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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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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說瑤溪山的山主是個妖孽, 現下看來,若真是妖孽,恐怕得是千年的狐貍精吧?否則如何能叫葉上離為她辭了仙風雪海宮宮主的位置,要知道雪海宮這些年也逐漸不濟, 若非是他葉上離頂著,誰又能將丹修的看入眼裏。”另一桌的九巍山弟子聽見這話,頓時酸了起來。

幾個和尚楞了楞, 朝那一桌人看去,九巍山幾名弟子也有些眼力見兒,只需在這三個和尚身上打量一番,便認出了他們, 於是拱了拱手道:“原來是悟塵、悟晟、悟星三位大師, 失敬失敬。”

方才開口的是排行第二的悟晟,悟晟雙眼有些狹長,看上去精明一些, 他的師兄悟塵則是一眼望過去便知老實巴交的, 至於坐在桌子邊上,雙腳差點兒沒挨著地的小和尚,便是悟星了。

鐘花道對著三個和尚有些印象, 去年她方去乙清宗,在那賣靈石玄金的鋪子前看見過這三個人, 當時她看衣著知道他們地位不低, 卻沒想到居然是無字輩的, 要論起來, 應當算是一派長老般的人物了。

只是這幾人口中說的話,倒是讓鐘花道頗為震驚。

她知道葉上離為她辭去了仙風雪海宮宮主之位,她聽到了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裏驚訝之餘還有滿滿的感動,與那些微為葉上離不值的愛意,她又不是鐵石心腸,一個人真能為自己做到如此,把自己當成這世上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她自然也願意掏心掏肺地對對方好。

只是當時情況特殊,元翎霄那邊也毫無準備,這個消息突然砸下,元翎霄沒看見葉上離也不敢貿然對外宣布,故而修道中人遲遲未聞。三日前葉上離離開時留的信,信上沒有交代他要去哪兒,恐怕就是要向全世界了結自己與仙風雪海宮的關系,也是為了日後孑然一身,陪在她的身邊。

無盡道派如此陰險,居然還敢對天下廣發天譴令,要殺她的何止一二人,葉上離這般做,便是要毫無顧忌地與她共同進退了。

“三位大師不知來此影蹤千裏,可是因為接了無盡道派對那鐘花道所下的天譴令?”一劍修的人問。

那三個和尚面面相覷,唯有年紀小的悟星道:“並非如此,師父說了,佛修主靜,若塵心不死,永難上大道,若撇盡世俗,即便身死,靈魂也登極樂,所以我們萬法門,不接天譴令。”

“小師父說話倒是好聽,那敢問先前乙清宗的天譴令,你們如何會接?”劍修的人又問。

悟星頓了頓,羞愧地低下了頭道:“師叔一派,我們管不了……”

“悟星!”悟塵開口,又對那幾個九巍山的弟子頷首,算是結束了這個話題。

鐘花道見他們都堵在了大堂內吃早飯,自己也不能從這兒離開,正準備退回房間從窗戶走,正好一道雷霆於空中響起,早間黑雲便已經壓下,這一瞬驟然落起了大雨,客棧裏的人紛紛朝外看去,路上行走的突然被淋成了落湯雞,好些都入了客棧屋檐下臨時躲著,倒是叫真正想進來的人沒法兒躋身,那人站在門外好些時間,最終沒忍住動手推了推,才從人群中推開了一條路,入了客棧。

鐘花道見到來人頓時一楞,心想這小鎮最近還真是熱鬧,來得都不是什麽小人物。

烏承影自從乙清宗離開之後,便入了無盡道派,羽族救他也是意外,那日正好是賴家登乙清宗與吳尹商談他與賴雲婚事的日子,所以吳尹卸了許多防備,讓羽族的鳥雀有機可乘。烏承影的道行並不比吳尹弱,之所以會被其困住,也是不加防備被人落了口舌,再者當時那麽多弟子看著,他身為一派長老,清者自清,自然不能奮力抵抗。

