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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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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位書?!”鐘花道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只是心口紊亂的跳動還未能平息下來,她立刻雙手抓著葉上離的領子,聲音拔高:“誰讓你寫退位書的?!為何要辭去雪海宮宮主的位子?!這不是你爹娘……”

鐘花道頓了頓,聲音輕了些:“這不是你爹娘, 守了近三百年的心血嗎?”

“他們願意守護的東西,與我想要守護的東西不同,我又為何要為了他們在意的, 放棄我所在意的?”葉上離說得理所當然,就好似這本就不是一件大事,誰知這件事若真的傳出去,所有修道門派都要為之震驚。

無需鐘花道問他‘你想守護的東西是什麽?’‘你在意的又是什麽?’, 因為她從葉上離緊緊盯著自己的那雙眼中, 就已經看出了他想表達的含義,這個人當真是……如元翎霄說的那般,不愛則已, 一愛瘋魔。

他當真能為自己所愛的人, 放棄一切,悄無聲息。

葉上離說:“不在意的,耗盡心力也是可惜, 在意的,用光生命也是值得, 所以, 卿卿別露出這樣的眼神。”

他的手覆蓋在鐘花道的雙眼上, 鐘花道才察覺自己的眉頭皺得有多深, 她的眼神有多無助淩亂。

“就為了和我在一起?”鐘花道的聲音有些啞,葉上離松開了手,一吻輕輕落在了她皺起的眉心處道:“也為了安心。”

“你有些偏執了,葉真。”鐘花道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攥得很緊,說不感動是假的,她覺得自己能得葉上離喜歡已是不容易了,居然還能讓他做到這種地步。

鐘花道以前流連世間,也遇到過許多美男,那些說是癡情的,各個兒表現得都像恨不得為她而死一般,可這世上當真願意為她而死的又有幾個呢?她一直不信這世上有真情愛,也是因為真正的情愛從不曾降臨在她身上,她與葉上離在一起,也一直以為是自己妥協得更多,若她始終放不下心中芥蒂,任葉上離再好也無用。

結果葉上離,也在為她妥協著許多,也放棄了許多。

其實不必要的,不必要做到如此,她已覺得足夠了。

鐘花道與葉上離說離開,便沒有再耽擱時間了,第二天一早她便與連徹說了這件事,並且將羽族暫且交給連徹負責,如果有需要到他的地方,鐘花道也會讓人帶信過來,她走時,沒與狐主打招呼,不過連徹懂規矩,代替鐘花道去了。

鐘花道與葉上離離開素水河邊還未走過十裏地,便聽見身後傳來了馬蹄聲,聽這動靜也知道是誰,兩人沒回頭,任由那跟過來的人越追越近,直到跟到了他們身後,彼此都能看見時,陳源才拔高聲音道:“鐘山主!鐘山主去何處,帶我一程!”

“我與你去的不是同一個地方。”鐘花道開口,口氣沒那麽好。

“我是要去乙清宗,昨日師父過來,與我說了許多,我覺得我還是得回去報個平安,否則我爹娘必會為我擔心的。”陳源說完,頓了頓,又壯著膽子道:“等我回了家之後,鐘山主要去何處?我跟你一道?”

鐘花道頓時笑了起來,她眉眼彎彎,側過身朝跟來的陳源看去,帶著幾分惑人的眨眼:“你要跟我一道?若我是去殺人,你也與我一起?”

