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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報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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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花道捏著手中蠱術典籍, 雙眼如寒冰般落在葉上離的手中,這些信件他們全都看了一遍,並沒找到無盡道派如此做的真正原因,或許吳尹也不知情, 只是符修的所有修道之術實在太過誘人,當年的岳傾川,恐怕也是為此所迷。

如若鐘花道沒殺岳傾川, 反而在去年大雪飄落的禦風殿山巔處,被岳傾川殺死,那麽從今往後的乙清宗,當真是叫人不可小覷。定為修道界中鶴立雞群的存在, 一門三派修道之術, 岳傾川恐怕當真要被記入修道界的史冊,於上頭落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但,鐘花道總覺得……岳傾川知道無盡道派這樣做的真正理由。

窗外風動, 葉上離收回了手, 兩人找東西找得滿地都是,也不打算收拾了,在吳尹回來之前順著窗戶離開了穹蒼殿踏雲而去。

越過萬書殿霖竹齋時, 鐘花道還特地朝下看了一眼,兩座小院相依而立, 竹子依舊郁郁蔥蔥的, 差不多就是去年這個時候, 她見過了葉上離, 跟著對方來到乙清宗,竹叢遮矮墻,也遮了矮墻裏的小門。

吳尹看見自己房間被人翻成那樣兒,春宮圖還大咧咧地躺在地上究竟是什麽表情,鐘花道不知道,但她知道如若她與葉上離拿來的這些東西,撒向天下,叫眾人都看清乙清宗與無盡道派兩大修道門派為了一己私欲逼迫瑤溪山,屠害妖修的話,氣修與符修,才是真正的天理不容了。

兩人回到白家客棧,也未打擾到客棧內的任何人,入了房間後坐在桌邊,並未立刻躺下休息。

葉上離藏在袖子裏的東西還沒看完,鐘花道又拿出來細細翻看了一遍,確定不能再找到任何無盡道派針對瑤溪山的實質理由後,她才將這些東西放下,嘆了口氣道:“可惜我器修一派無人了,才落得被人如此欺負的地步,吳尹與莫引的這些往來書信,我定讓人覆寫個上萬遍,家家戶戶塞上一沓,好叫這些偽君子無處遁形!”

“世間的誘惑有許多,名利占前,其次為權錢,即便是號稱一身正氣的修道門派,也有許多暗藏其中的小人,瑤溪山的劫難已經過去了,因果循環,總有還時。”葉上離說完,伸手將鐘花道鬢角的發絲理好,眉目柔軟,嘴角掛著輕笑道:“你理智了許多。”

鐘花道微微皺眉,問他一句:“怎麽?難道我以前不理智?”

“是有些沖動。”葉上離直言不諱,反而讓鐘花道無話可說了,他說:“我在指月軒閉關時,不知外界發生了何事,短短幾個月,不過是一覺睡過,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你殺岳傾川時有無想過,如若不敵,反被對方殺了,我當怎麽辦?”

鐘花道頓了頓,她那時倒是沒想過這些,一來有八晶杖在手,她有把握能與岳傾川動手,即便殺不了對方,至少也能保命,二來她那時候滿腦子都是覆仇,且與葉上離也分開百日,以為以後不會再見了,所以也有些孤註一擲的意思。

葉上離道:“今日我陪你一同去乙清宗,才想起來這件事,找這些書信時心裏總不踏實,回來的路上起了一瞬念頭,如若我當時在你身邊,岳傾川或可不死,天譴令或可不下,吳尹留有證據,岳傾川也必有把柄,我寧可與你手抄萬篇挨家挨戶送去,也不想險些與你生死別離。”

“你怎知那時你回來,我亦會與你在一起?”鐘花道輕輕眨了眨眼,她想若無葉上離不顧一切擋在她身前,她也未必能那麽快說服自己與他拋開過去的芥蒂。

葉上離搖頭:“那些都不重要,在不在一起,不重要。”

