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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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雖然已經過去一月有餘,可趙王宇文嚴身上的箭傷仍然沒有好利索,天氣炎熱不利創口愈合是其一,其二是趙王一直心緒不寧愛動肝火,用太醫的話說,這也不利於養傷。最後便是趙王自傷了之後,並不肯好生在家休養,每天早起上朝,下了朝又要處理公務,操勞太過,毫不懈怠,自是於傷不利。

午後悶熱,雷聲滾滾後便有雨落下,孫秋棠見窗外起風了,就走去把窗戶支好,免得被風吹起來亂響,又要惹宇文嚴心煩。

宇文嚴穿著一件素色單衣坐著看書,瞥間孫秋棠去整窗欞,就不耐煩道:“你有孕在身,安生坐著,這些事情讓底下人去做就是了。”

孫秋棠不敢說什麽,答應一聲,以目示侍立在門口的婢女,婢女輕手輕腳地走入閣子裏,唯恐腳步聲重了,又被趙王責罵。

宇文嚴因孫秋棠有孕,近來就算對別人再不耐煩,對她也很客氣,方才對她口氣嚴厲了,頓了頓,又示好說:“你過來。”

孫秋棠緩步走過去,在宇文嚴身邊站定,宇文嚴拉住她的手讓她在榻上坐下,“餓了嗎?”

“妾身不餓。”

“這兩日宮裏賜了些西域進貢來的葡萄,我吩咐他們給你送了一盒到房裏去,天氣熱沒胃口時記得吃。”

“多謝殿□□恤。”

宇文嚴拍了拍她的手,又把目光投註到書頁上。

門外的婢女忽然走入閣子裏,輕聲道:“殿下,劉大人在外求見。”

宇文嚴凝眉說:“劉喜來了,你先下去吧。”

孫秋棠起身,盈盈拜了拜,退了出去。

劉喜在門口與孫秋棠打了個照面,目光在她周身徘徊一下才移開,他步入閣子裏,恭敬地向宇文嚴行禮問安。

“有何事?”

劉喜眉梢眼角都是奸詐笑意,“王爺,有喜事。”

宇文嚴放下書望向他,“喜事?什麽喜事?”

劉喜道:“下官得到可靠消息,齊王府中出事了。”

“出了什麽事?”宇文嚴立即來了精神。

劉喜道:“據說齊王妃乘船游湖,那船好好的竟然翻了,人也落入水裏了。”

“溺斃了?”宇文嚴大喜過望道。

劉喜道:“那倒是沒有,人被打撈了上來,不過據說溺水太久,一時還在昏迷著,且還有早產的跡象。”

宇文嚴凝眉思索一瞬,“是我們那條線做的?”

劉喜搖頭道:“不是,自從殿下上次交代之後,下官就讓她停手了。正因為不知道誰做的,或許是老天爺要亡她,所以才能稱為喜事。”

宇文嚴忍不住笑起來,“很好,命人隨時留意齊王府,有任何變故,即刻來告訴我。”

“是。”

這一個月來憋在胸口的惡氣總算是出了一半,宇文嚴忍不住握了握拳頭,孰料他一用力,傷口又崩裂了,血立即就浸濕了單衣。

劉喜見了,忙一疊聲地叫人速傳太醫進來。

(轉)

穩婆,哪裏有穩婆呢?秦諾一個年輕公子,又無家眷,以前自然是不會留意這種事,當下他拉了李丁問道:“你可知道許都城中哪裏有穩婆?西市有嗎?”

