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9.159你若情深,我必義重(大結局九)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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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我爸爸呢?”

淩樂樂爬到沙發上忍不住問江蘭。

“樂樂,哪兒有爸爸啊?”

“就在電視裏,我看到了。償”

小丫頭抓過遙控器自己按:“樂樂就不信了,爸爸還能跑了。”

雲若熙也跟著坐了下來,看著江蘭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再看看淩樂樂嘀嘀咕咕的樣子,心裏已經明白了幾分。

“樂樂,你的美美在叫,是不是忘記餵了?”

雲若熙試圖分散她的註意力。

“不管,我就要爸爸。”

小丫頭翹了小嘴,大拇指翻得飛快。

“可是……”

“哎呀,看,我就說嘛,電視裏有爸爸。”

雲若熙還想要說什麽,結果被小丫頭興奮的聲音打斷了,她的小胖手指著屏幕,一臉的得意:“看看,媽媽,那不是你老公還有誰?”

小丫頭的話讓雲若熙臉一紅,也沒多餘糾結,視線順著她的手指看向了電視。

原來淩樂樂調的頻道是禦城衛視,而今晚正是淩一坤召開記者發布會的日子。

鏡頭裏的他穿著深灰色正裝,窄邊的淺灰色領帶搭配上白色的襯衫,簡單中又不失貴氣逼人。

在他的身邊,胡可優依舊是一身瀲灩的紅裙,一張小臉化著精致的妝容,在面對著記者苛責的問題時,她始終是面帶微笑,一語不發。

記者會的內容是關於他和柯曼那段婚姻的問題,既然宣布解除,肯定就會有人問到了他接下來是否有再婚的打算?

淩一坤眉稍一挑,理了理面前的話筒:“你說錯了,不是再婚,是結婚。”

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駁他說的再婚二字。

既然他和柯曼的婚姻無名無實,算哪門子再婚?

記者又開始挖,將話題轉換到胡可優身上,上次樊澤森婚禮,這名女子已經是大出風頭,現在再陪同著淩一坤開新聞發布會,兩人的親密關系可想而知。

胡可優不接招,面對無數的閃光燈,她只是雙眸間含了一絲笑意,悠閑地打磨著指甲。

直到會議結束,她都保持著同一個姿態。

一切看起來都是如此的順利,記者威懾淩一坤的勢力,提問之時並沒有像之前那般咄咄逼人,更何況大家都知道柯家已經是窮途末路。

可是,等待胡可優和淩一坤走出後場,不知從哪裏串出來的幾個女人拿了雞蛋劈頭蓋臉朝著胡可優砸去。

雲若熙在屏幕外都看得倒吸了一口冷氣。

如果陪著淩一坤的人現在換成是她,胡可優的遭遇就成了她的遭遇。

心裏說不上來的難受,特別是看到胡可優的頭發上,紅裙上沾染的那些汙穢,她就覺得心臟被一只手揪得緊緊的。

同時,淩一坤的身邊立刻圍攏了大批的人員,人頭攢動下,雲若熙隱隱看見兩人在保安的護送下坐進了同一輛車。

淩樂樂瞪著一雙眼睛看到淩一坤消失在鏡頭之下才癟了癟嘴,仿佛發現什麽天大的秘密似的:“哎,原來爸爸是給我找後媽去了!”

小丫頭一句話,平地驚雷。

江蘭有些尷尬:“小熙,別當真,啊?”

雲若熙滿眼平靜,她總算是明白了今晚為什麽江蘭和方婷有些不對勁。

估計是怕她看見淩一坤和胡可優在一起,她會生氣或者是吃醋之類的。

盡力了這麽多風風雨雨,她再不是從前那個沖動任性的小女人了,淩一坤的所作所為她都了然於心,捏著小丫頭肉嘟嘟的臉:“寶寶,爸爸那是在工作。”

淩樂樂顯然不信,工作還帶女人?

