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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應天第一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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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軍,真要將周蘭兒的體骸運回京城?”裨將因問。

緩緩回神,面上悲哀不去,嵇滸頜首,背對裨將道:“不錯,她說過,此生最想去的便是京城,她說從未去過,若有幸在京城游歷一番必定暢快。如今,她無父無母,身死異鄉,我這個故人豈能不完成她最後的遺願?”

裨將不敢多言,遂稱“是”旋即領命而去。

話說椒城龍山一戰,嵇滸所率軍兵輕易攻克賊窩,雖不能親手捉拿賊首“莊禹”,但也可領兵歸營了。他此刻只需將周蘭兒體骸尋得,再細細查看周蘭兒手臂的心形胎記,斷定無假便該就此完結受命,與幾位隨身軍兵快馬加鞭趕去京畿尋一佳城掩埋周蘭兒體骸後覆返邊塞,去父母身旁了。

處置妥當,嵇滸領兵回營拜別府尹老爺。當然,軍兵皆是借來的,他不過是自告奮勇,願統攝兵馬前去椒城剿滅龍山一帶的山賊。因著,這群山賊大肆劫取達官顯貴的和官府的錢銀,惹怒地方官爺,遂決心派兵攻打龍山山寨。而地方府尹乃是嵇滸父親的舊友,自然他去請求帶兵,府尹極力舉薦他才成行。而況,嵇滸在邊塞屢立戰功,已然拔擢授印武略將軍,統攝地方軍兵自然不在話下。

錢府尹家中設宴,對晚輩嵇滸意欲款待,畢竟與其父親乃是舊友,又著其父官居邊塞大將軍,與其交好必定官場之道。

話說錢府尹五十開外,體格偏瘦,濃眉小眼,顴骨高凸,訾須鬑鬑,且個含笑不輟,見著嵇滸甚覺喜愛:“賢侄儒雅清俊,又文韜武略,如今十多年未見,瞧著老夫越發覺著喜愛。就不知你父親近來可有消息,是否替你尋了門當戶對人家女兒,讓你婚配了?”

嵇滸席間談笑風生,也不懼色,但言及瑣碎皆不令人厭煩,倒能天文地理一通閑說開來。此刻,長輩問話,要義便是婚配一事,而正是他難以面對的悲痛。

斂去七八分笑意,淡淡苦澀一笑說道:“回錢叔叔,嚴父日夜操勞邊塞軍務,遂抽不出過多心思替晚輩操持。”

“哦?賢侄年已十八,也該成家立業了,瞧你父親疏忽大意實不該。哎呀!說來也巧,老夫有一女尚未婚嫁,年方十七,琴棋書畫一應俱全,深閨之中就待如願郎君將她帶走…”

未等錢府尹言完,嵇滸立時插言:“錢叔叔,此番一別不知何年何時再見了。晚輩臨行之前還有個不情之請,就是莫要嚴懲這群被虜來的山賊。因著晚輩也四方探聽過,這群山賊著實沒活路才落草為寇的。但他們將劫取而來的錢財除去留用都濟困扶貧去了。遂…”

眼角一抽,錢府尹依然噙笑:“老夫心下有數!再則有賢侄這份討情。好,老夫就應允了。不過…”略作停頓,隨即便道:“老夫情知此回賢侄帶兵攻打龍山竟為了一女子。可惜還是花隨流水去,香消玉殞了。但不知賢侄如何妥置周蘭兒的遺骸,趕去京城快馬加鞭恐也得七八天的光景啊!”

錢府尹自然知道嵇滸與周蘭兒的韻事。年輕才俊,這兒女情長並不為奇。

“此番得錢叔叔幫襯,晚輩當銘記在心,若日後有機會報答…”

一揚手,錢府尹哈哈大笑:“賢侄啊!老夫與你父親少時便朋儕,如今這點小忙怎會不幫呢?不過,依老夫看來,賢侄談吐儒雅,相貌堂堂,這等俊彥之才豈可留念一青樓女子呢?且此番你剿滅山賊有功,老夫已經上報了朝廷,希冀日後對你前程大有助益。”

聽罷,嵇滸起身抱拳折腰施禮。“錢叔叔,晚輩不在乎這些,過些時日便回邊疆了。但,錢叔叔處處替小侄著想,晚輩著實難以為報。”

又是一番哈哈大笑,錢府尹捋了捋髭須。心思著嵇滸正為周蘭兒慘死悲傷呢!此刻談及兒女之事確不妥當,如此,他便換了話題。“賢侄,今個老夫獨個宴請你本想說些兩家好上加好的事,可你這般時刻,老夫也不再令你難做,我這有一封信函,你且帶回家中,交於你父親就可。”

從袖口之中抽出信函便遞到嵇滸手中。不消多言,錢府尹意欲談及兩家聯姻的話必定就在信函內裏啊!

