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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穎異小丫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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亟亟趕回,這兒便是莊禹與楊展同一眾兄弟相會的地方。今兒打算劫取的富貴人家被莊禹手下探知疏於防範,正是下手的好時機。

不出所料,莊禹遲來一步,一眾好兄弟沒了身影,許是瞅準機會先去下手了。一聲嘆息,莊禹趕緊雙腳奮邁,益發快於往常。

躲在暗處,雙眸遠望,大戶人家府外並無動靜,難不成一眾兄弟尚未趕來劫取?

心下愁結不去,錯過今個不知何時機會難得了?若說眾兄弟潛入大戶人家會不會遭逢不測?

右手朝腰間摸去,那柄軟劍系在腰間溫和而堅硬。

“莊寨主,還不快快離開,等主人家帶大隊人馬趕來就不好逃遁了。”

突兀聽得有人朝他說話,他回面,正是一中年花子兄弟。

“你們怎不待我趕回就貿然前來?”莊禹並無斥責之意,倒是擔心才說出此話。

那中年花子抱拳愧疚道:“莊寨主息怒,小的們等了半天你也不來,是故我們再三斟酌,決心不能錯過此回,方才已經得手,各位兄弟都安然逃出來了。”

“得手了,甚好!沒想到我不來你們也能成事。”莊禹面上添上幾分悅色。

孰料那中年花子急嘆一聲。“得手是得手了,就是劫取的銀子太少了。”

“太少?”

中年花子垂首說話。“莊寨主,先個回去吧!楊頭領也該安然趕回了。”

“也罷!此地說話不甚方便,回去商略著怎麽分銀子。哦!多出來安排送去饑民那。如往常,切莫暴露了身份。”莊禹說著便回身攢程回路。

那中年花子聽言只得無奈地搖搖頭,隨在莊禹身後悄然逃回。想來他在此便是等候莊禹趕來時好通風報信令寨主回去,防備纏錯,若莊禹獨身一人潛入大戶人家被圍困就遭了。

打道回府,一眾兄弟便在荒郊一隅等來了寨主。紛紛抱拳施禮,莊禹回禮。

“眾位兄弟受累了,莊禹有事耽擱,令眾位兄弟此番冒險,我心下覺著慚愧。”

楊展噙笑說話,雙拳抱起折腰請罪。“寨主不必自責,小的雖謀劃周祥,與眾位兄弟擅自急急動手,沒寨主的允準還望莊寨主這會諒解。”

“無礙!”莊禹眨了眨雙眸,想起中年花子說得手之事。“眾位兄弟今夜收成如何?”

莊禹不知大戶人家能劫取多少錢財,遂相問。

還是楊展接話。“回莊寨主,此番出手並不順遂,只劫了區區四百兩碎銀而已。”

四百兩,著實是少了些,一會十來位兄弟平分下去,每位區區十多兩而已。因著他們的規矩便是每次劫取的錢財至少一半拿出賑濟受苦的庶人,餘下的才平分了。

出師以來可不曾這般少過。看來沒他莊禹---莊大寨主出馬真真不行啊!

“也罷!四百兩就四百兩,容下回再探聽準當,我與眾位兄弟一道動手,必然不能少於萬兩。”言畢,他嘿嘿笑了起來。

自打龍山寨被毀之後,楊展這些一眾兄弟便小心行事,不再如前那般恣意妄為,每回都打探明了才出手。為著眾人平安無事,少劫取銀子總比驚天動地,再被官府四處追討的好。

“莊寨主,今回區區四百兩銀子,眾兄弟在您歸來之前也商略妥當,不若就全散了那些無依無靠,流落街頭的花子。”楊展試探說話。

點首,莊禹道:“也可,就依楊兄弟的意,且去安排吧!哦!務必提點,派出疏散錢財的兄弟絕不能暴露身份,今時不同往日了。還有一事,我已將亡妻的玉笛贈與她曾經的貼身丫鬟,名曰柳月兒的姑娘家。日後她在應天城之中無礙則罷,設若遇著難事、險惡之時,各位兄弟定然得保護她的安危。切記!”

