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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得失一線間(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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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後,嵇滸心如刀割,他知道每日裏都有不同的男人令人惡心地盯著他的心上人兒看呢!每日他都失魂落魄地轉悠十裏秦淮。

晚照時分,他吃了酒,遣了幾名隨從,一人再度閑走。

兀地,有人在他背後喚他。“公子請等一等,月兒有話對您說。”

是柳月兒!他聽出她的聲兒來,回面,轉身。“月兒,你怎會在此?”

街肆人來人往,雖然晚照時分。但見月兒面含笑意地說話。“公子,我家小姐說要見您,請隨我來。”

“啊!”他大為吃驚,連手中提著的酒壺也滑落墜地‘啪’的一聲摔碎了。

顧不及許多,連忙跟在丫鬟---柳月兒的身後,必定這柳月兒乃是周蘭兒的貼身丫鬟,她說的話嵇滸當然慎重。

二人一前一後,穿過幾條巷子,入了黑布隆冬的一條巷陌內裏。那月兒素手指了指裏巷。“公子去吧!我家小姐有幾句話想對您說。”

嵇滸連忙抱拳致謝柳月兒,而後闊步就朝裏巷去了。

果不其然,周蘭兒躲在暗處,待靠近,她才現身。“公子來了。”

“你…你終於肯見我了…”

他的話尚未說完,豈知周蘭兒竟個投懷送抱,靠在他懷中嗚嗚咽咽愁哭了起來。

突如其來,算個哪般?嵇滸連忙寬慰。“蘭兒,你這是怎的了?”

她除了搖頭便是哀哭,越發的令人矜憐。周蘭兒無端不再理會他,這又無端偷偷見他,此刻還傷心不已,她必定是真個遇著難事了吧?

嵇滸又急切問她。“蘭兒別再悲傷,有何話說來聽聽,興許…興許我可為你做主。”

“公子可喜愛我?”她毫無隱晦。

如斯大膽直白,嵇滸想也不敢想,他覬覦她的美色不假,但這二十萬兩紋銀若要籌措,真個怕是絕無可能!

蘭兒啼哭不歇,他亦心如刀割,他徹底愛戀上了她,日後怕也是難以自拔。“我…我當然喜愛蘭兒。”

“好!甚好!”她這才取出汗巾,抆去玉淚。“公子隨我來。”

不想,還沒說上幾句話,這周蘭兒便要帶他離開,這回去何處?

“哎呀!月兒姑娘還在外頭等我們呢!去知會她一聲,我們一道離開。”

“蠢貨,我便是故意避開她的。”

再無多言的必要,看來,今夜周蘭兒必定是想與他獨個相守,在一隅,或是訴衷腸、或是對月閑敘。總而言之便是給他機會好好說道幾日不見的相思之苦。

七繞八拐,二人遁入窮閭,周蘭兒的纖纖玉手此刻伸出,碰觸嵇滸的手兒。

他心下會意,這是讓他牽她的柔荑呢!

二人十指相扣,彼此側顏相視一笑。夜闌人靜,此處正好談說無忌。皓月正濃,銀輝灑在周蘭兒的韶顏,越發清麗超越,令嵇滸心潮騰揚。

“公子,就是這兒了,我們進去吧!”她柔荑一指,是一間頹塌的農舍茅屋。

懵懂頓生,他猜不透周蘭兒意欲何為?隨她入了茅屋再說吧!

點燃一支膏燭,轉瞬間有些光澤跳躍。四眸相對,那周蘭兒癡癡一笑。“公子可是對小女子愛的無怨無悔?哪怕日後除我不娶?”

她這是逼婚嗎?太過迫切,也太過唐突。這女子家怎的就如斯令人左右不解呢?

是啊!這般絕美的女子若討回家做妻子該多美呀!日夜相伴,出雙入對,溫香軟玉,福難同當。

“公子胡亂想什麽?莫非你不願娶我?”她說罷,蓮步就移,行至他身旁,毫無忌諱就撲向他的胸襟,聽他跳躍的心房。“我倒要聽聽你心裏話是什麽?”

