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一道虛晃的白影竄來，莊禹情知大意不得，這老者武藝絕必非凡，軟劍片片劍花閃爍，每一劍花碰觸都可傷人損命，孰料那老者似乎毫不在意，漫不經心避閃，隨之便見他衣袂掃切，狀若刀鋒劃過，頃時莊禹便感觸力道驚人。

退、閃、讓，不過幾招莊禹頓覺武藝難勝白發老者，看來襄龍教真個不簡單，不是誰人想想就可一睹其棱角的。雖然已經與襄龍教的人碰上了，但顯然不及他們這般的本事。

軟劍根本無法兌付老者，索性莊禹收起短劍系於腰間，雙臂使力，渾然間與老者碰觸之時老者才見識莊禹的最厲害之處，被莊禹臂力震出五步之外。

似乎不敢相信的雙眸瞇萋著，瞪了會莊禹，而後一呼“動手”二字吐出，便從老者身後射出幾道飛箭，莊禹疏忽大意避閃不及，遭飛箭穿擦衣襟劃開血肉之軀。又兩道勁風左右襲來，兩名黑衣蒙面歹人出手，莊禹立時無力接招，遂重創之下厥倒在地。

此刻想來，莊禹心有餘悸。“幸虧賢弟助我，不然小命恐也丟了。”

“哪裏的話，愚弟實在蠢鈍，只曉得待在原地等候，遲了一步，否則也好從旁幫襯，那襄龍教的人也就無法暗傷著秦兄了。”嵇滸說話間回首朝胖瘦兩隨從道：“快快備下些粥糜，秦龍大哥好幾日不曾用膳，好賴也要用些的，待晚膳我再置備酒食補償秦龍大哥。”

胖瘦兩隨從領命皆離去。嵇滸與莊禹再閑說那夜的細枝末節、全數經過。

晚照時分，嵇滸備下一桌好酒好菜就等秦龍大哥恢覆一番在茅屋之中用些珍饈美饌。自然，莊禹便與好兄弟又度把酒言歡。身上的傷痛短時之內也別指望徹底無礙。

待酒過三巡，閑說了些家長裏短，莊禹提及新年將至，就不知襄龍教會否再來害人。兀地他也想到段虎兄提及過他家乃在京城，此刻怎好還留在應天。兩地相距千裏，需知只有十日便大年三十，就算快馬加鞭也怕趕不上同家人團聚了。

一拍闊大的額頭，頃時起身，莊禹籲嘆道：“瞧我愚也！怎忘了賢弟該返回京城的事了呢？耽擱這幾日就不知賢弟來不來得及與家人大年三十一聚了。”

“不打緊，秦兄快快坐下，莫要擔憂，愚弟就算遲些時日趕回也無妨，反正回府再多待些時日陪陪祖母就可。而後春暖花開之時愚弟再來，非得查清襄龍教的來龍去脈。”

襄龍教，還是襄龍教，莊禹小命差些就丟了。然，段虎兄弟豪情不減，莊禹焉能退縮？五日前那夜也怪自個疏忽大意，若不然軟劍在手，仔細迎敵，襄龍教的人還能輕易傷了他不成，雖然無法勝出也不至於如斯傷重厥倒呀？

莊禹亦無懼色。“好兄弟，你這脾性、膽識，愚兄佩服的緊。啊！至於襄龍教索要的三萬兩白銀，愚兄倒能籌集，賢弟就不必操心了。來年春風送暖之時賢弟只管來尋我，我們帶上銀兩去也趁機全數查清襄龍教的來龍去脈。”

秦龍大哥這般豪爽，嵇滸有些喜出望外，畢竟父親治軍嚴謹，自律清廉，如此這許多的錢財是沒法拿出的。但秦龍大哥竟個說出可籌集錢銀那般甚好。“秦兄若為難就不必了。”

“不難，愚兄府上的確不在乎這幾萬錢財的。賢弟放心吧！啊！也不敢再擾了，我這就回去，你也早些歇下，明日一早得買下快馬盡力趕回京城家中與父母、祖母團聚。賢弟莫忘帶話替我問候老人家們。”言罷，莊禹就要離開。

嵇滸怎麽著都得客套挽留，奈何莊禹去意已決，雖然莊禹有傷在身，不過也無甚要緊的了。只消好生養著，不再猛烈與人動手便無礙。

依依惜別，這夜闌二人就在茅屋前話別。一連走過幾戶農人門前，莊禹才力勸嵇滸安心回去，如此，嵇滸頜首。“秦兄，來年我們再會。”

雙手伸出，莊禹肥厚的一雙手就緊緊握住抱拳道別的段虎兄弟的雙手。“賢弟保重，一路之上須得衣食無誤，萬不能挨著苦。哦！若遇著歹人、山賊的就讓著些，別理會，莫更遲了回路。”

“謹記秦兄叮囑，愚弟必定無礙回去京城就是，倒是秦兄別再與人鬥狠，一切都以傷體防備為要，等傷口無礙了，來年愚弟必定與你一道去再會襄龍教，若倒時動起手來，兄也好與弟一道戮力。”

“哈哈哈！自然，當記。保重！”言罷，莊禹一刻不敢耽擱段虎兄弟的時辰，他不再多話便走了。

嵇滸亦然，瞧去秦龍大哥漸行漸遠的背影才欲回茅屋早些歇下，兀地他想起。不成，此刻就該去向一人道別才對，而且最後連夜快馬疾馳回京方能不耽擱時日。

那人正是錢府尹，他理當如此的。

……

府尹衙內，錢府尹今夜卻在踱步來回，並未早早歇下，聽到皂隸來稟說嵇公子匆匆前來拜別，這會他立時命人引來接見。

一番禮數周全，嵇滸備下重禮而後聽從錢叔叔吩咐落座搭著椅袱的太師椅上。

“賢侄怎的這刻時候還沒覆返京師呀？十來日恐無法三十夜趕回吧？”

