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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恩情勝真情(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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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說話間,表弟陶聰隨意閑步而來,但見著鄉鄰人人敬重的莊禹他還是禮數周全。一個抱拳折腰施禮。“拜見莊大哥,小弟剛好打算用早膳,不若就請莊大哥與表姐一道前去吧!”

這小子賊眉鼠眼,曾幾次言語暗藏輕佻,尤其對他表姐---周蘭兒那般令莊禹大為不快。“嗯!聰弟自個去用吧!我打算留在你表姐這用早膳呢!”言說之間,他高視昂揚,根本就不正眼瞧去陶聰。

那陶聰心下明了,雖然自個對表姐也生就愛意,可表姐豈會瞧得上他呢?再者,表姐心中已經有人,那便是一位授印將軍。這位鄉人眼中的大英雄---莊禹對她的情意表露都不會放在心裏了喲!

人家不領情,陶聰悻悻然施禮離開。

周蘭兒厭煩這表弟不假,可她更厭煩的人竟然就是她的姨丈,雖然來姨丈家不過月餘時日。

言及厭煩姨丈的根由卻是周蘭兒在娼寮成就頭牌花魁說起。她的美艷驚動整個應天城,四面八方的達官貴人,過路商賈必定想瞧瞧這美人兒幾分姿色,才藝多麽精湛。兩年來,日日接待四方貴客,她自然是來者不拒,反正收了銀子,歌舞、琴棋書畫助興便罷了,除此客人的過份要求都會嚴詞拒絕。是故,她的美艷和著高貴更令她名聲大噪,不想這外出采買布匹的姨丈也曾去過娼寮花銀子迫她展露才藝。

當然,與姨丈初初相認之時她倒沒記起姨丈曾去迫她展露才藝,因著太多的貴客,她焉能誰人都記下?或許,第一回姨丈與她相認時的竦視令她察覺,小心翼翼之間她仿似有些回憶,不錯,姨丈第一眼便認出了她這個女伶。如此,她不好向姨母言明一切,壞了姨丈的好夫君名聲。忍氣吞聲,唯唯諾諾,只待暫且避難,若有朝一日那有良心的嵇滸打探出她的下落會真金白銀將她的賣身契從媽媽那買來,也好帶她從此遠走高飛,再去京城成就她的少奶奶之美夢。

“莊大哥自個用吧!我已用過早膳了。”言罷,周蘭兒只顧著再執筆作畫。

自個用就自個用,他何需客氣呢?一壁用下早膳一壁瞧去蘭兒的曼妙身姿。心兒越發舒放窮遠。

她的角睞瞄到他的覬覦眸光,情知他對她是動了真心的。然,周蘭兒豈會不顧及自個如今的景況,身子與了嵇滸,再不是璧人,如何與莊禹般配?

心下揆度,莊禹英雄豪邁,比之嵇滸陰陰柔柔更加令人寄托。不僅如此,莊禹仗義疏財,為人伉直,絕必是曠世的好男子,她若不曾與嵇滸有農舍夜宿一茬,興許這會最屬意的便是他莊禹了。

世事變化,焉知往後的結局?

雖言辭犀利對他,可她芳心對莊禹並非毫無傾動。憶起被他救出的夜幕之時,莊禹雄傲無敵,媽媽手下一眾龜奴便被他三兩下就擊潰,這等神勇的厲害人物若跟了他也算有了個好歸宿。

令人憂思的也是莊禹的身份,不想他並非官宦人家的公子,而是粗鄙的農人,且落草為寇,專司與達官貴人作對,惹了仇家無數,長此以往下去,指不定有朝一日會遭人暗算。她一弱質女流不易有了指望,難不成再陷苦難?

總是不理不睬他自是急了。“蘭兒,這銀票就交於你,如何處置你且自個打算。我不會逼迫你,等你想明白了再與我細說。我這就先行告辭。”

人家姑娘家家的,老是這般逼迫也不好,莊禹怎會不明白呢?