李丁眸光轉了轉,一躍跳了起來,指著隔壁的院子說:“咱們旁邊這戶人家就有穩婆。”

秦諾只知道隔壁住著一個廷尉,“你可別弄錯了。”

李丁拍著胸脯保證,“錯不了,上次有人來敲門,說是來找盧婆婆去府裏接生的,小人還納悶,一問之下才知道是那人走錯地方了,而他要找的盧婆婆就住在我們裏面這一家。”

秦諾眼睛亮了亮,向李丁道:“那你快隨我來。”

主仆二人匆匆出了門,青杏拿起一把傘追著送了去,李丁笑瞇瞇接過,秦諾已敲響了隔壁的院門。

那廷尉今日竟然也在家,只見他席地坐在檐下,背靠著墻,望著院中淅淅瀝瀝落下的雨出神,秦諾站在門口向他拜了拜,“在下秦諾,聽聞府上盧婆婆懂接生,想請婆婆與在下一起去救一個人。”

那廷尉正是盧缺,那盧婆婆是他的姑母,盧婆婆替人接生了幾十年,自己卻不曾生養過,丈夫過世後就離開了夫家,和這個娘家侄子一起過活,她這侄子也是孤身一人,姑侄一起,倒是能互相照料,彼此慰藉孤單。

盧缺擡眼看了秦諾一眼,站起了身,“你稍等。”他步態輕盈迅捷,轉身去往屋中,不一時,就有個頭發花白的年老婆子從屋裏走了出來。

秦諾見了那婆子,松了口氣,隔著庭院向她拜了下去,“如此雨天還要煩勞婆婆,晚生先在此告罪。”

盧婆婆笑著說:“小兒要出生,可不會管是雨天還是雪天,公子無需客氣。”

秦諾忙撐了傘穿過院子來替老婆婆擋雨,回首時看見那廷尉盧缺立在門口,由於光線的緣故,臉上光影半明半暗,看不太清楚他的神情,秦諾向他微笑點頭,他只是瞇了一下眼睛便轉身回屋去了。

秦諾住的這個長春巷就在西市旁邊,所以他帶著盧婆婆走出巷子,很快就在西市雇到了一輛馬車,車夫收到了他雙倍的銀錢,自是把車子趕到最快,路上他把所知道的信息盡量都告訴盧婆婆,例如產婦年齡,平日身體狀況,及懷胎的月份等。末了他憂心忡忡地問道:“婆婆,這個月份的胎兒若是出生,能養活嗎?”

盧婆婆微微仰著滿是皺紋的臉望著車頂,“我替人接生了幾十年,這種情況也經歷過不少,一般十個小兒裏面能有一兩個存活的吧。”

秦諾心事重重地點了點頭,他此刻困惑的是就算李汝宓早產,齊王府倉促間沒有現成的穩婆,可宮裏和太醫院裏有那麽多能手,杜雪晴為何冒雨跑來讓自己找穩婆送過去,或許是杜雪晴又在捉弄自己?但縱使此事只有微乎其微的可能性,他也只能去,他怕自己稍微退一步,李汝宓就真的會沒命了。

車子很快就到了齊王府前,雨淅淅瀝瀝已經下大了,一切還算順利,但願還來得及,秦諾在心裏想。

然而他雖然拿著腰牌順利把穩婆帶入王府之中,卻發現文杏堂的門緊緊閉著,守在門口的丫鬟婆子們不允許盧婆婆進去。

“裏面有太醫在,詹事大人一個外臣,在這裏多有不便,還是去書房裏候著吧。”一個婆子說。

“這位是盧婆婆,在接生方面很有經驗,你們讓她進去吧,她可以從旁輔助太醫。”秦諾說。

那個婆子哼了一聲,“詹事大人,恕小人說句大不敬的話,你說她有經驗就有經驗了?就算再有經驗,還能比過太醫院的太醫不成?她若真那麽有能耐,怎麽不去做太醫呢!”