從她記事起,她都沒見過淩一坤上班的時候身邊有女人。

晃蕩著胖腳丫:“媽媽,你就不懂了吧?要是爸爸明天早上能親自向你道歉,這就說明爸爸愛你。”

她說得一本正經的模樣。

小軍說過,每次他的爸爸犯了錯,第二天就會跪在他媽媽面前認錯的。

當然,她還有一個小小的私心,好久沒見淩一坤了,她想他了。

只不過,她才不會說呢。

……

夜晚,母女倆蜷縮在一個被窩裏睡覺。

淩樂樂雙手圈住雲若熙的脖子,明顯心情不佳。

“怎麽了?寶寶。”

雲若熙親了親她的額頭。

“媽媽,你說,爸爸會不會不要我們了?”

小丫頭猶猶豫豫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寶寶怎麽這樣想?”

“媽媽,你沒聽見嗎?爸爸說他要結婚了。”

“寶寶害怕爸爸結婚嗎?”

“嗯,嗯。”

小丫頭拼命的點頭。

“為什麽?”

“因為爸爸結婚,樂樂就會有後媽,後媽壞,會打樂樂啊。”

“如果,媽媽說如果啊,是媽媽和爸爸結婚呢?”

雲若熙旁敲側擊的問。

“你和爸爸?你們沒有結婚?”

淩樂樂反問到,隨即又很了然的點頭:“哦,對,對,因為你們以前沒有寶寶嘛。”

母女倆終於扯到這個無法逃避的話題上去了。

雲若熙覺得小丫頭心事越來越重,必須好好和她講清楚這件事情。

從床上爬起來,將臺燈的光稍微調得明亮一些。

“來,寶寶,聽媽媽給你說件事情,很認真的事情。”

雲若熙將她從被窩裏抱出來,母女倆面對面坐好。

淩樂樂看著她的眼睛,卻黯然的垂了眸。

媽媽這是有小寶寶,準備不要她了。

雲若熙見她情緒低落,拉了她的小手放在自己掌心,像平常淩一坤那樣輕輕揉著她的指腹,緩解她的緊張。

“寶寶,你知道你的親媽媽是誰嗎?”

“太奶奶說了,是那個輪椅上的女人,可是,樂樂不要她做我的媽媽,樂樂喜歡你,最喜歡你。”

小丫頭急忙表明自己的態度。

“寶寶,如果我說,我才是你的親媽媽,你會……”

“不可能!”

淩樂樂想也沒想就立刻否認了。

如果她是她的媽媽,為什麽從前她都沒有見過?

如果她是她的媽媽,為什麽從前還讓她喊姐姐?

這下,淩樂樂心裏更慌了,雲若熙在她撒謊,估計哪天,她就將自己賣給那些壞人,端個破碗要錢去了。

想到這些,淩樂樂恨恨地將自己的手從雲若熙掌心甩開。

“寶寶,媽媽說的都是真的,我就是你的親媽媽,只不過那時候的媽媽粗心,不小心將我的樂樂弄丟了,後來……”

“樂樂不信,樂樂才不會相信。”

淩樂樂的脾氣突然間變得暴怒,也不理會雲若熙的解釋,從床上滑下來光著腳丫子便氣沖沖跑到屋外去了。

連帶著房門被她關得“哐”一聲巨響。

隔壁的江蘭聽到動靜連忙從屋裏走了出來,淩樂樂正蹲在院子角落抓了美美的一條腿想要將它從籠子裏拽出來。

力氣太大,美美疼得“汪汪”直叫。

“樂樂,怎麽了?”

江蘭蹲在她身邊輕輕地問她。

同時,方婷也急匆匆來到雲若熙的房間。

“小熙,怎麽了?樂樂怎麽跑到院子裏去了?”

母女倆好好在一個房間睡覺,怎麽看起來淩樂樂氣鼓鼓的樣子?

