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陽樓作為整個a大最高的建築，其頂樓平日是鎖著的，只是今天夏糯去，那道鐵門卻好好的開著，上面的鎖鏈垂著，顯示出它被人打開的模樣。

夏糯小心的推了門進去，轉身將門掩上，樓頂很大，她轉了很幾個彎，才在左邊一米高的圍欄邊看到方若的影子。

女孩穿了一件毛衣，上面的白□□咪可愛，小小的爪子露出尖尖的一點，衣服的主人註意到身後的聲響，卻沒有轉身，還是看著不知哪裏的虛空。

夏糯慢慢的接近方若，感覺她情緒不是很對，心裏的不安漸漸擴大，輕聲叫她的名字：“若若？”

“你來啦。”方若笑了一下，轉身看著夏糯，朝她眨眨眼，長長的睫毛投下長長的陰影，夏糯心頭莫名一跳，強忍著不舒服問：“若若你還好嗎？”

“……”方若沈默的看著她，面上的笑意漸漸散去，眼裏流下淚水，一滴一滴的滴下來，脫力坐到地上去，夏糯一驚，忙蹲下身，看見方若大聲的哭泣，只能笨拙的拍拍她的肩膀，什麽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

腿漸漸麻了，夏糯幹脆也學方若坐到地上，過了許久，哭泣的聲音才漸漸停止，方若兩只眼睛通紅，直直的看著地面，一字一句的說：“我不想死。”

夏糯皺眉，只能又繼續的拍她的肩膀，手方才揚起，便立時被方若擒住，一字一句的看著夏糯道：“夏糯，我不想死。”

夏糯給她眼中的氣勢驚住，楞楞的問：“到底怎麽了？”

“我要死了。”方若輕聲回答：“我得了很嚴重的病，快要死了。”

沒有什麽時間可以再活。

方若又落下淚來，夏糯再怎麽也想不到是這個原因，發力就想撐起來，手卻被她捉住，只得著急道：“我們去看醫生！”

“看醫生？”方若重覆，卻忽然冷冷的笑起來說：“我去看醫生做什麽？”

“我知道，你巴不得我死了才好！這樣你就可以獨占修明哥哥！”

夏糯瞪大眼睛，無法跟上方若多變的情緒，只看見方若目如蛇蠍，寸寸的光都閃著惡毒道：“你是不是很希望我死？第一次見你我就知道了，你喜歡修明哥哥是不是？”

夏糯下意識的反駁：“不是的…”

“那你為什麽要用那種眼神看他！”方若激動的喘息：“你為什麽會知道修明哥哥喜歡喝的咖啡！修明哥哥為什麽會為了你掛斷我的電話！那天他又怎麽會送你回寢室！”

“我……”夏糯想解釋，手腕努力的想要掙脫方若，只是她年紀還小，慌亂之下半分力氣也使不出來，只得慢慢讓自己鎮靜下來，方若還在道：“我早知道……修明哥哥想逃開我了。”

她目光如刀：“他想離開我，到一個我找不到的地方去。”

夏糯此刻才想起孟修明前世總是寂寥的目光，總算知道為什麽他沒有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

方若得了重病死掉了，所以他至此單身，直到後來夏糯出現，才應父親孟虢的要求，答應訂婚。

夏糯抿唇，搖頭道：“他愛你。”

夏糯說的認真極了，方若神情怔忪，漸漸松開她握著的夏糯的手，夏糯見此，將手腕背到背後去，下意識的離得方若遠了一點-----

這個動靜卻不知道哪裏刺激了方若，還在不知道想著什麽的她一下便狠狠的撲到夏糯身上來，夏糯一驚，根本來不及反應，剛想掙脫，頸後傳來一下小小的刺痛，夏糯渾身一僵------

面前的景色霎時間變得模糊起來，天空暗沈沈的，她勉力去看方若的臉，卻只糊成一團，什麽都不清楚。

“你------想------跑-------？”

聲音好像從很遙遠的地方傳過來，夏糯竭力去聽，等聽清楚之後，無意識的搖頭，有誰冰冷的唇貼到她的耳邊，冷靜且清楚的說：“你跑不了了。”

……

我要死了嗎？

夏糯迷迷糊糊的想，她發出不成句的呢喃：“沈穹……”

她睜大了眼睛，面前的方若消失不見，卻撞進一雙眼裏，那雙眼裏無限的情感，從前她絲毫不懂，還以為是朋友之間的關心，現在卻如醍醐灌頂-----

祝後何曾用這樣的眼神看過自己？

那是孟修明註視自己手腕上那道傷疤時露出的神情，只是比孟修明流露出來的更加深重，也更加讓人要沈醉其中。

夏糯呼吸，等再睜開眼睛，之前的幻像卻都消失不見，面前的景象更加清楚了些，她渾身虛弱，方若如同孩童般看著她笑，說：“你在叫沈穹？”

“他喜歡你是不是？”方若站起來，手背在背後，看著夏糯搖頭：“他喜歡你。”