反正,他不會走就是了。

窗外小風吹白燭,一剪橙火生搖曳。

一夜濕風,惹來了第二日的大雨,乙清宗的弟子睡一覺醒來發現宗中又起變化了,準宗主,現下依舊是長老的吳尹突然不知去向,早間吳尹的妻子霍蘭心,也雙眼紅腫,收拾了東西離開,只留下幾千弟子站在乙清宗內,修煉也不是,出山也不是。

吳尹是連夜走的,他與霍蘭心爭吵不休的結果是險些大打出手,他實在沒有心情與霍蘭心繼續爭執下去,轉身回去前只說了一句:“以前我喜歡你,是因為喜歡你溫柔體貼,蕙質蘭心,現下你簡直成了潑婦一般,真是不配不上‘蘭心’二字。”

霍蘭心因吳尹這句話苦笑了三聲,也真覺得自己當初是瞎了眼。

吳尹回到房中,發現房內一片淩亂,原以為是霍蘭心生氣過來鬧的,可又想起來他與霍蘭心於穹蒼殿前分開,是他先走的,霍蘭心不至於走在他前頭,等瞧見散落在地上的蠱術典籍後,吳尹才匆忙去墻上找自己暗藏的與無盡道派往來書信,自然,什麽也找不到了。

後半夜乙清宗的境內落了雨,已是入夏,天氣漸熱,落雨也多,吳尹騎上一匹好馬,冒著風雨使了靈力往無盡道派那邊走。

他與無盡道派的關系不可被世人知曉,那些往來書信裏的內容也不能讓天下人看到,否則乙清宗千年名聲,就都敗在了他的一時私心裏了!

吳尹去無盡道派找莫引道長,途中來回也得好幾天,有這個時間,鐘花道早就叫人覆刻好了許多篇那些書信內容了,她先沒往別處去,而是讓人在淩雲城裏發放,找的都是目不識丁的小孩兒,人手一本刻訂成書,見到大人就往外送,有些修道者看到書裏的內容甚是驚訝,攔住了小孩兒問了句:“你這些東西是從何而來的?!”

小孩兒只知道吃糖,不知道他送的書裏頭有什麽特殊內容,只說了句:“好看的哥哥姐姐給的!”

足足三天,淩雲城內外皆知吳尹與無盡道派的書信往來,自然,有的人信,有的人不信。

三日時間,去仙風雪海宮送信歸來的丹青剛立在白家客棧的屋頂上松口氣,又被鐘花道安排事情了。

鐘花道將吳尹與莫引的書信往來都放在了丹青身上,讓丹青送去跡雲山給連徹,叫狐族與羽族的人多多覆刻,然後命羽族的鳥雀散布天下,就從天上往下拋,也無需全面,那些看到信的人,自會去找撿到另一封的,他們總能將信件內容徹底還原,也會在這找信的過程中,重度關註乙清宗與無盡道派之間的交易關系。

淩雲城中變了天,乙清宗的賴家也出了一件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事兒。

吳尹離開乙清宗的次日,霍蘭心也從乙清宗離開了,她也沒回無盡道派,畢竟讓她丈夫休了她娶別的女人的正是無盡道派的莫引道長,她回去不過是自討沒趣,所以她目標堅定,轉而去了賴家。

賴雲從跡雲山一戰回來後受了點兒輕傷,她二叔心疼她,讓她在家中多休息了一些時間,賴雲晚間還在和家裏二嬸商量著與吳尹成親時要擺的陣仗,當夜躺在床上睡過去後便再沒能醒過來。第二天她二嬸高高興興去敲響房門,沒人反應後,推開門一看,滿床被褥被血色染紅,賴雲被人毀容,喉間插著一根鳳簪死在床上了。

吳尹尚且在無盡道派還沒離去,先是對莫引抱怨了霍蘭心不懂規矩,再告訴莫引他們的書信往來都被人盜走,焦急忙慌的模樣,簡直比不上岳傾川半分。

莫引原先投靠岳傾川,也是看清了這個人本不是什麽大善之人,後來岳傾川沒了,他又找上了吳尹,更是因為吳尹是岳傾川的親徒,又是自己門中霍家長女的夫君,一顆心自然是向著無盡道派的,卻沒想到吳尹做事這般莽撞,遇事不會處理,就只會來他這裏抱怨。

莫引一句話就問得吳尹啞口無言,他說:“吳長老既然信得過我無盡道派,為何又要將信件私藏?這不是落人口舌,自掘墳墓?!”