雲若熙臉色不太好,將晚上發生的事情簡單對著方婷講述了一遍。

她其實從沒想到淩樂樂會出現剛才那麽大的反應。

之前,在得知有弟弟妹妹的時候,她都表現出歡喜的模樣。

為什麽在得知自己是她的親媽媽時,卻如此叛逆?

這個問題,方婷給了她答案。

因為小丫頭很愛她,所以接受不了曾經被她拋棄的事實。

孩子小,不能想到更多覆雜的內容,再加上她從小沒有母親陪著,心思比一般孩子更敏感,在她小小的心裏只會單純的認為這個媽媽曾經是不愛她的。

你想,這對於樂樂來說多不公平啊,我這麽愛你,你卻不要我,所以,她才會生氣,發怒。

後來,是方婷抱著淩樂樂去了她的房間。

比起江蘭,她更適合做這個工作。

雲若熙躺在床上一直在反省,自己是太心急了,沒有給小丫頭適應的時間。

她也是怕,怕小丫頭胡思亂想。

一顆心亂糟糟的,腦子裏不停有鏡頭在閃過。

一會兒是淩一坤和胡可優的新聞發布會,一會兒是淩樂樂甩開她的手怒氣沖沖離開的樣子。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不停在她腦子裏晃,她都快被壓迫得喘不過氣來。

直到淩晨,她才疲倦至極的睡了過去。

……

禦城。

淩一坤和胡可優上車之後,事情並沒有因此結束。

記者招待會剛結束幾分鐘,網上便開始瘋狂轉載著一個視頻。

坐在副駕駛的劉建收到消息將視頻拿給淩一坤看時,這個男人冷漠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慍怒。

視頻的內容正是幾年前胡可優被輪女幹的場景。

拍攝角度很刁鉆,看不到她身上的男人的臉,卻將胡可優一副絕望驚恐的表情展現得淋漓精致。

淩一坤從不知道胡可優遭遇過這樣的事情,眉頭深蹙,一雙幽深的眸子裏散發著危險的光芒。

“劉建,去辦得穩妥點。”

他的話裏並沒有提到是什麽事情。

胡可優就坐在他的身側,此時估計是累了,正閉著眼睛小憩。

她的妝容因為雞蛋液未擦幹凈的緣故變得花裏胡哨的。

額頭上很明顯有一塊青紫,肯定是被砸的。

頭發上也是亂糟糟一團。

明明如此狼狽,淩一坤卻在看向她的那一刻前所未有動了惻隱之心。

幾個月前,在醫院的時候他曾丟下雲若熙追她出去,是因為他發現她的身體出現了異常,兩人同窗多年,說到底她還是他被傳過緋聞的前女友。

果然,在胡家別墅,胡振國向他坦白了胡可優吸毒的實情。

聽到這個消息,淩一坤有一絲驚奇,卻並沒有多問,只是讓她配合醫生治療。

事情過了那麽久,他也從來都沒有去細想過,胡可優大學上得好好的,為什麽就突然去了美國,然後又吸毒了?

或許是因為他從來沒有在意,所以,所有人在他的眼中都是無關緊要吧。

而現在,胡可優頂住各方面的壓力毫不猶豫陪在他身邊,他第一次覺得這個女人還是可以當做朋友的。

現在,朋友出事了,他肯定要出手相助。

劉建會以最快的速度吩咐下去將視頻內容全部刪除,再按照層層剝繭的方式查找到發布視頻的源頭。

或許,幕後之人便出現了。

胡可優睜開雙眸的時候,淩一坤已經將手機裏的視頻關掉了。

“一坤!”

她的聲音破天荒變得有些黯啞。

“嗯!”

淩一坤聲調微揚,這是他第一次待她如此溫柔。

“視頻看過了?”

她問得面色波瀾不驚,今天這樣的結果,她其實早就想到了。

視頻的事情一直是她心裏埋下的定時炸彈,這幾年來無時無刻不再折磨著她,特別是重新站在淩一坤身邊的時候,她猜測,估計那炸彈會“嘭”一聲炸開。

如此一來,她傷得鮮血淋漓,卻也是徹底解脫了。

淩一坤則聽得眉梢微挑。

她知道了?