羽族的人沖擊外力,他在裏頭借力使力,便將困住自己的陣法打開,羽族的人讓烏承影去跡雲山找鐘花道,烏承影差點兒就去了,若非金晶突然到來,他也不會在自己的徒弟面前拘謹,收回了沖動,仔細想一想,還是讓金晶去一趟跡雲山報個信兒,他獨身一人來到了影蹤千裏。

烏承影一路上也發生了不少事,在乙清宗與無盡道派臨近的鎮子附近歇腳,也看見過漫天飄下的白紙,書信內容清晰,他覺得分外諷刺可笑。

只是他有些沒臉見鐘花道,也覺得……自己與吳尹差不多,都是小人一個,除了一身自以為是的道行,也於這茫茫世界,起不了一星半點的作用。

烏承影找到了當初遇難的村落,將消息告訴了羽族,自己沒有出面,也讓羽族別提他的名字,他知道只要放出消息,鐘花道自有辦法尋來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她那樣聰明的人,不會看得起他這絲毫的慚愧和補償。

烏承影身上大半被淋濕,本想在那村落邊上的小鎮住一段時間,再看鐘花道一眼,看她安好了,自己再去無盡道派,調查更多消息的,卻沒想到他在小鎮一連住了數日,也不曾見過有紅衣女子來過,兩人分明就在一個巴掌大的地方,卻從未碰過面。

鐘花道看見烏承影的那剎那,烏承影就發覺了視線,擡頭看來,頓時楞住,一雙明眸似乎閃著幾分水光,二人對視了好一會兒,他才動了動嘴唇,發現大堂內還坐著其他門派的人,硬生生地將聲音吞了回去。

他是乙清宗的長老,這十一年來沒少拋頭露面的,九巍山的弟子與萬法門的三位大師自然也是見過他,幾人不知道乙清宗的現狀如何,自然也不知道偌大的門派早就四分五裂,內裏鬥成了一團亂,更不知曉烏承影是被吳尹困住偷跑出來的,見他如此狼狽還有些楞神,然後三方起身,各自行禮。

唯有年歲小還不及少年的小和尚發現了烏承影進門時一道驚心的眼神,偷偷擡頭朝樓上看去,看見一張意外漂亮的臉後,又覺得似乎在哪兒見過,分外熟悉,只是鐘花道一根手指壓在唇上,對他挑眉笑了笑,然後關上房門。

悟星心想非禮勿視,於是紅著臉收回了視線,畢恭畢敬地跟在了兩位師兄身後,與烏承影打了招呼後,見他面無改色地上樓,推開了那女子的房間。

暑氣當空便是如此,大雨落下得快,停下得也很快,不消一刻鐘太陽又出來了,清晨的陽光落在黑瓦屋檐上,似乎透著幾分五彩的光,一樓的和尚與九巍山弟子都用過了早飯,便紛紛起身,朝無盡道派的方向過去。

客棧一時間人走光了,安靜了許多,二樓一間客房內,鐘花道側過身子倒在了窗戶邊的軟塌上,手上捧著書,不知何時將葉上離那帶著幾分慵懶卻又認真看書的樣子學出了精髓,不論入了房間的人在那兒站了多長時間,權當沒看見。

實則又如何是真的沒看見,畢竟曾經看上過他的容貌,還想著把人挖來瑤溪山收做弟子,畢竟曾經喜歡過他有點兒市儈耍小聰明的樣子,還送他斷玉蕭,教他煉器之術以防被人欺負了去。

本想去臨天峰的腳步,就這麽被烏承影給絆住了。

屋檐上的雨水滴答滴答落下,青石瓦片上長滿了青苔,浸得濕潤,落在陽臺上的雨濺開一些,半粒砸在書上,暈開了一道淺淺的痕跡。

烏承影終於沒忍住開口,輕聲說了句:“你……你還好嗎?”

