不為兩位哥哥報仇雪恨呢？“莊大哥，沁姝得莊大哥的庇護已經很多了，沁姝不敢再奢望莊大哥替我出頭了。我不僅要尋得兩位哥哥的體骸，也要尋出兩位哥哥的死因，若是歹人行兇，我發誓定將那歹人大卸八塊以報此血海深仇！”

瓊眸盈滿玉淚，晶晶閃閃中泛出了怨恨的光芒，莊禹明了萬萬都不可對她宣露半點消息，他殺了她兩位哥哥的事決計不會令她知道了，也決計不敢令她知道。

身子一震，莊禹急速就迫使自個淡定了些。“沁姝再請放心，若你尋得那歹人，莊大哥就替你報仇雪恨，將那歹人大卸八塊可好？”

瓊眸一凝，癡癡地盯著他。她曉得莊大哥英雄仁義，她也信他說的每一句話。“好，如此，沁姝只好再添擾莊大哥些時日，待尋得真相，查出兇徒，我也不能閑著，借莊大哥的力道一同替我兩位哥哥報仇。”

袖口取出手巾，抆去面上的淚花，瑤鼻深納氣息，緩緩吐出。慘然一笑。“莊大哥，沁姝還要勤練月兒姑娘教習我的小姐家的舉止呢！你個男子家的留在此是不是有些…”

“怎的，你怕我瞧了你半壇醋的本事會笑話你？傻瓜，蘭兒乃是我的亡妻，除了月兒對她脾性和舉止熟識之外就算我見識她柔弱雅姿最多的人。練來我看看，我或許可為你指點一二呢！”莊禹此時也斂去面上的愁苦，淡然一笑。

蓮步行去門前，側了裊娜的身姿，她輕嘆一聲。“唉！算了，就讓莊大哥瞧瞧沁姝假扮蘭兒姑娘時的雋妙舉止吧！”邊說她邊瞧去莊禹的面上。

一個同自個心愛亡妻一模一樣的女子，這會也要再現自個亡妻素日裏的舉止行為，他當然心中摻雜酸甜苦辣翻湧。闊臉上含笑卻似憂傷更濃。“好！多謝沁姝姑娘成全。”

不知怎的，多個男子瞧她，小小心兒就亂了，才起步就忘了月兒教習的步伐，雖說也是曼妙柔步前行，但與蘭兒的步伐出入過大。相較之下，沁姝乃是村姑出身，習以為常的行止、步伐輕盈還不夠啊！

他上前。“沁姝等等，蘭兒蓮步碎小，你這步伐稍顯過大了些。”

她頜首，領會。又起步，設法忘記平日裏的行步舊樣。碎步小巧徐徐邁開，自個都不經意間掩袖噙笑了起來。“有趣、有趣，原來那些個小姐們走路好看就是步伐小了些行走啊！”

沁姝也沒忘記月兒教習的蓮步輕邁還得柳腰輕擺，圓臀慢扭。只是沁姝習練時短，尚不得法，頻頻舉動過大，走了樣，變了形。

著實瞧不下去，莊禹登時噙笑不輟。分明不是小姐家的行止舉足投手，倒像是犯了腰疾無法如常行走。“沁姝你也別總是俯首瞧地上呀！地上也沒防著、礙著的什物。”

“哎呀！這般行走大不暢快，別說我這般鄉下粗鄙女子沒法習學，怕是真個達官貴人家的千金小姐的如此行路也累著慌。我看呀投胎去了富貴人家成了千金小姐就別想好生地行路了呢！”沁姝倒染了滿顏氣惱，雙臂交叉抱於胸襟，狠狠地蹴踏兩腳。