胡可優見他沒回答,繼續緩緩地說著:“還記得多年前你喝醉的那晚嗎?學校的籃球架下。”

“我陪了你大半夜,後來,天空下起了小雨,路燈下,我看見你的眼睫上沾染了雨絲,有那麽一瞬間的沖動,我想要吻你,但是你把我推開了。”

“這些年,我唯一後悔的事情就是當晚沒有鼓足勇氣吻上你的臉。”

“那時的我多幹凈啊,不吸毒,沒有被人輪女幹,是被父親捧在掌心的公主,是被眾人艷羨的世家千金,可是,現在呢?”

她說著淒然一笑:“視頻出來,我的生活將會再一次被打入地獄,不過,沒關系,一坤,我要走了。”

“喬治來接我回美國去,哦,忘記了告訴你,他是我的主治醫師,人挺好,關鍵還帥,比你帥,哈哈......”

她笑得眸中帶淚,瑩潔的淚珠就懸掛在她那雙悲愴的雙眸之上。

這是一個無比堅強的女子,淩一坤看著她的模樣不由得想到了他心愛的女人。

胡可優的事情,他相信劉建和江源能辦得穩穩妥妥。

而他現在,迫不及待想要見到他的女人和女兒。

……

雲若熙睡得迷迷糊糊,突然感覺到身邊多出來一個人。

有胳膊環繞到她的腰上,一只大掌輕輕撫摸著她的肚子。

她以為是在夢中,繼續瞇著眼睡了一會兒。

可是,肢體間的觸碰卻越來越強烈和清晰,她瞬間睜開了眼睛。

“誰?”

她差一點就驚呼出聲。

男人的唇帶著制熱輕咬上她的耳珠。

熟悉的動作,淡淡的煙草味無一不再提醒著她,摟住她的男人是淩一坤。

“一坤!”

她內心有些不可置信,手卻迅速勾上了他的脖子。

“一坤,你怎麽來了?”

她將自己的頭埋進他的胸口貪戀地磨蹭著。

這一刻,她在夢中想念了千百遍,終於在夢醒時分出現了。

淩一坤沒有說話,挑起她的下巴,含住了她的唇。

帶著溫柔,帶著繾綣,帶著不可一世的纏綿緊緊鎖住她幾欲閃躲的舌尖。

同時,男人的身體早已經因為刻骨銘心的思念蠢蠢谷欠動,硬生生抵在雲若熙的肌膚上。

雲若熙被吻得招架不住,肺裏的空氣像是被掏空,她的腦子開始暈暈乎乎,勾上他脖子的手柔軟下來。

可是,內心的渴望卻那樣的明顯,也許是因為分別太久的緣故,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在他懷裏輕顫。

“一坤,唔……”

淩一坤堵住了她的話,大掌在她身上處處點火。

她沒有覺得難為情,反而熱情地回應著他。

“小熙,我可以嗎?”

他再不覆當初的霸道,言語間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雲若熙將自己的額頭碰到他的額間,輕輕點頭,小臉上早已騰起一抹嫣紅。

她算了算日子,懷孕差不多四個月,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兩人呼吸漸深,黑夜中,甚至能聽見對方血液撞擊心臟的聲音。

在兩人合二為一的時候,淩一坤摟緊了身下的小女人。

“小熙,我不想出來了。”

就這樣,被她溫柔的包裹著,直到白發蒼蒼,走到歲月的盡頭。

三十年來,在離開她的那些日子裏,他從來沒有覺得時間是如此的難熬,一分鐘像是一個世紀之久。

雲若熙承受著他的至熱,輕咬著他的肩:“一坤,我愛你!”

她說著世間最動人的情話。

淩一坤則覆上她的耳畔:“老婆,我要求婚!”

雲若熙被他簡短的話噎住了,有男人在這種時候求婚的嗎?

人家的男人為了求婚會制造出種種浪漫的場景,為啥她碰到的這位如此大煞風景?

