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了清喉結，她鶯言燕語啟口便道：“瞧瞧各位都什麽破落下作的模樣？你們還打家劫舍，欺壓鄉鄰？若非今兒個姑奶奶我聽那些個村人說道，豈會料到汝等膿包也敢行走江湖？實話不妨對你們說，從今往後你們必須給我滾得遠遠的，不許再留在應天郊外，也不許再欺壓可憐的村人了，汝等聽見了沒有？”

都聽的清清楚楚呢！敢情這瘦弱的乞兒是個女兒身。然，人家的本事這般了得，豈敢不乖乖聽話？只聽紛紛附和。“遵命…”“就憑姑奶奶吩咐，往後都不敢了…”

決計是不敢相信的，莊禹大感意外，這十日她都乖乖留在茅屋之中，不曾宣露半點武藝功底的呀！這下可好，不出手則罷，一出手便一鳴驚人啊！

莊禹不知所措，怔怔於一旁時，但見一四五十歲的男子啟口說話。“這位俠女，我們都是災民討飯趕來應天的，去城中也沒法討到幾文錢，千辛萬苦好不容易尋得這處有個冬暖夏涼的山洞避身躲災，你今日讓我們從此離開，試問我們這些災民如何存活於世？”

原來如此，這些人果然是如同乞兒的災民。不禁，沁姝心下便不忍了起來。“這…”她側睨了一眼莊禹，略思忖而後才對這群災民說道：“好吧！那我就做主饒過你們，但從今往後絕不許再去禍害村民了。人家也都生計不易，你們這般作惡實屬不該。”

那四五十歲的男子說話間緩緩爬起了搖搖晃晃的身子，抱拳施禮。“俠女，我們的確不該，但都是去年作惡而已，如今我們這些人都安分守己，從未去村莊作惡了，不信你待會去再問問村人便知。”

也記得方才那婦人說過這群歹人去年作惡之後，幾十戶村人就紛紛離開了的話。想來不假，災民許是餓極了，猶如沁姝餓壞厥倒在畎瀆一隅時的悲慘。因此，他們餓極了焉能還顧及許多？

莊禹適時發聲。“我瞧著諸位都是可憐人啊！罷了，罷了！就依俠女的意，你們可留在此地。不過，你們也沒個謀生的活路，怎的是好？不若…不若就跟了我，保準汝等日後有酒有菜，每日不用忍饑挨餓了。”

還有這等好事？有酒有菜？那自然好。但見四五十歲男子聽言滿面含笑左右瞧了瞧諸位兄弟，再正眸瞧向莊禹，抱拳。“英雄，我等災民若能有口飯吃，您就是讓我們去府上當下人服侍您一輩子也願意。”

災民定是瞧見莊禹衣著華貴，錯認他乃富家之人，遂聽他願收留這群災民，他們自然樂意去富貴人家討口飯的。

搖搖頭，莊禹哈哈大笑。“我沒什麽府上不府上的，隨我也只有幾間茅屋存身，但好酒好菜日日少不了。汝等還願意嗎？”

面面相覷，他們許是猜不透這富家男子話中到底何意？錦衣在身，不是富貴人家誰個穿的起？可他卻說自個也只有幾間茅屋？斟酌一番，不待那四五十歲男子啟口，一旁有人就起哄道：“只需有酒有菜，別說茅屋了，就算還住在這荒郊的山洞之中也成啊！”

大喜，莊禹也拊掌。“如此說來，今兒個起你們就追隨我…啊！這位俠女左右，聽命她的吩咐，日後也好習練武藝行走江湖。至於吃喝用度則全由我出，你們也無需這般受罪吃苦了。”

追隨她？沁姝一下子思緒亂了，需知莊大哥乃是龍山下來的真英雄，方才這群災民瞧著追隨他左右正好，日後勢力又增強了些，可這會他卻讓災民們隨她左右差遣，是何道理？

“莊大哥…”瓊眸圓睜，猜測的楞楞地盯著他。

右眸一眨，莊禹示意她莫要再多言。“只管收留這些災民，錢銀我出便是。”

使了眼色，分明莊大哥別有用意，那般是為何？沁姝也不笨拙，稍作思忖心下估摸個大概了。想及這群災民來路尚未細查，若他們之中混入別有用心的歹人就不好使了。而莊大哥讓她這個武藝不俗的女子來帶領也說得過去。起碼，她這會輕易擊倒十來人的本事當個頭領決計不在話下。

“好！憑莊大哥吩咐，沁姝就暫且將這些災民納入我的麾下。日後，我將他們調教的長了本事再交給莊大哥統攝。”沁姝說話間便抹了抹面上的黑灰。

素顏宣露，她本就不在乎自個面相被人瞧去，無奈莊大哥的謹慎她才想到易容術。可惜，易容的本領不濟，走到哪都被人認出她是女子家，不若就真面目示人也無妨。

反正，她也會些武藝，對付幾個小毛賊輕而易舉。誰若對她不利，出手就會令誰人吃不了兜著走。

只想閑步一程，怎知這一出茅屋竟有此奇遇，助了村人，也收了災民。莊禹心下怡悅，可令他始料不及的是沁姝竟然不是柔柔弱弱的小女子，而是一位武藝不俗的女子家。想她大哥、二哥都乃泛泛之輩，她怎的就會武藝了呢？

暫且不予深究，待他日再做細問，必定問明緣由。也需得小心，萬一這女子根本就不是庾勝的妹妹，而是庾勝妹妹花銀子雇來的女刺客又當如何與她周旋？

總之，莊禹心下亂糟糟，思慮淩亂。取出隨身攜帶的一百兩銀票就交給不知真假的沁姝。“這銀票就交於你處置，如何用度你看著決斷吧！”