“正因此，小侄才夜間來擾錢叔叔清凈，只為片刻不敢耽擱。”

言下之意，嵇滸在應天查訪莊禹許久也沒著落，連帶應承替他暗中查探範門滅門一案的背後歹人來歷怕是也毫無頭緒吧？實在是年關在即，嵇滸不得不回去了。

“也好，你就不必再耽擱了。”輕咳了兩聲，定了定，錢府尹再道：“賢侄，開春你也別來應天了，還有那莊禹之流的下落錢叔叔我必定替你暗中派人查探，一經查到立時派人去緝拿或就地剪滅。”

“錢叔叔，小侄怎會不來呢？莊禹這賊人遲早逃不脫的，但小侄對錢叔叔的厚愛卻不能回報實在心下不甘，必定暗中找出端倪。啊！不瞞錢叔叔，小侄已經尋得眉目了，歹人興許是江湖上一神秘門派，這門派恐還牽涉皇家七皇子，就待開春小侄再來之時非得查個水落石出不可，將這其間的所有秘辛一探到底而後呈與錢叔叔定奪，免得您老人家不便出手而壞了您的前程，再被人口舌恐對您就更不利了。”

大驚失色，錢府尹一骨碌從太師椅上站起，老眸睜得最大。“竟有此事？怪不得，怪不得…”說話間，錢府尹若有所思就在屋內來回踱步。

“錢叔叔，怎的？什麽怪不得？”

回面，眸光多了些慈和。“賢侄果然幫老夫大忙了，老夫一切明了，知道如何化解了。哈哈哈哈！”

忽地變化，嵇滸亦起身楞楞地杵在原地動也不動瞧見從未如此舉止過大的錢叔叔。

料到嵇滸不明就裏，錢府尹也宣露了些許。“賢侄定是奇怪老夫為何如此喜悅，不妨說與你聽，今兒個京師為官好友密函來說朝中對我應天任上多有治理不利的消息，一時我還不知原委，方才聽賢侄說來自然知曉是與範家一案有關。若賢侄沒說錯，必定是七皇子所故。啊！七皇子的確在應天，不過十日前就返回京師了，本來老夫也不敢將範門與七皇子相連，這般也就清楚了。”

“錢叔叔是說七皇子暗中慫恿朝中官員對您讒言，欲對您不利？”嵇府猜也猜出了。

“不錯，賢侄幫了老夫大忙，老夫決計不會郁郁不快了。方才我正為此事不安，就怕惹了朝中大員，恐來年官位不保，自然應天也待不下去難以入睡。幸好賢侄來此，一席話解我憂愁。”

“假使七皇子牽涉範家滅門一案，錢叔叔當如何處置？”

老眸轉了轉，錢府尹深深納了口氣。“老夫自有盤算，賢侄，人在官場不得不處處小心。罷了，不說這事了，開春你若想來就來吧！反正應天好地方，我必定還會在此為官，也能讓你有個隨時可落腳的地兒，再者你來此江南福地玩玩有何不可？哦！開春，老夫便會將小女也從老家接來，到時也讓她在應天逗留一些時日的。”

自是知道錢府尹話中有話，嵇滸憨憨一笑。“錢叔叔，小侄也不敢耽擱時辰了，如此也該走了。”

拜別，嵇滸這才暫且無慮地離開應天一段時日。

……

郊野，一茅屋。

“莊大哥，你真的被段虎那人醫傷在他那？可知，這幾日我們都擔心你出了意外，派人四處打探就是不得你去了何處？哦！沁姝姑娘日日都易容出門去尋你呢！”楊展刻意說出沁姝。

心下明了楊展的用意。莊禹回面對雙眸含柔的沁姝一笑道：“沁姝姑娘有心，我自然無礙。”

幾日來的無端失跡，沁姝著實擔憂莊大哥的安危。人在他的庇護之下才有每日裏的珍饈美饌和落腳之所。還指望人家替她尋得兩位哥哥的下落。

眸光清淩淩，沁姝赤唇啟開。“莊大哥無礙就好，只是你方才說傷著胸前，那般也該好生養著，別再外出了，一切都有楊展大哥代為署理，十日後就大年三十，可不能再有閃失。”

甫聽之下，莊禹仿似蘭兒貼心對他說話呢！遂頜首只管應承。

也在理，這些時日的沈寂，一出馬就險些喪命，鴇母的巨量錢銀還沒劫取呢？如何能冒險出意外？就算自個的性命不重要，但普天之下的窮苦庶民該指望誰？他，龍山寨的寨主立誓要為庶人出頭的呀！還有這一幹兄弟指望他統攝也好活命的呀！

不為自個，也得想想沁姝，若她並非刺客而是真正的庾勝親妹妹，那般他一定要用所有的贖罪法子都得愛護沁姝，讓她不再受苦才是正道啊！

風風雨雨，壯烈哉！悲悲喜喜，轉頭時，逝去覆來。噫籲嚱！人生無常，孰真孰假，驀然間，亦混渾難解。

“沁姝姑娘言之有理，我也該歇歇了，就等著來年再見我好兄弟段虎。”

楊展與沁姝二人面面相覷，不過，此刻莊禹卻肅穆失神，他對好兄弟的記掛乃是重情重義之舉，又有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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