心下不平,忍不住伸手去揪他的臉:“淩一坤,我不要!”

“不要什麽?”

男人的動作重了幾許。

“是不要這樣?”

他的聲音黯啞中滿是情谷欠。

雲若熙閉嘴了,她不想再惹火上身。

寄情澎湃之後,小女人躺在他懷裏聽他的心跳聲:“一坤,一切都還順利吧?”

之前賭氣只是偶爾的小任性。

現在,她迫不及待想要將她不知道的情況問清楚。

其實,她這話問得有些多餘,既然淩一坤來了,自然會將事情處理妥當。

淩一坤修長的手指穿過她的發梢,動作溫柔:“不用擔心,都好了。”

他依舊沒有說雲柳的現狀。

雲若熙也沒有再提到雲柳的事情,只是小聲叨叨著淩樂樂昨晚的情況。

男人聽得眉心緊鎖:“不用想太多,女兒會懂的,嗯?”

他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能觸碰到他的溫度,雲若熙一直以來緊繃的情緒終於放松下來。

小腦袋枕在他的胳膊上準備安然入睡。

可是,她的脖頸處卻始終感覺黏糊糊的,鼻息間隱隱有血腥味傳來。

“一坤,你受傷了?”

雲若熙迅速從他懷裏鉆出來,擰開了床頭的燈。

橘色的燈光下,淩一坤的胳膊上滿是血跡,連帶著她的脖子上都沾染了不少。

“被你咬的。”

淩一坤將手臂拿到雲若熙面前晃了晃,扯了紙閑適地擦拭著。

雲若熙被他調侃得小臉一紅,隨即抓過他的胳膊仔細看,上面明明都是一大塊傷疤,還有縫針的傷痕,估計是剛才運動激烈,將快要愈合的傷口撕開了。

“槍傷?”

雲若熙心疼地問道。

“擔心什麽?”

淩一坤挑眉問她:“即便我只剩最後一口氣也能做得你下不了地。”

雲若熙小臉一紅,一拳打在他的肩上,這個男人,都傷成這樣還有心思開那些玩笑。

“你等一下,我去叫江蘭?”

雲若熙說著要下床。

“小熙,我又不生孩子,叫產科醫生做什麽?”淩一坤攬過她的腰:“沒事,乖乖睡覺,恩?”

他不希望有外人打擾到兩人的重逢。

江蘭雖然是產科醫生,但人家到底是醫生啦,什麽縫針包紮全然不在話下。

淩一坤不願意,雲若熙也不想強求。

她的房間裏放著備用的醫藥箱,箱子裏的常備醫用工具都是齊全的。

想著之前在天禦見到淩一凡那次,她的手指被摔碎的瓷片劃傷,淩一坤拿了紗布一層層小心將她的手指包裹成蠶繭的樣子,她的心裏就覺得特別的溫暖。

原來這個男人從兩人的最初起就在處處保護著她了。

現在,她也要學著去照顧她愛的男人。

雲若熙眸色深深地看著他的傷口,“要不然我給你包紮吧。”

“別折騰了,睡覺。”

淩一坤顯然對自己的傷勢不在意。

小女人不管,讓他躺好,自己去拿箱子。

等她轉身回來時,卻見著床上的男人已經微闔著雙眸,發出輕微的鼻息聲。

之前慌亂,她的註意力全部在他的傷口之上。

現在雲若熙的視線靜靜地落在淩一坤的臉上才發現他清瘦了許多,原本俊逸的五官更顯立體深邃,白皙的皮膚也微微染上了小麥色,眼眶有些烏青,眉間溢滿了倦怠。

一看就知道是過度勞累的結果。

她的心突然就莫名疼痛,這個男人用他寬大的羽翼為她們母女撐起了一片晴空,自己卻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承受著危險和風雨。

她不敢想象,如果這一槍是傷在他的心口,該怎麽辦?