萬事起頭難，也該沁姝怨怪。鄉下姑娘蓮步輕盈也是夠柔弱了，不成想原來千金小姐還得更柔更雅才顯出美妙呢！可，美妙、秀雅竟個這般艱難，一時半會學都學不來。

“不成，幹脆莊大哥就學一回蘭兒的步態，沁姝可得用心瞧著。”他話畢已然親自上陣。

不說別個，單就莊禹健壯的身板，他怎好學女子家的步態呢？縱然學著蘭兒往時纖巧的一舉一動十成的相似又如何，男女有別，他的雄偉模樣能讓沁姝瞧的下去？

“別別別！莊大哥可早早止息吧！沁姝只顧著這些，都忘了還沒用早膳呢！這會饑雷咕咕，煞是難受，等飽食再來好了。”說罷，擡袖掩口暗笑。

莊禹隨後跟上，二人至堂屋，沁姝端來楊展早早備下的小籠包一蒸屜、粥糜兩碗，還有那鹹板鴨一碟。

執起筷箸，二人便一道用早膳，莊禹替沁姝夾了一小籠包。“多用些，瞧你比蘭兒瘦多了。”他隨口而已，沁姝不僅與周蘭兒一個模子，且身姿相差不離。

沁姝從未見過周蘭兒哪能知曉她的羸腴？不過，莊禹大哥顧惜她，沁姝弱弱心扉便會甘若蜜灌。多了些許羞赧，這英雄男子竟個強而不乏精微呀！

楊展大哥不愧爨人，小籠包鮮嫩滑膩，粥糜適口潤腸，鹹板鴨留香齒頰。沁姝只顧著啖啜美味，受用莊大哥的顧惜。

來而不往非禮也！沁姝也得學樣替莊大哥夾鹹板鴨與他，以示對他顧惜的敬意。

然，當沁姝夾來鹹板鴨之時，莊禹面上可斂去半含的笑顏的，兀地凝重了起來。他的雙眸之中沁姝如此的妙不可言，改頭換面，麗服換上青布碎花襖的蘭兒而已！

瞧著她，心下總會隱隱作痛，每日裏除了追憶與蘭兒的絲絲毫毫，就是逼迫自個承認這女子不是蘭兒，她是庾沁姝或是女刺客。

定是瞧出不妥，沁姝不敢瓊眸瞧他，免得他那般的深邃眼色令她不安，怕就怕他對她覬覦男女之情。而她不想成為周蘭兒的影子，她是庾沁姝，往後或許還得嫁作人婦，豈能隨意就與死了妻子的鰥夫生就不該的情愫呢？

越是避開，莊禹就越覺著心兒痛楚。他一番追憶蘭兒的溫順，再思忖近日時候沁姝每日甚少出門，留在茅屋隨時隨刻去他屋內探視。若他傷口刺痛不便下床，她亦拋開男女授受不親的顧及，扶著他下床閑步，遞茶送水，陪他閑話家長裏短，細致入微。

“沁姝，鴇母非等閑之輩，需格外小心應付。我琢磨著月兒對你的教習還不夠，楊展是認得幾個字的，我看打明日起就讓楊展教你識字吧！另著，針黹活計也打小就會也該細研一些，防備不時之需。”

“省得！沁姝會好生學認字，也會好生針繡，月兒傳授的舉止行為我也會耐心練熟。莊大哥放心好了。”

莊禹不時眸光瞥了瞥她，心坎嘀咕：不像女刺客呀！若說是女刺客早該對他動手了，就在他負傷修養之際便可要了他的性命啊！定是誤看了。想她武藝不俗，又貌美若仙，同蘭兒一個模子。近來天寒地凍，她也甚少出門，照不著日光，面色越發白皙，月兒的胭脂水粉替她抹上，與原先初次見著蘭兒時的樣貌便毫厘不差。蘭兒香消玉殞，這老天偏就極快的又送他個沁姝，既天意如此也無多好憂懼的，趕明擇機就對她一番情意相與，而後神仙眷侶，時時也如同蘭兒伴他左右豈不快哉！

二人也習以為常了，近來多有眉來眼去，只是各有心思卻難啟口，遂留待心房無需言表。

都用好了，收拾碗碟本就沁姝的副職所在，今兒個莊禹突兀就勤力起來，幫襯著沁姝勞作。推卻不過，沁姝也就應承了。二人一道忙起，但也沒多少活計，故莊禹正待去庖房，此時一乞兒兄弟亟亟奔來。

“啟稟莊寨主，楊頭領又收接幾名江湖人士，亦打算好生管待他們，今個怕是無法覆回，午膳和晚膳還請庾頭領代為，並讓小的前來稟報。”那乞兒道明楊展去向。

莊禹當然樂意楊展招收人馬，但也該處處小心行事才可。自然相問。“那幾名江湖人士什麽來路，怎的收接的？”

乞兒垂首回話。“楊頭領也未全說來由，不過小的略知一二，好似這幾名江湖人士無形中發覺楊頭領就是龍山下來的英雄遂甘心圍隨，日後時刻受遣用。”

略作沈吟，莊禹道：“你且回去吧！我知道了，帶話楊展令他小心對付，需防備著些。我這的匿身之處暫且不能告知他們。”

“那是自然，小的這就回去傳話楊頭領。”

“好！你去吧！路上小心！”莊禹對手下弟兄項來如此關懷。

乞兒領命告退，轉身便走。

與往時不同，他們從未收接江湖人士，都是些平民百姓或是乞兒的。自然，莊禹心坎打鼓，不得不慎重，需得提防。

也是心不在焉，手中還提著舀子，失神轉身，那沁姝方欲從他手中接過舀子舀水洗碗碟，二人各不協調，莊禹被人拿住他的右手驚慌之下握得更緊，垂首瞧自個右手。沁姝只道他遣去乞兒，心思覆回，不承想他卻迷迷糊糊，而沁姝本欲薄責他兩句，遂一擡螓首，恰是巧了，莊禹的嘴巴就碰到壓在沁姝的香額之上。

頃時大驚，花容失色。再不是素日裏的少許羞赧，整張韶顏彤紅彤紅，立時轉身，她也不去取他手中的水舀了，蹴踏兩腳羞的只顧柔荑捂臉呢！

一時無話，想說怕也說不出口。過於匆猝，莊禹也只好瞪大雙眸瞧去她香背起伏不輟，猜度她心緒波瀾湧騰。

須臾，莊禹才想到。“沁姝，都怪我亂了心智，你…你別氣惱。”

“我不氣惱，情知莊大哥無心，我…我先回房，待會再來。”言罷，她竟個側身不令他瞧見她彤紅的羞顏就蹴蹀而去。

莊禹雙眸追看，但見她竟個嬌羞之下行路雖快，卻與平日裏蘭兒一般的步伐細碎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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