“一起!但……但我不殺人。”陳源說完,鐘花道笑得更燦爛,她對陳源餵了一聲:“你該不會是看上我了吧?我可是名花有主啊。”

說完,鐘花道拍了拍身邊葉上離的肩,葉上離被她這略微輕浮的舉動弄得有些無奈,雙眉微擡,只看著前方的路。

陳源的臉也被鐘花道給說紅了,於是低下頭,嘀咕了一聲:“我對兒女私情,才沒有興趣。”

兩人沒再繼續說話,鐘花道與葉上離還走在前頭,不過恐怕是同意他們跟在後頭了,騎馬的速度沒有一開始那麽快,兩人偶爾說句什麽話,大多時候都是鐘花道有意無意地調戲葉上離。

金晶的視線一直在鐘花道的身上打轉,看的時間越長,就越覺得這個人當真是變得與過去不同了,她戴面具,假裝鐘卿的時候獨特,其實也很沈默,顯少展露光芒,現下恢覆了鐘花道的身份,毫無掩藏,便顯得更加張揚,甚至帶著些許自負在裏頭。

鐘花道很適合紅色衣裙,將她如火的性格展現的淋漓盡致,這世間恐怕沒有別的顏色能符合她,正因為紅色耀眼,所以她也顯得更加奪目,一顰一笑都帶著讓人不可抗拒的璀璨魅力,金晶突然明白過來,烏承影為何會喜歡她了。

因為這樣對女人,若曾與自己在一起過,最終卻分開了,是個人,都會有難以忘懷的遺憾。

出跡雲山,最先到達的便是瑤溪山境內,即便如此,四人從跡雲山入瑤仙城,也花了好幾日時間。

從跡雲山往瑤仙城走的方向看守的修道者並不多,不過若從瑤仙城出去,再往乙清宗的方向走,那修道者便是十步就能遇一個,各個兒都沖著鐘花道了。

鐘花道不是那麽不知收斂的人,她知道自己身上還背著天譴令,世間各處的修道者都等著捉她呢,她又怎麽會依舊穿一身紅衣招惹眾人側目。在入瑤溪山境內前一日,她便換了衣服,身上穿著的是霜色長裙,與她面容有些不符,將她身上許多外露的光彩都遮掩了下去,不過卻壓不住那雙眼中的閃耀。

瑤仙城比鐘花道與葉上離月前離開的時候要少許多人,街道上都空蕩蕩的,那個時候她坐在馬車內還能聽見兩旁有攤位吆喝的聲音,這才不過短短一個月,街市便成了寬巷,唯有幾家住在這兒的大門是敞開的,其餘房子即便人就在家中,也都大門緊閉。

這般場景,別說是來捉鐘花道的修道者了,就是城內自己做生意的都無幾人。

遠遠看去,長歌樓就在眼前,不過四人還是騎著馬慢吞吞走了一刻鐘左右才到了樓跟前,長歌樓的大門以前從未關閉過,裏頭總是夜夜笙歌,哪怕白晝也有許多人在裏頭聽曲兒,現如今大門開了一半,另一半關掩著,酒香依舊,小曲兒卻沒人唱了。

坐在長歌樓裏的人就只有瑤仙城內幾個有錢的大戶,還貪一杯‘浮夢一生’,故而窩在了堂中。

瑤仙城的蕭條,當真應了鐘花道走前那句話,若葉上離未給她帶走那兩壇浮夢一生,再遲些離開跡雲山,她恐怕真的就喝不到這個酒了。

鐘花道從馬背上跳下,走到長歌樓前,馬匹拴在了門外,人跨步進去了。

長歌樓內只有一人坐在臺上彈著古琴,旁邊連個配樂的都沒有,那女子鐘花道有些印象,十一年過去了,當年陪在琴師旁邊捧著琴盒的小姑娘如今已經成了城內一流的琴師了,即便只有一案琴,於她手中也能奏起動人音律。

那彈琴的女人看見鐘花道等人進來,先是一楞,隨後斷了琴音,笑呵呵地迎過來問:“幾位貴客打哪兒來?可要嘗嘗我長歌樓的‘浮夢一生’啊!這可是別的地方都求不來的好酒。”

鐘花道頓了頓,見這女人沒認出自己,於是問她:“瑤仙城……怎得變得如此荒蕪了?”