雲若熙紅著眼眶,蹲下身來小心擦拭著他手臂上的血跡,傷口在上臂,縫線裂開的位置皮肉翻卷,顯得有些猙獰,就像她的大腿上因為車禍留下的疤痕一樣。

現在好了,人家有情侶裝,他倆有情侶傷了。

......

錦城某VIP病房。

雲柳在昏睡五天之後終於醒了過來。

此時是淩晨,房間裏只有墻角下的廊燈發著微弱的光線。

她戴著氧氣罩,視線有些恍惚,睜開眼眸的時候,好像看見身邊趴著一個人。

“小熙!”

她下意識認為應該是雲若熙。

但喊不出來,只能從鼻子裏輕輕哼出兩個單調的聲音。

那人趴著沒動,應該是睡著了。

雲柳艱難地想要將頭轉動一下,如此,能更清楚見到她的女兒。

結果,她一點一點將視線移到側邊的時候,一顆光溜溜的腦袋落進了她的雙眸之中。

這是?

她艱難地伸起手想要去觸碰,指尖還在半空中,杜鴻文暈暈沈沈擡起了頭。

“小雲?”

他看見她此時的姿態,一時間有些不敢置信,揉了揉臉,再看,果然如此。

“小雲,你醒了?你真醒了?”

他激動得一把抓住那只僵在空中的蒼老的手貼到自己的臉上:“小雲,我是鴻文啊,你看,我回來了。”

雲柳突然有些蒙,她的女兒怎麽就成了杜鴻文了呢?

估計是暈睡得過了頭,她一時之間忘記了在小茅屋發生的那些事情。

等待思緒漸漸回籠,她才重新將視線放在他身上無聲打量著。

還好,他能出現在她面前,說明他並沒有遭遇毒手,更重要的是,他腦袋上的幾處傷疤已經開始結痂了,看起來恢覆得不錯。

估計,身上的傷應該也沒有大礙了。

想到如此,雲柳竟然悄悄松了口氣。

可是下一秒,她發現自己的手被他牢牢拽著,兩人二十多年沒見,她不太適應這樣的場合。

想要將手從他的掌心抽出來,無奈,人家力氣大,哪能由得她啊。

杜鴻文沖著她討好一笑,覺得一只手不夠,俯身靠得更近,幹脆將她兩只手都捧了起來,左臉右臉都放上,輕輕地,小心地摩挲著。

淩一坤那女婿不管用,這邊,他都還沒來得及幫著他在雲柳面前說一句好話便走了,丟下滿心惶恐的他。

要是雲柳不原諒他,該怎麽辦?

要是小熙不承認他是她爹,又該怎麽辦?

現在的杜鴻文哪裏還像曾經那個叱咤風雲,腥風血雨中走來的王者?

滿心憂慮,一臉謹慎,身體上那些血淋淋的傷口都比不上內心的煎熬。

連帶著渾身的戾氣都收斂得一幹二凈,聲音也盡量放低,放柔,生怕一不小心惹怒了雲柳,被雲柳那個倔脾氣追著攆他滾。

這些日子他也下定決心了,死賴著不走。

無論耍橫撒潑就是不走。

果然,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裏,一切如杜鴻文想象的一樣,雲柳的身體在漸漸恢覆中,取了氧氣罩,也不會和他多說一句話。

其實,雲柳的心裏一直有個結。

當初,她為了杜家父母的心願,的確是很希望他離開的,但是沒想到他離開就再也沒有回來。

特別是在冒著生命危險生下雲若熙之後,她每天都在盼著他熟悉的身影再一次出現在她的面前。

可是,這一等就是二十多年。

這些年,因為憋著那口氣,她也沒有去打探杜鴻文都做了些什麽,只是聽有人提起他去了美國,過都很好。

雲柳開始胡亂猜測,他估計早就娶妻生子,將她徹底遺忘了。

要不然,為什麽不回來看看她?

為什麽連一個電話都沒有?

雲柳也是倔強的女人,她不相信帶著女兒離開了他,她還不能活了?

