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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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攸換了騎射穿的胡服,和宇文曠帶著侍衛縱馬來到西苑,西苑是皇家園林,因為是武帝即位後才修建起來的,連年來國庫並不豐盈,所以這西苑占地面積雖大,真正能看的景觀卻寥寥,多半地方都荒蕪著,任草木瘋長,也無人打理。

宇文曠進了西苑,卻不著急打獵,只管與宇文攸並髻而行,由著□□馬兒慢走,“二哥,王妃再有三四個月就要生產了吧?”

宇文攸略略點頭。

宇文曠又道:“那也就是說,你十月初就要動身去齊地了。”

宇文攸在馬背上轉過臉沖他揚眉一笑,“怎麽,不舍得我走?”

宇文曠順手揪了一朵木槿扔他,“我有什麽舍不得的,就是兄弟一場,還沒並肩上過戰場,也沒一起痛飲幾場,就要分開了,有些遺憾罷了。”

宇文攸也不躲,摘了兩朵木槿丟回去,“你這說的叫什麽話?並肩上戰場,你難道盼著宇內生戰亂不成?”

宇文曠笑了笑,誠懇認錯說:“是我失言。”

宇文攸撥開擋在面前的柳條,道:“不過要痛飲幾場卻不難。”

宇文曠道:“得了,你那個酒量,別人還沒盡興,你就先倒下了。”

宇文攸忍不住又要去踹他,宇文曠飛快地躲開,“錦雞沒什麽難度,就看誰獵得多吧?”

宇文攸道:“好,彩頭呢?”

宇文曠果然道:“誰輸了誰請酒。”

宇文攸知道這個堂弟愛酒,看來今天自己不管是輸是贏都要喝酒了,當即爽快地答應了。他們兩個年歲相當,幼時一大家子住在一塊,屬他們兩個最好,後來父親登基,堂叔堂兄弟們也都各自另立門戶,也仍然是他們兩個最投契。雖然宇文曠嘴上不承認,但宇文攸知道他心裏是不舍的,因為他自己也舍不得這個小弟。

(轉)

張婕妤其人年輕健談,又是個心直口快的,一句話問得趙王妃只有苦笑的份,“懷有身孕的是孫孺人。”

張婕妤揚起秀頸想了想,“你們府裏孺人有四五個吧,我也記不清誰是誰。”

趙王妃更覺無法接話。

長安公主從進門後就一直在打量李汝宓,此刻終於大著膽子道:“母妃,她就是二哥哥家的嫂子吧。”

李汝宓見了這麽個粉雕玉琢般的四五歲的小人,早喜不自禁,便笑著說:“過來讓我看看。”

張婕妤道:“你二嫂子有身孕,別鬧她。”

長安公主也不做聲,慢吞吞走到李汝宓旁邊,忽閃著一雙大眼說:“宮裏也沒有小孩兒玩,二嫂子生了娃娃,回頭送到宮裏跟媛兒玩吧。”

雖然是小孩的話,都說童言無忌,但幾個大人都知道,能在宮裏長大,那得是皇子才可以,李汝宓裝作沒聽懂,只是拉著小孩的手,細看她腕上那只金燦燦的鐲子,“這鐲子的做工真精細,就是小孩子戴未免嫌沈了些。”

“那是皇後娘娘給的,她今天特意戴過來給娘娘看呢。”張婕妤說罷看了趙王妃一眼,語氣有些可惜地對宇文媛說道:“你二哥哥就要之藩了,恐怕日後相見的機會不多了。”

“之藩是什麽?”長安公主顯然不懂。

張婕妤耐心解釋道:“就是去他的封地安家。”

“二哥哥的封地在哪裏”

張婕妤道:“在齊地。”

“離許都遠嗎?”

“遠。”張婕妤轉頭向趙王妃說:“你瞧瞧,這孩子問起來沒完了。”

長安公主顯然還有問題沒問完,她嘟著嘴,想了想又問:“那二哥哥以後都不回來了嗎?”

張婕妤這次沈默了一下才說道:“應該是的。”

長安公主立即就不樂意了,“為什麽?”

張婕妤淡淡道:“因為自古之藩的親王少有能返回都城的。”

長安公主畢竟年幼,聽聞,登時就皺起了眉頭。

趙王妃在一側沖她招手說:“媛兒到這裏來,給你松仁糖吃。”

長安公主聽說有吃的,撇了李汝宓走到趙王妃身邊,“我這幾次去貴妃的含華宮,總沒看見阿敏,貴妃娘娘說他回自己家了,大嫂子今天不怎麽不帶他來宮裏玩?”

趙王妃道:“他如今每日要讀書,哪裏有時間到處玩呢。”

長安公主咬了一口松仁糖,皺眉說:“我聽說讀書不認真是要被打板子的,他連字都不會寫,夫子是不是每天都要打他?”