說完,他便自覺自己會收到對方的嗤笑,微微皺眉側過臉,等著諷刺的聲音傳來,只是沒想到鐘花道異常淡定,眼未離書,嗯了一句:“不錯,吃得好,睡得好,修道之路也頗為順暢,說不定還長胖了。”

烏承影一楞,難得聽到她這般調笑的口氣,一瞬恍惚,仿佛回到了以前。

以前鐘花道便是這樣,只是要比現在更加鋒芒,她那一雙眼只需朝人身上一看,便像是能將人盯出個火窟窿般,她喜歡與人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若是得她看上幾分,玩笑變成了調侃與戲鬧,烏承影沒少被她占過這些便宜,回想至此,他的臉色也好上了幾分。

“之前你讓羽族找我……我沒去找你,你怪我嗎?”烏承影問。

鐘花道搖頭,烏承影又說:“其實我來無盡道派,也是想幫你一些的,現如今修道界有些混亂,各自為營,早就沒了以往的一派和氣,你身份情況特殊,藏在這個小客棧中,也算不錯。”

“我是在等人。”鐘花道終於合上了書,她上下打量了烏承影幾眼,這人早沒了以往的光芒了。

烏承影並非大戶人家出生,他與詹溯有些相似,卻也不盡然相同,他們都是在市井長大,詹溯學大忍,烏承影學的卻很小家子氣,他以前什麽都不懂,在鐘花道跟前沒少暴露過自己的弊端,吃醋、貪心、小心眼、占便宜等都肉眼可見地擺在了那雙狐貍眼裏,只是現下唯諾,少了許多靈氣。

烏承影道:“當年……我並不知實情,如若我知道,一定會提前告知於你!”

鐘花道擺了擺手,已經過去了,現在說了還有什麽用?

不過能在這兒遇到烏承影,倒也算是一件好事:“除了你們乙清宗內的人,誰還知道你曾被吳尹關起來過?”

“無……無人了。”烏承影垂眸,實則當時乙清宗一片混亂,吳尹關了他之後也無暇管他,後來又出了那麽多事,所以他被關的消息一直未傳出過關山,方才他在樓下,那幾人才會對他頗為恭敬。

“既然如此,我想讓你替我辦件事。”鐘花道松了口氣:“吳尹如今是縮頭烏龜,恐怕正躲在無盡道派不敢出來,既然世人都還認你是乙清宗的長老,便請你幫我一個忙,借著你長老的身份,入臨天峰,替我看著一個人。”

“你是說……詹溯?”烏承影問。

臨天峰畢竟是乙清宗境內的世家,氣修一派,皆歸乙清宗管,便如皇帝與在外的藩王臣子,表面恭敬還得做到,如若臨天峰反,恐怕乙清宗內其他世家也要亂了,屆時都不用她動手,幾萬氣修弟子就能將臨天峰給吞了,詹溯再狠,也不會選擇在這個時候與乙清宗撕破臉皮。

“我要你看著目星。”鐘花道知道詹溯道行比烏承影高,於是說:“帶我信物交給目星,讓她務必事事順從於詹溯,這段時間你幫我看緊她,若有八、九分的把握,便帶她離開,送去仙風雪海宮,如若沒有把握,只需護她周全。”

烏承影張嘴便要說個好字,可又頓住,微微皺眉,擡眸看了鐘花道一眼,只需這一眼,鐘花道便知道他在想什麽,於是笑了笑:“就這樣,你還要與我說條件?”

烏承影輕聲嘆了口氣:“自然是什麽都逃不過你的眼。”

“你該不會對我還餘情未了吧?”鐘花道說罷,右腿架於左腿之上,擺了個慵懶姿勢,那雙魅惑的眼直勾勾地朝烏承影看去,她本是一句玩笑,卻沒想到烏承影眉心輕皺,面上多了幾分薄紅,鐘花道頓時正色道:“我有人了。”

“我知。”烏承影低聲苦笑:“即便你獨身一人,我也不奢求什麽,只是……這麽多年來,我從未學會你教的曲子,記憶也拼湊不全,所以只是想讓你教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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