在那些母女倆相依為命的日子裏,雲柳曾暗暗發誓,如果有一天杜鴻文突然出現在她面前,來找她,她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他的。

試問,世間又有哪個女人真的願意將自己深愛的男人拱手讓人?

可是午夜夢回,她想到他終於圓了杜家父母的子孫夢時,她又覺得替他欣慰。

如此矛盾,糾結的心情,說到底都是因為深愛。

不相見的日子,相思成疾。

再相見,又偏偏裝成了陌路人。

雲柳的病房裏自從她醒來之後便一直呈現出這種焦灼的狀態。

幸好,杜鴻文長了心眼,在某天雲柳的心情看起來不錯時,旁敲側擊告訴她,這些年,他都沒有過任何一個女人,更沒有所謂的私生子。

雲柳聽完,心情一下就明朗了,但是嘴裏不說,仍舊沈著一張臉。

……

杜鴻文因為頭上有傷,將一頭染了幾許花白的頭發剃了。

害怕雲柳嫌棄他沒頭發難看,他特意買了幾頂帽子換著戴。

而他的臉皮也是左一層,右一層貼得厚如城墻,不管雲柳的白眼和漠視,拿了各種東西在她面前晃。

“小雲,要不要喝點湯?”

“小雲,我給你削個蘋果?”

“小雲,來,洗臉了。”

……

雲柳閉著眼,統統不予理會。

杜鴻文不氣餒,每天照常像打了雞血似的,每日二十四小時不離病房。

雲柳睡覺,他就趟在隔壁的床上看著他。

雲柳醒來,他就坐在她的面前照樣看她。

雲柳終於受不了了,在他第N次拿了毛巾給她擦臉的時候,她將毛巾氣沖沖丟到了地上。

以前,照著杜鴻文那暴脾氣,若是發生這樣的事情,估計立刻眉毛倒豎,想要殺人。

但是到了雲柳這兒,他竟然笑瞇瞇地將滿臉的皺紋笑得舒展又麻溜:“好,就這樣挺好,知道發脾氣了,不愧是我杜鴻文的女人。”

雲柳聽他這麽說,心臟那地方差一點沒提上來氣兒。

杜鴻文死皮賴臉,晃得她心煩意亂,雲柳想來想去想到了一個招兒。

……

廣西小鎮。

雲若熙正在院子裏小心陪著淩樂樂逗弄美美和小淺。

短短的時間裏,兩只哈士奇已經長大了不少,咬了小丫頭的褲腿一邊扯一邊搖了尾巴“嗚嗚”的叫。

一人兩只狗玩得不亦樂乎,根本不管在一旁的雲若熙。

自從那晚淩樂樂聽到雲若熙說出她是她的親媽之後,小丫頭對於她的態度來了個三百六十度大轉彎,整天冷著一張小臉,不再賴她懷裏纏著讓她抱,不再拉著她的手喊媽媽,吃飯睡覺都粘著方婷。