趙王妃益發尷尬,張婕妤低頭掩口輕笑了一聲,趙王妃正想著怎麽說,既能替她的宇文敏圓場,又不至於顯得自己跟個孩子較真,宮人恰進來回說皇後娘娘起來了,讓他們過去,算是替她解了圍。

張婕妤當先起身牽了長安公主,順手把她掌中的糖拿過去撂在了桌子上,昂頭向外走去。

李汝宓幾人陪皇後坐著閑聊了一會兒,膳房就來回午膳已好,皇後遂讓幾人一起用膳,雖然召來兒子見了一面,但仍然改變不了兒子即將之藩的事實,景皇後的心情仍舊不大好,多少有點強顏歡笑的意思,飯後她便推說乏了,要去休息,李汝宓因為要等宇文攸,不好隨著趙王妃一道出宮,本來仍要往偏殿裏歇息,張婕妤卻請她去她的榮喜宮坐坐。

不難看出張婕妤對趙王妃有些嫌棄,對自己卻親近有加,李汝宓本來身子也有些乏了,但怕拂了張婕妤一片好意,還是跟她去了榮喜宮。

榮喜宮比坤儀宮和含華宮都小,但庭院和殿內都收拾得更雅致,張婕妤與李汝宓分賓主坐了,命奶媽帶了宇文媛去睡午覺,又讓宮人去沏茶,便與李汝宓攀談起來,“方才當著趙王家的我沒說,其實宮裏也要添丁加口了。”

李汝宓怔了怔。

張婕妤低聲道:“皇上寵幸了一個宮人,那宮人有了身孕,如今剛三個月,皇上不太好安置她,就把她養在皇後宮裏,托皇後照拂著,這件事情知道的人還不多。”

如果這宮人將來生下個皇子,那趙王豈不是……李汝宓想到這裏,眸光閃了閃。這一世的事情跟自己死而覆生之前可真是大不一樣啊!

張婕妤又道:“趙王那個人,外面風評他頗有聖上年輕時候的風采,我卻不以為然,當時我懷著媛兒的時候,他還小,心思淺,不懂得掩飾,每每見了我就跟烏眼雞似的,好在上天保佑,讓我生了個公主,不然只怕養不大呢。”

李汝宓不覺低頭撫了撫自己的肚子。

張婕妤也看到了她的動作,“皇後心思純良,從來不理會這些事,你又是個沒親娘在身邊的可憐孩子,所以叫你過來,是想叮囑你一句,日常入口的東西都需仔細,平時出門,也要多讓人跟著,雖說二哥就要之藩了,但有些人心思歹毒,還是不可不防的。”

李汝宓聽她這一番話都是真心為自己,不覺動容,“阿宓謹記娘娘肺腑之言。”

張婕妤頓了頓,又道:“二哥墜馬那段日子,聽說府上一個孺人也不明不白地去了,可有這回事?”

李汝宓點頭,“是劉孺人。”

張婕妤道:“她是叫劉碧波吧?”

李汝宓道:“是她。”

張婕妤道:“她以前是皇後宮裏的女官,我對她還有點印象。”

李汝宓心中微微一動,垂眸道:“她走得確實有點不明不白,我偶然得知她在許都還有親戚,娘娘可有聽聞?”

張婕妤搖頭道:“這個我倒是不知道,不過我曉得她在宮裏還有個同鄉。”

李汝宓放在膝頭的手不由得輕輕握了握。

“那個人早年不知犯了什麽錯,如今還在浣衣局裏做苦差,其實我也是偶然間得知的,那次我路過禦花園,見他們兩個在亭子旁說話,由於我也是南邊人,所以勉強能聽懂幾句。”

“原來如此。”

珠簾晃動,叮咚之聲還伴著腳步聲,張婕妤回頭瞥了一眼,見是宮人奉茶進來,就道:“你若有什麽疑問想要弄清楚,可以去問她。”便收住了話頭。

李汝宓點了下頭。

(轉)

且說這一天趙王也在宮中,可謂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先是宇文攸自請之藩,後又有孫秋棠懷孕,雖然不至於讓他覺得自己皇儲之位十拿九穩,但至少是增加了幾成勝算,連朝中往日保持中立的幾位老臣,近來見了他的態度也有所改變,這無形中更像是一劑定心丸,讓他覺得安心。

孫秋棠自從懷孕後,就有意無意提過幾次為孩子積攢福德的話,他本來不信這些的,但是晚間總是聽孫秋棠念一些因果故事,聽得多了,更兼已經生了個缺智的兒子,年近三十,膝下卻依然單薄,弄得他也有點半信半疑,以至於本來是要對齊王腹中小兒動手的,漸漸也有些猶豫,遲遲沒有下手。

他本來見過皇帝,是要出宮回府的,走到宮門口,當差的寺人卻攔住他的去路笑著說:“齊王和閔陽侯都去西苑打獵了,殿下每日殫精竭慮為國事勞碌,何不趁著今日天氣好,也去西苑走走。”

趙王遂調轉馬頭,向西苑行去。

宇文嚴進了西苑,並不急於打獵,吩咐侍衛們自行散去,無需拱衛,他自己則是在林間溪畔穿梭,尋找宇文攸和宇文曠的身影,行到一水畔開闊地帶,看到對岸海棠花木後閃出一匹黑馬,馬上男子胡服勁裝,正是他的兄弟宇文攸,但見宇文攸拉滿了弓,瞄著遠處楊樹的方向。

只有宮門的寺人知道自己來了西苑,餘下的都是近身的侍衛,侍衛都是自己親近之人,所以只要把那寺人擺平了,就神不知鬼不覺,這可是個一勞永逸的好機會,宇文嚴心念起時,握弓的手也禁不住有些戰栗,他定了定心神,抽出了一支羽箭,揚起了手臂。

草長鶯飛四月天,擡頭便可見流雲容容,暖陽煦煦,連吹入懷裏的風都帶著花香,可羽箭破空的聲音刺入耳中時,仍舊讓人覺得如墜冰窖,周身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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