捏在柔指之中，瓊眸看去，倏爾擡首。“好！莊大哥，就將這銀票先個交於他們的領頭大哥適時去市肆采買些吃穿用度，待過幾日我再來看他們置備的如何，日後得著機會我也打算傳授他們武藝。今日不若就此你我二人先個回去，我們也該設法買下幾間茅屋，修葺而後讓他們有個安身之處。”

這般才好，莊禹頜首讚同。

不急於將這十多人就帶去莊禹的老巢，反正來日方長，慢慢觀察，擇機再收納眾災民便能化險為夷，更可擴展隊伍。

沁姝喚那四五十歲的男子近旁說話。“銀票就交給你，三日為限，之後我便再來。望你們都記得是莊大哥的錢銀助你們的。話不多說，你們就去買些平日用度。哦！還有替傷重的兄弟們抓些藥來。”

那四五十歲男子接了銀票登時雙眸澈明，對從今往後他們的女頭領那是抱拳便稱“是”隨即立誓。“日後都憑俠女吩咐，我等當效犬馬之勞。再者，絕不幹那禍亂鄉鄰的惡事。”

也不欲多瞧他們幾眼，需知，這時的十多災民都被他與她二人各自一通教訓，個個慘兮兮的模樣叫人瞧了心下徒生愧疚。

“哦！小老兒姓馬，但不知這位俠女如何稱呼，小的們總該略知一二。”那四五十歲男子不忘相問。

“我…我姓庾，日後你們見著我就稱呼我庾姑娘吧！啊！馬頭領，你且暫代我好生署理一眾兄弟們的各項用度，需人人都得了好處，切莫過於偏頗，若不然日後我知道了必定拿你問罪。”

“小老兒遵命，但憑庾姑娘宅心仁厚，小老兒也在此立誓，絕必對每一位兄弟都不分老幼彼此，好生優渥對待他們。庾姑娘請寬心。”言罷，馬頭領又是折腰施禮，手中緊捏著銀票。

“好，話不多說，我與莊大哥就此趕回，三日約定再來，你等好生養傷，換些新衣裳。”庾沁姝就欲邁步。

孰知，那馬頭領又道：“莊大哥？恕小老兒多嘴，江湖上人稱龍山寨寨主的莊禹可就是這位大俠？”

“莫要多問，容日後再說。”莊禹一擺手。“沁姝，我們先行趕回吧！”

“好！那就這般。”臨行不忘交待。“三日雖說時短，不許禍害村人不假，但也不許欺壓旁個無辜之人。汝等切記！”

心思縝密，事無巨細，交待清楚，那些災民得了銀票可換了米糧衣裝，若非特殊，誰還去做些惡事來呢？遂，紛紛領命稱‘是’。

既已穩妥安排，二人也該離去，這兒臟兮兮、臭烘烘，豈是可逗留許久的？

踅回，這二人就這般原路朝向村人之處。只因沁姝覺著與了那些災民錢銀，可她瞧見村人也清苦淒涼，反正善事做到底，不該少了那些村人。又因著，她一貧如洗，身無分文，欲做善事只能央求莊大哥豪爽施舍了。

自不用說，莊禹取出五十兩銀票與了先頭遞給沁姝一文錢的慈藹老媼，令她將銀票兌換碎銀各家各人平分了去。

出了趟家門這善舉也行了兩樁。沁姝含笑滿意願歸去，而況莊大哥說還要見一位人物呢！

莊禹實不敢想到沁姝這樣的弱質女子武藝之高強，遂二人閑步踅回時才相問。“沁姝，你也該如實告知我，你這一身的本事是誰人教你的？”

瓊眸一瞥，側看莊禹。“莊大哥問這作甚，難道我兩位哥哥就不能教我本事？需知他們都是獵夫，成日裏與豺狼虎豹搏殺，沒真本事能存活於世嗎？”

明擺著是欺騙之話，莊禹心下‘咯噔’一沈，仿佛這女子就是冒充庾沁姝的女刺客，潛入莊禹他們一眾人的內裏，為的就是替她兩位哥哥報仇雪恨，非得手刃了莊禹不可。

然，世事難料，也不定她就不是真的庾沁姝，也不定她就真的對兩位哥哥被無辜害死確實不知情。想來，他殺死沁姝兩位哥哥都只有天知地知他知的呀！根本就沒瞧見旁人在側的呀！

徒填了煩惱，瞧見抹去面上黑灰的沁姝，那容顏與蘭兒著實相似，他的心就揪痛不寧。

過於深邃的雙眸，一壁行路，一壁看不夠地盯著她。沁姝芳心一慌便多了些羞澀。好在面上的黑灰並未全數抹去，黑白紅混為一體，還能多些掩飾。

“莊大哥還想著你的愛妻？”她情知為何。

他用力頜首。“無法忘記。”

“我是沁姝，不是你亡妻周蘭兒。”適時提點。

“我自是知道。”他回話。

“那…那就莫要再這般盯著我看，我…我…”

“嗯！也好！”他說畢便真個側顏望著前路不再滲人地盯著她出神了。

“哎呀！踢我，真真不老實啊！”一驚一乍說話間她便從腹間取出那只雪兔掬在韶顏面前越瞧越覺著喜愛。“莊大哥，你我還是快些腳步吧！沁姝想回去餵食雪兔，千萬別餓著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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