“遵命!”

“是!”



眾人皆抱拳領命。

莊禹再頜首。“時辰不早,諸位兄弟都散了,早些回去歇下,各行各務,等待時機再召喚諸位。”

又是一番領命,這群入夥的花子都散去。此刻,只留下楊展在旁。話說楊展既是爨人,也是頭領,更是莊禹的貼身護衛。

眾人皆散去之後,楊展才不解地問莊禹。“莊寨主,為何突兀將玉笛贈與一丫鬟,莫非其中有甚內情?”

“不錯,月兒尤為緊要,事關嵇滸下落。”莊禹全然告知。

“莊寨主可信得過此女子?人心叵測呀!我等在應天藏身萬不能被她知曉,設若她是嵇滸派來的人我們豈不是都中了她的圈套?”楊展未曾見過柳月兒,不知她究竟怎麽來路。

提點得當,莊禹頜首,心下思忖。誰說不是呢!不能憑月兒的一面之詞就全然信了她。按說她能背叛鴇母,難道就不能使詐陷害他莊禹?別瞧月兒言說那般好聽,什麽劫取鴇母的銀子她分文不取,只要取了賣身契就知足的話恐有詐亦不定呢!

天下言而無信之人還少嗎?往後真得小心行事方可呀!

“也好,我日後與月兒相見必定多作隱瞞,若她刻意打探我們眾兄弟的攢聚之地極有可能就是奸細,到那時我必定饒不得她。”側顏又道:“楊兄弟你去歇下吧!我四處轉轉,明日就有勞你打點庶務,我上晝就不出門在屋裏好生寐上一覺。”

這番,二人各自散去。

也沒了興致去追憶蘭兒與自個在應天那夜的相逢,他緩步而行,在這郊野之處冥思。事出突然,他該斟酌再三。月兒的話他該不該信呢?楊展的話他該不該疑呢?

頭等大事估摸著就是劫取鴇母的巨量錢財。如何成行,是否敢於成行而不懼怕鴇母背後的靠山---錢府尹著實令莊禹難以心寧。

動了鴇母就是動了錢府尹,那般他一眾兄弟藏頭露尾躲開官府只怕無法再避及了。月兒說的鴇母乃珠市最有錢勢的鴇母,必定家財萬貫,只需劫取成功便足哉!何必再冒險去打探別個富貴人家而勞師動眾,指不定失手眾兄弟的性命就不好保全。縱然他莊禹出手,如同往時暴露之後的無情殺伐,血濺四方的悲哀嗎?

鴇母作惡多端,這錢銀劫取必定不用質疑。然則,月兒突兀示好,若無內情,同心同德便皆大歡喜。假使,月兒奸佞,那這買賣只有折本的結局了。

不急於一時,權且就好好在應天寶地安享一段太平時日吧!怎麽著年關將近,打家劫舍暫且停下,擇機只劫取鴇母這一巨賈便足矣!

至於同月兒的商定先個窺探月兒行蹤再作打算。與此同時,也不能全指望月兒替他尋找嵇滸的下落,反正嵇滸人在應天藏頭露尾的,遲早他莊禹一眾兄弟也能尋出嵇滸的匿身之所,而後合力將其滅殺,為死去的龍山眾弟兄和蘭兒報仇雪恨。

主意已定,莊禹這才豁然,心下不再閉塞,穌舒而生了困意,遂覆回匿身農舍屋內入寐。

三日後,應天城一範姓大戶人家滿門七十五口盡皆遭歹人屠戮,且府上的金銀珠寶全數被歹人擄去。滅門慘案驚動官府,錢府尹下令皂隸四處探訪,務必尋得蛛絲馬跡,找出歹人。不過,令人不解的是此案殘忍至極,就算應天往時那莊禹作惡頂多只是殺傷阻截他去路的家丁數人而已,從未如此歹毒而不留活口。