眸光一凝,秀眉一聚。“莊大哥,你方才不是說想在龍山建起山寨嗎?從此你也好與你那一眾兄弟有個安身的地方,打家劫舍更多錢銀好周濟苦難的黎民百姓?既然這般,這銀票我安能受下,還請莊大哥為天下蒼生著想,將銀票帶回,就早日建起山寨別再猶豫了。”

“不,這銀子是我一番誠意,你且收下,日後我再打家劫舍多些,自然還能建起山寨的。”

她聽他如此說話,芳心也想到苦難百姓若多得了些濟助就可多活幾條性命。可憐天災人禍,有些地方還鬧了災疫,民不聊生,若他肯四方施舍,那真是福澤天下了。

斂毫轉身,正色對他。“莊大哥還不明白,我周蘭兒雖不是什麽活菩薩、大善人,但也知天下蒼生的苦難。你該知道如今許多地方因著水患,蟲災而致災民流離失所,一年又一年,他們個個乞討等死,難道你還只曉得兒女私情,枉顧大仁大義?好賴你的威名不就是賑濟四鄰八鄉窮困庶人百姓的英雄嗎?與其這般,那為何你不胸懷天下,令九州的困苦災民都得你的救命銀錢而多活幾條性命?”

深明大義的話他當然愛聽,這眼前的女子別瞧美艷無匹,別瞧工於琴棋書畫,她的心下竟然更加裝得下這天下的災民!好!真好!這般女子怎能不越發令人喜愛?

不再啰嗦,只頜首。執起的銀票緊捏在他的手中。轉身,臨走之時留話。“蘭兒提點的及時,我這便趕赴災害最重的地方,勢必將這銀子送去災民手中。”

大仁大義之英雄,健壯的男子猶如屹立的一座山峰強大而勁拔。

他走了,帶著她的提點走了。三萬兩銀票送去了受災最重的災民們那去。

不想,莊禹一去便是兩個月不見再來陶家布莊。周蘭兒常常遭遇表弟的言辭調戲,心下已然有了怒意。這日,她便對表弟陶聰怒目回敬。“表弟可真真無禮了,表姐再不能任你胡言亂語,我這便去告知姨母與姨丈知曉,瞧他們不重重罰你!”

那賊眉鼠眼的陶聰見著表姐動了怒氣,連忙嬉皮笑臉賠不是。“哎呀!表姐,我只是誇你兩句何需這般動怒呀?”

“是誇嗎?言語輕佻,難不成你將表姐還比作那娼妓不成?”

“表姐,我…我只是戲言,且你是女伶出身,與那些娼妓比較實在高貴許多。表姐,你也常常為莊大哥撫琴,歌舞,怎麽表弟說你天姿國色,身段曼妙,絕色女伶就這般動怒呀?”

“那你偏生為何要提及哪個有福的男子娶了我與我顛鸞倒鳳必定快活到死這般浪語?”

語塞,陶聰臊的面紅耳赤,比起被言辭調笑的表姐來他臊的憂懼,就怕表姐真真告狀去了母親那!需知,母親對表姐格外蔭庇,就算不親手懲戒他,也必定告知父親令父親撻笞他一頓。可想,不皮開肉綻也不定好到哪去。

“好大的膽子,你竟然對你表姐說出這些下作的話?”這下可好,越怕的人他竟個就不聲不響來了。不是別人,正是蘭兒的姨丈。

一早,姨丈說去會會友人,估摸著亭午與友人少不得把酒言歡,不會趕回家中用午膳。陶聰聽了之後才心若貓掏般的春情蕩漾,趕至表姐的閨房,見她勤於畫作,遂一時調笑過了頭,引得多日來不滿的表姐發飆。

姨丈突兀趕回,話說自有緣故,那莊禹今個趕回椒城,而與他同心同德的一眾兄弟在他外出積善的時候便一道建起了龍山寨,就等著他歸來推舉他為寨主。為此,莊禹命一小嘍悄悄趕來陶家報信,誠意邀請陶有烈參與盛會。自不消說,陶有烈情知莊禹在四鄰八鄉的威望,友人不急著見,但參與盛會豈能推脫?