秦諾見與這個婆子說不通,就想找別人幫忙,可惜堂外聚集這一幹子人他一個也不認識,正為難間,忽然看見杜雪晴繞過屋角緩步走了過來,她大約是重新換過衣裳,周身衣角裙邊不見絲毫的濕意,只有稍稍淩亂的鬢角碎發能看出剛剛在風雨中奔波過不近的距離。

杜雪晴眉目凝定,唇角掛著冷意,遠遠瞥了秦諾一眼,很快她就走到門前,眾人都紛紛向她行禮,她望向那婆子,冷冰冰地命令說:“開門,讓這位婆婆進去。”

長史王齊是跟著宇文攸一同進的宮,而杜雪晴出自皇後宮中,這一點府裏的下人們都心知肚明,所以這府裏此刻算她最大了,那婆子不敢再犟,應了一聲,乖覺地閃在了一旁。

可惜的是,那門裏面也被人插上了,秦諾推了一下,沒能推開,他遂用力拍著讓裏面的人開門,拍了幾下,裏面依然沒有人應答,他猶豫片刻,擡腳踹了上去。

杜雪晴看著他踹門,低頭思索了一瞬,高聲道:“妾身給殿下請安。”秦諾楞了楞,很快就懂了她的意思,也忙跟著喊道:“下官見過殿下。”

杜雪晴不等眾人反應過來,又向門裏道:“殿下回府了,你們還不快開門。”

門終於開了,下了雨,天色本來就暗,殿內竟然沒燃燈,一片暗漆漆的,秦諾忙把盧婆婆推了進去,杜雪晴向身旁的小招說道:“你跟著穩婆,若有人阻撓,就說是殿下找來的人。”

小招應著,匆匆跟著盧婆婆一起進去了。

其實也不算杜雪晴說謊,宇文攸此時正在府門外。

他趕回王府時正是雨勢最大的時候,寺人撐了傘給他遮雨,他撞開人快步跑入雨中,從大門到文杏堂不過幾百步,卻讓他覺得隔著千山萬水,離得愈近,愈發覺得揪心,一路上他想了很多個如果,如果今日自己不回府,李汝宓是不是就可以躲過這一劫?如果今日自己不帶她乘船游湖,她是不是就可以躲過這一劫?甚或今日自己沒有進宮,她是不是也不會遭此劫難?

文杏堂的正殿大門再次掩上,杜雪晴向旁邊的仆從們吩咐說:“你們都去那邊等著,不得傳喚,不準過來。”

這些人被她呵斥走了,她深吸一口氣,望向那扇紅漆大門。

“孺人可知道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秦諾壓下心中的焦急問道。

“王妃午後乘船游湖,船翻落水,她被救上岸後就一直昏迷,後來醒了,但是胎兒卻要早產。”杜雪晴簡略說道。

“太醫院不是派了太醫過來嗎?孺人怎麽又讓下官從外面請穩婆過來。”

“太醫院是派了太醫過來,可來的太醫並無接生的經驗。”杜雪晴用僅僅他兩人能聽到的聲音低聲說。

杜雪晴在宮中浸淫多年,認識太醫院的太醫,了解他們擅長的手段也不是什麽難事。秦諾心裏的這個疑問被解開了,卻有更多疑問浮上來。

“王妃身邊的仆從怎麽一個都沒看見?”

杜雪晴道:“我打聽到的情況是,王妃落水後,所有跟著游湖的人全被府裏的侍衛統領元七羈押起來了,留著日後問責,這也沒什麽問題,所以她親近的那些人,只有一個水仙當時沒跟去,此時在屋子裏守著。”

秦諾點點頭,焦急的目光再次望向那兩扇大門,但願李汝宓能度過此劫!

杜雪晴再次用很低的聲音說:“今日之事,若有人問起,詹事大人記得不要提妾身。”

秦諾轉過臉望向她,她又說道:“此事關系重大,詹事大人若想保命,切記不要深究,更不要多言。”她說完,退開了幾步,眼睛的餘光瞥見什麽,順勢轉身向院子裏奔來那個身影彎腰行禮道:“殿下。”

秦諾隨著她望向院中,齊王終於回來了,他也彎腰拜了下去,“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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