“……”夏糯張嘴，方若打斷道：“你說為什麽他們都喜歡你呢？”

“孟叔叔也很喜歡你。”她覆又蹲下身來，長長的手指撫向夏糯的眼，嘖嘖讚嘆：“就是這裏。”

方若笑了一下，如閑話家常：“像盛著湖水一樣，誰會不喜歡呢？”

又撫上自己的眼：“我也有你那樣的眼睛。”

她閉上眼，片刻後才有睜開，有點失望的笑了一下：“可惜，我的是假的。”

“我的湖水，是發臭的黑水偽裝出來的。但你的，是貨真價實的。幹凈又清澈。”

“修明哥哥看過我黑暗的樣子，想必是不耐煩的很了，所以才迫切的想要接近你這團小小的火光。”

方若搖頭：“只可惜，你這團火，很快就要被我的黑水澆滅了！”她越說越興奮的道：“在等一會兒，你身體裏的藥劑快要消失渾身還很乏力的時候，我會把你從這裏推下去-----”

“砰-----的一聲，你就會死掉。”

方若捂臉：“而我會開始捂著臉哭泣，開始在大家面前責怪自己，都是因為我得知自己患了惡性腫瘤，醫生說我沒有幾個月好活了，才心情不好的拉著你來這裏宣洩。”

她手掌攤開：“沒想到欄桿年久失修------”

“你從這裏摔下去了。”

夏糯看著方若，眼裏的神色已經無法用吃驚來形容，第一次發現自己也許根本就從來沒有認識過這個從來以歡笑示人的女孩子，而她還在笑嘻嘻說著她的殺人計劃：“你身體裏的藥物會在被你雖然死亡但還尚且運行的身體機制消化掉，而樓頂這邊的欄桿確實是壞掉了一塊。”

“而大家會開始安慰我，說這並不是我的錯，畢竟……”

她說到這裏開始嘆氣：“我沒有多久可以活了。”

“這個地方選的好不好？”她失落了片刻又開始笑起來，像個求老師誇獎的孩子：“小時候我和修明哥哥常來這裏玩兒王子和公主的游戲，鑰匙也是那時候就一直留下的。”

夏糯看著她，遲鈍的身體竟然感覺到背後書包裏手機傳來的震動的聲音，但她做不了任何動作，只能徒勞的想要將手往後延伸一點點，最終卻什麽也做不到。

方若欣賞的看著她掙紮的樣子道：“果然-----還是殺人會更愉快一點。”

她笑了一下：“小阿姨總要我一直偽裝下去，因為低智商的人群不會理解我們的想法，但有一點她說的很對------還是殺人愉快一點。”

“我能夠看清楚你眼裏絕望的情緒，了解你在這個世界上還未完成的願望，欣賞你帶著絕望死去的表情。”方若終於伸出雙手握住夏糯的肩膀，輕輕說：“夏糯，你去死好不好？”

“你別擔心。”方若又笑了一下：“過不了多久，我就會來陪你，而修明哥哥……”她目光此刻終於閃爍出一絲軟弱：“修明哥哥會活下來。他會記得我們的。”

夏糯奮力搖頭：“不……”

“為什麽不？”方若按住她小幅度搖晃的頭，兩人額頭互抵，方若看著小聲的說：“你知道嗎，最開始，我是想要殺掉修明哥哥的。”

她眨眨眼，略顯天真的說：“等我快要死掉的時候，我就把修明哥哥一起帶走，這樣我不會獨在黃泉，他也不會在人世煢煢孑立。”而此刻其眼裏終於有了貨真價實的淚水流出來，輕輕啜泣著說：“你代替他死了，就讓他活下來，活下來記得他曾經愛過一個叫方若的瘋子。”

“不……”

夏糯搖頭，方若卻緩慢啟唇，一字一句道：“藥效快過了。”

心裏的恐懼無限擴大，夏糯縮著身體往墻壁上靠，背抵著斑駁的灰色墻體，還是連一絲一毫的安全感都感覺不到。

方若冷靜的湊過來，彎腰將夏糯拖到那個毀壞的欄桿處，夏糯恢覆了一點點的力氣，頭往後抵，卻還是被方若狠狠制住。

夏糯落下淚來，方若在她耳邊印下一吻，輕輕的道：“等我------”

------騰空是什麽樣的感覺？

腳下踩不到實物，身體失去重力，像一片風中的落葉，卻又比落葉更加恐懼。

時間在這一刻會被你的思維無限的放大，你能清晰的感知到自己毛孔迅速張大的過程，也能清晰的感知到------

是誰握住了你的右手？

夏糯睜眼，淚水被樓頂的風吹的快要幹掉，又被新鮮的液體覆蓋。

沈穹額上青筋畢露，看夏糯望過來，臉上笑了一下輕聲說：“糯糯，不要怕。”

夏糯瞪大了眼，身體還是沒有絲毫力氣，沈穹雙手都伸過來，想要拉住她無力的手，而方若-----

方若右手握刀，慢慢逼近沈穹大大敞開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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