吳尹張了張嘴,實在不知如何辯解,七零八落東拉西扯地說了一堆,無非就是他道行低,怕莫引許給他的承諾無法兌現,所以才會給自己留了一手,這留一手還是霍蘭心提出,即便霍蘭心是無盡道派出來的,也一顆心向著吳尹那邊,怕吳尹吃虧。

當時的聰慧舉動,現下卻成了霍蘭心自作主張了。

莫引嘆氣,他也實在是沒有辦法,如今乙清宗怎麽看都難成氣候,一個岳傾川死了,居然毀了整個兒門派,他倒是想讓九巍山幫忙,可那九巍山已是司徒十羽的天下,司徒那人剛正得很,也難說服,莫引實在沒有把握,就怕自己將底線交出,對方反而給他一刀。

眼下看來,自己選擇的路,咬碎了牙也得走完,於是莫引留吳尹在無盡道派住了幾日,商量一番如何對付瑤溪山與跡雲山的事。又讓他寫一封信先哄好了霍蘭心,畢竟霍蘭心也知曉些無盡道派的事,就怕她一時氣急,做了傻事。

吳尹照辦,甜言蜜語寫起來倒是毫不手抖,道歉哄人的話也是層出不窮,信件派人寄出後沒幾日,乙清宗的飛宇便來了無盡道派,帶來不好的消息。

“如今淩雲城中人人都說,我們乙清宗與無盡道派之間有不可告人的利益關系,為此才連手要殺了瑤溪山的鐘山主,更有人質疑十一年前瑤溪山被四派圍攻的真相!”飛宇話還未說完,莫引立刻道:“快!快將淩雲城中消息封鎖,千萬不可傳出!”

“來不及了,上回我們去跡雲山拿妖修時,羽族本來不敵,鐘花道卻半路殺出,害得我們滿盤皆輸,她與羽族似乎有了密不可分的關系,現如今天下群鳥皆成了她的手腳,莫引道長與師父來往書信不知被覆刻了多少份,就連字跡都模仿得七分相似,許多城池白日有信紙飛過,七人便能組成一封,再這麽下去,恐怕不出一個月……乙清宗與無盡道派,便都要毀在這一張張紙上了!”飛宇說罷,吳尹險些沒站住,一口血逼至喉間,又被他生生吞了下去。

“還有一件事……”飛宇怯怯地看向吳尹,道:“賴家發喪了,賴、賴雲姑娘,於五日前被人殺死。”

莫引咬緊牙根,一道道消息都像是晴天霹靂般落在他身上,屋外分明天明,卻如黑雲壓下,沈悶得叫人難以呼吸,不知從何而來的一只飛鳥越過樹梢,一張白紙飄然落入了莫引房前的院落裏。

紙張顯眼,上頭只寫了兩個字:報應。

那兩個字,就像是瑤溪山上幾百條冤魂,飄過千山萬水,於院中看他,惡狠狠的嘲笑。

莫引顫抖著雙手,動了動嘴唇,道:“傳我命,無盡道派往天下修道門派世家廣傳天譴令,鐘花道勾結跡雲山妖修,毀我符修千年清譽,謠傳假信,迷惑世人,實為掩蓋十一年前搶奪我符修之術,殺影蹤千裏一百多餘百姓性命之實!望天下修道者,皆感同念,接我天譴令,誅殺妖邪,以肅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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