淩一坤也是躺著中槍的人,連帶著這個爸爸,小丫頭也是擺了一張臭臉。

無聊時她便去她的臥室將淩一坤從錦城帶來的粉色美人魚摔到地上狠狠地踩,踩完又偷***幹凈上面的灰塵抱著睡覺。

這禮物是在草莓園那次親子活動失敗之後,淩一坤曾許諾送她的。

盼了這麽久,卻不合時宜出現在這樣的情形下,淩樂樂對它自然是又愛又恨,那種糾結的心情就像面對雲若熙一樣。

淩一坤在電腦前忙著公務的時候,小丫頭還故意將兩條小狗放進去打擾他,然後再借口去和小狗玩,沖到他面前橫眉冷對千夫指的模樣轉上兩圈再出來。

淩一坤合上筆記本喊她,她也是一副愛理不理的表情。

翹了小嘴兒,鼻子裏哼哼唧唧。

一次兩次,男人都忍了。

幾次之後,淩一坤也是來了脾氣,想要發火,卻被雲若熙阻止。

原本就是這樣揪心的場面,如果再添一把火,那小丫頭野蠻的脾氣指不定要鬧翻天。

其實,小小的人兒這些天心裏已經很明白了,雲若熙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媽媽。

那晚方婷安撫著她,將之前她不知道的那些事情張冠李戴給她講了一遍,大概就是在她出生的時候,不小心被醫生抱錯了。

而那時候爸爸媽媽又因為呆在兩個不同的城市,距離太遠,所以,雲若熙這個媽媽才沒有找到她。

初一聽,好像沒有任何問題。

但是用大人的思想來看,裏面是漏洞百出啊。

既然是爸爸媽媽,那她一直呆在爸爸身邊,媽媽怎麽沒能找到她呢?

一夜情的事情,方婷自然不會說,想著她還小,糊弄著就過去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淩樂樂在心裏漸漸形成雲若熙就是她親媽這個概念,等過幾年,她再沒了當初的記憶,這道坎兒就算是邁過了。

方婷也是看電視裏那些小小的被拐賣的孩子的經歷,長大之後誰還記得幾歲發生的事情?

後來淩樂樂長大,事實證明,方婷這方法是管用的,她根本就忘記這茬兒了。

淩一坤這幾天一直呆在小院沒有離開,閑暇之餘陪著雲若熙走在鄉間小路上,看看路邊不知名的野花野草,也會摟了她的腰,站在她之前一直眺望遠方的湖邊欣賞著瀲灩的湖光山水。

日子過得從未有過的舒心和妥帖。

雲若熙想,大概歲月靜好就是這樣了吧。

只可惜,兩人的身邊少了樂樂。

其實,每次他們出門時,小丫頭就會以遛狗的名義遠遠地跟在他們身後。

偶爾見到他們笑得很快樂的樣子,小丫頭就會逮了路邊的野草出氣,一雙小腳使勁兒的跺,小嘴兒裏還念念有詞:“還說是親媽?有親媽丟下女兒不管的嗎?哼……”

……

這些天,還有一件讓雲若熙驚奇的事情,她發現淩一坤對待方婷的態度發生了變化。

特別是在某天早晨,他從方婷手中接過她為雲若熙精心準備的早餐時,突然開口:“方姨,辛苦了!”

雖然聲音一如既往的淡漠,但的確是感激的話。

方婷聽得一楞一楞的,看著淩一坤離開的背影,心裏又細細回憶了一遍,確定沒錯,才拿出紙巾開始擦眼淚。

等這一天,她真的是太不容易。

和淩振豪結婚,她也算得上是第三者插足吧,為此,她背負了大半輩子的愧疚。

愧對喬羽,愧對淩一坤,愧對淩一凡,更愧對她自己和她的女兒。

其實,當初和淩振豪在一起時,她根本就不知道這個男人已婚並且有了兩個兒子。

無知也是錯,既然錯了,就努力去承擔和彌補。

方婷眼睛哭得紅紅的,能聽到淩一坤喊她一聲方姨,這些年的努力也沒算白費了。

雲若熙也不上前安慰,只是端了一杯茶靜靜地等在她的身旁。

從心裏來說,她挺喜歡這個身份看起來不太好的長輩。

等待方婷穩定了情緒轉身看到雲若熙時,兩個聰慧的女人相視一笑。

這笑,是如釋重負,是舒心溫暖。

……

淩一坤接到小五的電話時,雲若熙正在無聊地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葉子發呆。

時至盛夏,每一片葉子都能綠得滴出水來,一聲聲知了不停地叫。

在這樣昏昏欲睡的午後,她被電話聲驚擾,撐著下巴回頭看了看不遠處的男人。

男人背對著他,聲音壓得有些小,挺拔的背影有一半在光暈中璀璨生輝。

小五的電話無非就是來匯報情況,包括劉建身體恢覆得很好,和雲柳已經轉危為安。

聽到這些消息,男人幾天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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