心下疑惑,不接也不是,接也不是。但嵇滸也明白,錢府尹的信函必定除了聯姻一說還會言及其他,自當接過帶回邊疆呈於父親的。

接了信函,酒宴也差不離,二人也到了曲終人散之時。

與錢叔叔家的女兒素未謀面,單憑錢叔叔的相貌估摸著錢小姐必定美不到哪去,嵇滸無暇顧及,也沒多少心思細較。酒足飯飽,各事俱已談妥,此時便告辭離開了。

錢府尹親自送嵇滸出府外,如此才別過。

話說深秋的應天仍舊繁華喧鬧,退去戎裝,心緒難平,與幾位隨從各自騎馬,攜著周蘭兒的遺骸,一路便急奔而去,毫無賞景的逸情。快馬加鞭,十日後趕回京畿,尋一佳城寶地,僵直的周蘭兒體骸終究落土下葬。



“大哥,此地有一茅屋,要不去瞧瞧?”一獵夫對身旁的另一獵夫說到。

“好,且去歇歇腳,著實累了。”

此處茅屋雖然簡陋卻取辦了籬院,柴扉啟開,好似無人在屋。二位獵夫四處張望一番,隨即入了內屋細瞧。

往時,這兒可沒人煙的,畢竟深山老林,二位獵夫常常入得林深處的,可不過月餘,這兒竟個平地生出茅屋自然惹得他們意圖一探究竟。

“大哥,你瞧有破衣裳,還有幹草,料定落難之人才會如此置一簡陋茅屋藏身的。否則,這般天寒地凍的怎個連個被褥都尋不到呢?”

輕輕頜首,獵夫大哥也猜出了。“二弟,莫要碰觸任何物件,你我就此等候他歸來,反正不早了,好言求人借宿一夜,若屋主確遭難處我兄弟二人瞧瞧能不能幫襯著些。若非,明日一早你我便早早起身離開就是。”

“好,但憑大哥做主。”

二位獵夫正說話間,一破衫襤褸的年輕健壯男子入了籬院。眸光朝茅屋內瞧去。不偏不倚與兩位獵夫的眸光相接。

不消多言,此地正是莊禹落難藏身的茅屋,而他瞧見陌生之人來此,不知來者身份、有何意圖,遂小心辨識。

獵夫大哥眸光犀利,瞧見這破衫襤褸的男子趕來籬院,猜測便是主人家,即刻邁步出了柴扉,抱拳施禮。“想必這位兄弟就是這兒的主人家吧!只因天色暮晚,我與二弟遲了回路,遂不請自來,多有添擾,實在抱歉。”

眸光森冷。莊禹乃是行走江湖之人,且臂力驚人,驍勇善戰,兼具才智,是故,帶著十多討飯的叫花子闖蕩,而後更是闖出名堂,跑到龍山當了寨主,招兵買馬,數百人的隊伍便隨他遣用。遂,他並不懼怕區區兩個來人,亦機警慎重。

“那還不快走!”略停頓,又道:“慢著!二位兄臺裝扮倒像是獵夫,就不知道為何沒見你二人手中提帶獵物呢?莫非是假冒的不成?說,你二人究竟是受誰人指派?”言罷,他已然舉起魚叉直指獵夫大哥。

毫無疑問,莊禹小心謹慎,他疑惑此二人興許是嵇滸派來捉拿他的軍兵,雖然精心喬裝但依舊漏洞百出。只因他的銳目瞧去獵夫手中並無任何獵物令他起疑而已。

然,人家兄弟二人真個是獵夫,自然對莊禹的無端懷疑還著兇神惡煞的模樣十分不悅,那獵夫兄弟疾步出了柴扉,還以顏色斥責道:“哪有這般待客之道?今個天色不早,我與大哥錯過下山,遂只想借個留宿的地兒,不想你便這般惡狠狠,何故?若不歡迎,我們告辭就是。”

言畢,那獵夫兄弟就欲先頭離開,不過故意著氣,並未拉著他的大哥一同邁步,就是想激將之法也好令茅屋主人打消疑惑念頭,還得懂得以禮待客。

然則,出乎所料,這些時日,莊禹不僅獨身藏於山林,更著天天習練武藝,時時刻刻就等著出山之時親手要了嵇滸的性命,故此時任何的不明不白來人他都得小心應付,絕不會暴露自個的藏匿之所在的。

“慢走!兄臺姓何名誰,家住哪裏?若不如實告知,休想離開。”莊禹眸光越發狠戾,山間巧拾來的魚叉轉而對著獵夫兄弟。

不想,那獵夫兄弟竟個脾性火燥,被這般不周的壓制氣便不打一處來。“無禮!”說話間,他便伸手搶奪莊禹手中的魚叉。

本就疑惑未解,言語之中再起了爭執,莊禹更加堅定此二人來路不明,若沒猜錯,極有可能便是軍兵所扮。那般,他也無需留情面,對搶奪魚叉的獵夫兄弟上前便出一腳,當即踢到人家。

“啊!”慘叫一聲,獵夫兄弟倒地。

如此,那獵夫大哥再無忍耐必要,也不言語,趁莊禹不備,上前就是一拳,砸在莊禹的脊背之上。

獵夫的拳頭十成用力,竟將莊禹硬生生砸得手中的魚叉掉落墜地。

這般倒好,莊禹猜來猜去都覺多餘,就當他們乃嵇滸派來的軍兵吧!想他武藝不俗,如今被區區兩人圍著又算得了什麽?

重整旗鼓,雙眸如電,寒徹地瞧向獵夫二人。嘴角一抹莫名的嗤笑,哪怕手中失去魚叉這一利器。“受死!”他兀地大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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