誠邀之貴賓除了陶有烈,還有姨母及周蘭兒。適才,陶有烈便趕來知會周蘭兒欲攜她一道前往。

陶有烈巧遇兒子輕佻令妻侄女動怒,遂怒火中燒,上前一腳就踹向蠢子。

“啊!”但見陶聰被重重一腳踹倒在地。立時,他殺豬般地嚎了起來。“表姐救我,表姐救我!”

真個被姨丈教訓,蘭兒瞧見表弟孬包的可恨可憐模樣也便心軟了。上前攔阻。“姨丈不要計較,饒了他這回,我已經言辭教訓過他了,諒表弟也知道過錯,日後必定再不敢。”

恨恨一甩袖,姨丈目中兇光盯著倒地的蠢子。“無用的蠢貨,再有下回,為父就活活打死你。免得丟盡我陶家人的臉面。”他雖如此斥責蠢子,可他不也曾去過花街柳巷嗎?想來也好不到哪去?自然,斥責兒子,他的眸光都不敢擡起瞧向蘭兒。

本來今日是去龍山慶賀莊禹被推舉為寨主喜宴的,怎好過於動怒。遂轉身,背對著蘭兒說話。“蘭兒整備一番,待會莊禹---莊寨主的車輦便會趕來接你我與你姨母去參與他龍山寨建成的慶典。”言畢,姨丈闊步就邁。

什麽?龍山寨?若此說來,莊禹真的建起了龍山寨?從今往後他便是龍山寨的寨主,也即是說他打家劫舍也不怕了官府,誓要拯救困苦的天下庶人百姓?

等待許久也沒了嵇滸的任何消息,她一顆期待官爺家中少奶奶的奢夢怕是就要醒悟了。

待姨丈走遠一會,周蘭兒一蹴踏,厲目瞪著倒地的表弟怒言。“還不快滾,日後再不許沒我允準踏入表姐的閨房。”

陶聰作揖賠禮,灰溜溜連走到跑奔離了。

龍山深密,疊嶂蔥翠,新建的龍山寨大門前那莊禹就在眾弟兄面前抱起了一只數百斤重的石獅子,眾人立時拊掌雀躍。周蘭兒今日倒未避嫌,真個趕來。這上了石階遠遠就觀得莊大哥如此神武。心下豁然一嘆:果真英雄,可惜我卻不能與他修得百年好合。唉!若是時光能倒流,我必定不再輕易就與嵇滸行了越矩之事。好歹,這會也能左右拿捏到底選誰做自個的如意郎君了。

心有變異,她對莊禹的能耐更為讚嘆。是故,莊禹的不依不舍總會令她拋開所有顧忌,終會允了他的。

慶典無非酒宴好菜而已,可美人不再拘謹回絕,她來了,帶著無限美妙趕來。

因著有些山寨中的莊禹手下可是曾去過娼寮那點了周蘭兒獻藝的。這會再見也當著眾位兄弟的面向周蘭兒賠不是。再則乘間撮合她與莊禹而故作為之。

當真,蘭兒為這幹為民而打家劫舍的各位英雄的豪氣所震撼。她不禁未著怒,反倒為了助興,將隨身帶來的玉笛取出就為眾英雄調笛一曲。曲調悠揚,哀戚戚之中猶如重見生機之美。不錯,與莊禹時不時眸光巧遇,她心下穌舒濃烈。

悄然之間,她不願相信的事兒正在改變,那便是她對真英雄莊禹悄悄動了情意,而她對嵇滸的絕望令她不得不思慮再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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