錢府尹親自趕去驗屍,在確鑿證據面前他心下明了,這慘案絕非莊禹所為,雖然他明知莊禹近來也潛入應天城。

陋閭,朔風呼嘯。一男子身著鬥篷,雙腳不停蹴踏,動來動去以驅除寒氣。他莊禹與月兒約定今夜醜時三刻相見,時辰剛好,可月兒還未趕來。他不免眸光四掃,等她有些心急了。

“莊大哥,我來了。”柳月兒說話間她已立在莊禹的身側。

他側身,轉面,瞧見月兒面上噙笑。“月兒來了,好!就待你趕來我好邀你去吃酒。”

“不必,月兒腹中不饑。”

“那怎好,這般寒夜,總得去一處躲避,而後你我才會說正事。”

“自然,憑莊大哥吩咐。”

二人起步,一前一後,穿過一條又一條巷陌,此刻,莊禹停步。“就是這了。月兒姑娘請!”

也不懼怕,柳月兒點首含笑入了茅屋。

上閂,二人落座。莊禹眸光四處瞅瞅。“此茅屋乃是我這兩日才物色花了銀子買來的。日後你我相見就可在此碰面,免得冬寒天冷把月兒姑娘凍著我就罪過了。”

“多謝莊大哥垂憐。”

“不打緊,月兒如今就似我的妹妹,我焉能不愛護你?月兒,今兒個邀你見面乃是一件要事需向你打探。”

她蹙眉,略沈吟,丹唇便啟。“莊大哥視我作妹妹?甚好!有你這樣的哥哥看誰還敢欺負我?”擡袖掩唇一笑而後她正色道:“莊大哥打探什麽?若月兒沒猜錯一定是為了近來範家一門七十五口性命的事吧?”

他扺掌。“我這月兒妹妹就是穎慧,我這也沒說你都能猜出。月兒,你我之間的買賣暫且不提,反正也不急一時,需等待絕佳時機。如此,你我各作各事,但遇著這等滅門慘案我實則坐立不安,急於查出真兇。”

“莊大哥擔心旁人口舌會疑惑是你的所為而亂說?”

“月兒敏思真見,我就不說二話。但我一眾兄弟四處打聽始終無法尋得這慘案誰人所為。是故想問問月兒可從旁處聽得片言碎語的?”

她搖搖頭,乾笑。“實在惡毒,殺人越貨、不留活口,府上所有的孩提都被破腹摘心,這等喪盡天良的歹人若被官府緝拿最好將他們淩遲處死才解恨。”

心下一沈,想及自個不就是殺人越貨的歹人嗎?雖然沒這般滅門惡毒過,但他的惡名在富貴之人的心目中就是該殺千刀的惡鬼吧?

“月兒,你說這歹人是應天本地人所為還是流竄的歹人所為?”

“這…這月兒不好妄斷。不過,憑月兒的猜測估摸著各據一半。在沒尋得蛛絲馬跡之前無法猜測。”

月兒聰慧過人,他邀她來便是指望她能探得一絲一毫的消息,實在不知也能替他評斷幾分。果不失莊禹厚望,月兒所言極是,雖然她並不能猜出究竟誰人所為。

“無論何人,這般狠毒手段令人不恥,別說官府在尋,若被我莊禹查出也不會放過他們。”

“莊大哥不怕是你同業中人所為?”

月兒說的何嘗不再理呢?這等手段,除非打家劫舍的歹人所為,否則旁個誰人膽敢如此?一戶七十五條性命啊!

他正沈入思忖間,柳月兒眨了眨睫翅再道:“應天乃富庶之地,各路閑雜人等皆會來此,是故,若想一時半會查出怕會艱難。不過…”

“不過什麽?”莊禹等她釋疑。

“不過此事驚動官府,料必遲早能尋得蛛絲馬跡。”

如同沒說,莊禹面上失落顯現,自嘲道:“自打我落草為寇,打家劫舍之後,將所得錢財疏散乞兒、貧苦庶人,死在我手上的人也不下於五十,從此還能被眾人視為英雄、梟雄,不想近來這滅門之歹人們如此狠戾,我與他們相較怕是不及了。”

柔然一笑,她的雙眸越發弱弱。“莊大哥的確堪當大英雄!想我家小姐終究擇你而非嵇滸算是對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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