嵇滸哆哆嗦嗦。“我…我自然想娶你。”

“好,憑你這話我是信了你的。我與公子彼此心心相印,往後…往後再多的阻滯蘭兒都會跟隨你左右,不再分離。為你…為你嵇家開枝散葉,相夫教子…”她越說越羞澀,竟個呵呵呵嬌笑了起來。

內心一漾,想來郎才女貌,若能登對必然羨煞旁人了。“嗯!不再分離,我…我應承你。”他已然迷亂了心智,蘭兒怎地說他附和便可。

“既如此,切記你的承諾,蘭兒等你雙八十六歲之前,切記!”

“你…你不怕?”嵇滸瞪大雙眸瞧著懷中的羞赧佳人。

她搖搖頭。“得了你這番承諾我還怕什麽?”言畢她便轉身先頭吹熄了膏燭。

……

紅花綠葉,徑道垂陰。彩蝶飛舞,沾粉攜香。佳人流連,裊裊婷婷。俯身弄姿,倩麗珍存。

周蘭兒一壁捕蝶一壁燦笑,心下無慮。身旁貼身丫鬟柳月兒卻無甚笑容上臉,反倒肅然不悅。

“小姐,你說那位什麽武略將軍的公子真的會將你贖身?可依奴婢看,只怕沒那麽簡單,不然,他也早該帶了銀票來了。”

心下怎會不急?可她堅信嵇滸的話決計錯不了,浹月為期,必定設法趕回京畿府上籌集二十萬兩紋銀,而後便去求見媽媽贖出她---周蘭兒這個苦命的女子。

當然記得,情情愛愛,嵇滸信誓旦旦說會回京畿籌來銀兩贖她出娼寮,且會娶她為正妻,絕無假話,否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想人家顯赫的家世,年輕才俊亦拔擢武略將軍,這般的好男兒日後做她新娘子必然衣食無憂,錦繡安逸。

回面一笑。“傻月兒,你這無來由的話我聽不下去。想我與他的好事你也該知曉了。月兒,待嵇公子贖我走,你便會受媽媽的寵愛,必定令你有展露才藝的機會成為頭牌,而況你也深得我的真傳,難道會輸給別人?”

但憑柳月兒的姿色想成為頭牌絕無可能,她心下有數。不過,刻下柳月兒對她的所言並不全然信之,更加對嵇滸兩情相悅之時說出的話不願信以為真。需知,男子在那般的景況下說出的話多半是哄人而已。

雖說柳月兒不曾與誰個男子有過情愫、有過肌膚之親,但她日日待在娼寮之中,那些個汙言穢語、情情愛愛騙人的把戲她聽也聽了,瞧也瞧著了,怎會不知男子們的言語幾分真假呢?哪怕是真心話,這嵇滸匆匆路過之人,如今以他顯赫的家世,還受了武略將軍,日後必定飛黃騰達,怎會甘心求娶一個青樓的女伶?就算嵇滸自個願意,那嵇滸的父母可願意而不橫加阻攔?

搖頭嘆息,柳月兒不無憂心忡忡再道:“小姐,還有五日你的生辰便到了,若再不被贖出,只怕媽媽的脾性你該清楚,說話歷來不會變故的,小姐可得好生想想。”

難得今兒上晝無客人,景優日暖,她才好向媽媽告求攜月兒流連這清幽近郊天地,壯思往後的邊塞隨夫親眼瞧他建功立業,亦或是在京城嵇府為嵇家綿延子嗣,女兒必風華絕代、才藝無匹;兒子則虎父無犬子,諄諄教導,日後國之中流,威名震九州。

世事難料,她一弱質女流只能盼著動了情念的男子會如她所願,且不知曉就算那男子也同樣對她情念入心,可他的艱難誰人可訴?

嵇滸並非故意欺騙周蘭兒,他果真快馬加鞭趕回了京畿的。不消說,他能指望的就是三位姐夫,因著此事若被父母知曉必定無從指望。但,可惜的是,三位姐夫也並非舍不得銀子,卻都勸他別做傻事,日後追悔莫及。需知,婚配大事繞不開父母做主,他這般的欲圖違逆祖制豈不會令身為堂堂大將軍的父親被天下人笑話?