“你們……不是修道者嗎?”那女人說完,又上下打量了他們四人一眼,可不論怎麽看,他們都是修道者,女人輕輕眨眼道:“若是修道者,當聽說過的,七日前……瑤溪山後的火湖翻湧,沿著邊流小溪入了城中,現如今城中河流中總有獄火火苗飛出,偶爾傷人,也碰到過幾次燒死人的情況,所以瑤仙城內的人越來越少,即便有人,大家也都不敢出門,生怕被溝渠裏的獄火火苗燒了身。”

正因如此,已不知多少人在家中囤水,長歌樓的生意越來越淡,也是因為實在無水釀酒,浮夢一生越來越少,供不應求,後來許多人都惜命,漸漸也就不出門了,活都成問題,誰還花錢買酒喝呢。

“火湖有異動?”鐘花道皺眉,那火湖原先本就是一片湖水,湖水潭深足有百丈,那口湖可以說是曾經瑤仙城的水源源頭,只是十一年前被獄火填滿,成了火湖,火湖與獄火融合,比百丈更深許多,這麽多年來,獄火一直堆積在火湖之中從未流出,不知是什麽東西打擾了它,害得瑤仙城內人心惶惶。

“我們做生意的,對這些事知道的不多,前兩日有些修道者也去瑤溪山後的火湖看過,可去了的都沒能回來,具體發生了什麽……”女人雙手一攤,表示自己並不知情。

鐘花道頷首,總歸知道為什麽瑤仙城內連曾經圍在這兒的修道者都不見了,原來是因為怕獄火燒身,若瑤溪山當真出了問題,那她只能將去乙清宗找吳尹與無盡道派交易的證據暫且放到一邊了。

鐘花道沒買酒,只讓那女人給自己留兩壇,她先將錢付了,日後會來取的,這便出了長歌樓,騎上馬匹後調轉方向,往瑤仙城外一片焦黑的瑤溪山過去。

女人站在長歌樓門前,看著手上兩錠沈甸甸的金子,這都夠買二十壇浮夢一生了,只是不知道這要買酒的女子是哪兒來的怪人,看上去……甚至有些眼熟。

瑤仙城有數道城門,有些有人看守,有些長年封著,現如今瑤溪山境內都因為鐘花道之事而人心惶惶,瑤仙城前幾日又出了這等狀況,看守城門的人早就自顧自縮在家中不出來了,四個人馬匹越出瑤仙城,便直朝瑤溪山上過去。

瑤溪山被燒,許多地形地貌道路都改了,枯林中還有許多獄火火苗,馬匹上不去,唯有他們以靈力攀上,鐘花道與葉上離倒是不要緊,索性金晶與陳源道行也不低,一些雜亂的石頭礙不了事。

陳源與金晶是第一次來瑤溪山,看見偌大綿延的山川成了這般慘狀,兩人都在心中一片唏噓。

十一年內眾人都說是鐘花道修道無忌,與妖勾結,為了偷符修之法殺了影蹤千裏一百多條人命,最終得到了報應,獄火焚燒瑤溪山三天三夜未滅,凡是被獄火走過的地方,百年之內寸草不生。

沒來過瑤溪山的人,不知他人口中相傳的話幾分真,幾分假。

陳源與金晶此番來了,看見這一切,才覺得瑤溪山上的一股風吹過都是涼的,分明已近六月天,卻依舊覺得涼徹骨內,這山川曾經的風貌,怕是無緣再見了。

“火湖在我禦風殿之後,從我原來寢殿後方的懸崖上可以直接跳下去,不過你們倆的道行不夠,我怕你們跳下去若未落到實處,反而墜進了火湖,到時候就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你們,所以等會兒到了禦風殿,你們就在山崖邊上等著,我怕這幾日還會有修道者過來查探情況。”鐘花道說罷,金晶與陳源都點頭。

幾人到了禦風殿前,鐘花道才停下了腳步,山巔高處不勝寒,午後的陽光落下,照著層層雲海,鐘花道瞇起雙眼看向山崖邊上的一片文心蘭花叢,心裏猶如暖陽照拂,嫩草萌芽,軟得一塌糊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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