再三言明,三位姐夫皆不願援手。如此,嵇滸只好央浼三位姐夫守口如瓶,絕不能讓他父母知曉,也不能讓他的三位姐姐知曉,連他---嵇滸的祖母也不能告知有周蘭兒這麽一位女伶的存在。

眼瞧著時日已到,籌銀無果的嵇滸只能日夜買醉,又著生怕被祖母瞧出不妥,只能謊說出府幾日辦些瑣事再回。

一程,他帶著無望重返應天,今個已是離他與周蘭兒相約再見過去十日了。

獨個關在客棧廂房之中,怨苦愁思,一番,終究被他想出了法子,他只需見著蘭兒與她說明關竅,而後他縱然冒身敗名裂之危險也得救她於水火。

正如柳月兒所言,媽媽的脾性誰個能左右她?自打周蘭兒頭牌肇始兩年來,她為媽媽賺取許多的真金白銀,可往來商賈、達官貴人似乎漸漸對她失了興致,越發少的再回頭聽她展露絲竹歌舞才藝。而老鴇子的願景是周蘭兒十六歲生辰那日後便擇機迫她接客。

話說怎麽著她周蘭兒也是頭牌,無人撼動。頭回接客的銀兩花費據傳一萬兩白銀。媽媽怎會不想要這一萬兩白銀?且日後就算周蘭兒不再是璧人,降了身家也比之其她“女兒”索取銀兩多的。遂,媽媽放出話來,那些覬覦周蘭兒的達官貴人、富賈老爺、公子們便紛紛求見媽媽打探。

之後,媽媽更是將周蘭兒的初夜以出價高者得為條件,底價自然是一萬兩紋銀。如此巨量的錢財,媽媽可想而知急不可耐的欲對周蘭兒下手。

想那周蘭兒並非蠢鈍之人,她曉得再不逃脫,日後便無活路了。是故,逃遁之時被貼身丫鬟無意撞見,那柳月兒也隨之攆上了她。

事事皆有機緣,周蘭兒看似無路可逃之時,打家劫舍的庶人英雄莊禹兀地與她巧遇。也因此救她逃出老鴇子的魔掌。一路西行,趕赴莊禹的梓裏---椒城。

周蘭兒與莊禹在椒城尋探之後,終於尋得周蘭兒姨母所嫁的大戶人家。若說大戶人家卻個算不得多麽富貴,只相較當地鄉鄰而言多了幾個錢財而已。

都道莊禹在應天打家劫舍富貴人家,而後分了錢銀四處周濟貧困黎民百姓。他居無定所,雖是椒城人,行善不分地域,誰人也說不清他究竟長居何處。

如此,嵇滸無從尋得周蘭兒的下落便更加愁苦不堪,直到一日,客棧廂房外有人敲門。

“嵇公子,奴婢柳月兒求見。”

不錯,是周蘭兒的貼身丫鬟,她本與周蘭兒心思各異,此時突兀趕來究竟為何?

嵇滸不想多猜,如今周蘭兒去處成謎,無論周蘭兒熟識的何人來此他都願相見。

啟開房門,嵇滸猩紅雙眸定定瞧著來人。“是月兒姑娘啊!請進屋說話。”

柳月兒頜首,面上並無喜色,肅然接話。“好!”

待她入了房內,嵇滸仍舊客套。“月兒坐吧!”

她搖搖頭。“不必了,我今個來是有話想對公子說。”

他瞧她一眼,眸光下探,瞧見她雙手掬著一幅卷起的畫作,不知她所為何事而來。“月兒請說。”

“公子可記得這幅畫作,乃是公子在畫舫之上親自為我家小姐畫的?你二人不知因何翻臉,各自匆遽離去,奴婢瞧見畫作已成,遺在書案之上,遂卷起帶回。本想歸還小姐的,只因公子的畫作引人喜愛,奴婢便貪念心生留在了身旁。為今,小姐不知去處,奴婢也知道公子來尋他,因憂懼公子對小姐的思念,故而將畫作歸還公子,也好令公子寄托相思之苦。”說話間她便將畫作遞出,欲還給嵇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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