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6章 問話

關燈
連徹聽鐘花道這般說, 也察覺自己與對方之間的距離似乎不妥,於是往後退了兩步,他今日要帶的話已經帶到,且鐘花道也收下了孔雀翎, 連徹也無留下來繼續打擾的理由。

只是在他轉身入林,正準備離開的時候,鐘花道說了句:“我得提醒你們一句, 孔雀翎不是我要收,而是你們強行塞給我的,既然我接下了孔雀翎,又有炎青的囑托在, 你們羽族就得聽我的調遣。乙清宗對我下了天譴令, 諸多門派世家都接下了,昨夜我幫了你們,實則也在乙清宗與無盡道派跟前露了面, 他們知曉我在跡雲山, 不久之後便會卷土重來,屆時你們可沒理由將我推出,以保平安了。”

連徹回頭看了鐘花道一眼, 她說這話時,將胸前垂著的發絲捋到了腦後, 臉上沒有半分因為天譴令而煩惱慌張的樣子, 反而是那雙金色的眼, 若有似無地打量著他面上的情緒。

連徹點頭, 回了一句:“鐘山主放心,羽族記恩,若無鐘山主,昨夜一役,恐怕羽族早就死傷無數了。”

連徹說完這話,鐘花道笑了笑,繼續挺直腰背,做吐息修煉。

碧水潭周圍被毀,吃食也得狐族與羽族的人共同去找,葉上離並沒去碧水潭的附近,他沒敢走遠,只在府洞周圍找了幾圈,除了山間的野果之外,就只捉到了一只野兔,兔子尚且年幼,剝了皮毛就只有巴掌大小,好在夠一個人吃。

葉上離將兔子洗幹凈以芭蕉葉包裹,又帶了一些野果回來,他到府洞前,鐘花道還在盤腿打坐,不過這處顯然有人過來過。連徹並未走遠,還在林中,葉上離看不見那人身影,只是朝他離去的方向瞥了一眼,然後淡定生火,為鐘花道烤野兔。

葉上離回來後,鐘花道就無心修煉了,收了手勢,她跳下了平石板,然後趴在了葉上離的背上,下巴磕在對方的肩頭,看向正在火上烤得才冒油的野兔,道:“葉宮主居然也能為我洗手作羹湯,小女子心中甚是歡喜,直想要以身相許啊。”

說完這話,就被葉上離塞了一粒果子在嘴裏,果子肉甜,靠近核的地方略微有些酸,鐘花道對著丹青的方向吐了果核,就等著吃兔子。

葉上離不吃不喝沒關系,所以他帶來的東西都是鐘花道一個人用光了,午後二人並未離開,好在平石板夠大,一人占了一邊兒,背對著背各做各的事。

葉上離因為炎青,練了好幾日的守心丹都斷了,自然得重新練,鐘花道剛得了炎青的骨頭,又想起來炎青的功法屬火,於是借著現下靈力充沛,想要嘗試煉化炎青的骨頭,看看能不能煉出什麽東西來。

炎青的骨頭是血紅色的,她修行近八百載,留下來的骨頭也含著微微靈氣,比起滿跡雲山上的靈石玄金好出許多,且因為有靈性,所以更容易煉化,如若是煉其他靈石玄金,鐘花道恐怕得守在這個府洞裏一個多月也不能走,不過煉化炎青的骨頭,日程便能縮半,情況好,七日左右便可成型。

只是她暫且還沒想到,要將炎青的骨頭煉成什麽模樣。

葉上離朝鴉石丹爐裏加藥草時,鐘花道想要回頭問問他的意見,視線剛好撇在了被葉上離放在一邊的藥草上,葉上離對待藥草也有講究,一些新鮮的藥草放在了芭蕉葉中,旁邊還有一根葉子支撐著成了傘,遮擋陽光,避免照曬。

鐘花道楞楞地看那一片葉子,眉頭輕皺,倒是想到了一個可煉的東西,即可當盾,又可當劍,於是她抿嘴一笑,轉身面對和跟前放著的骨頭,掌心起火,先溫一溫它。

陳源被羽族眾人救下之後,便一直被關在了樹洞裏,他身上的傷並不嚴重,加上跡雲山周圍的藥草也多,止住血後,只需他好好打坐療傷,以現下這種苛刻的條件,大約月餘就能好。

陳源以為,自己醒了之後,鐘花道應當很快就會到他這兒問話的,畢竟她當日似乎有許多疑問尚未來得及開口他便暈過去了,只是沒想到,陳源醒後足足三日,才等來了鐘花道的消息。

鐘花道要見陳源,是連徹將人帶到她跟前的,除了她之外,狐主也在,葉上離雖未到場,卻也在不遠處一僻靜的地方繼續煉丹,碧水潭附近發生的一切,都逃不過他的雙眼。

羽族與狐族重要的人都匯聚一堂,三日內臨時建造出的大堂並不富麗堂皇,不過好在什麽都有,元寶還站在鐘花道身後,給她端茶倒水。

陳源被帶上時,猶如審訊一般,不過鐘花道倒是沒有為難他,還給他一張凳子坐下,妖修之人的臉色不好,畢竟他是跟著乙清宗和無盡道派一起來攻打跡雲山的一份子。

鐘花道讓元寶給陳源送去一杯果子茶,陳源看向放在跟前的茶,有些猶豫不敢伸手去拿,鐘花道端起自己跟前的那杯喝了一口道:“放心,果茶無毒,若想害你,我又何必讓他們救你。”

陳源松了口氣,他這三日內只能吃些幹物吊命,嘴唇都幹裂了,於是一口氣將果子茶喝了幹凈。

鐘花道交叉著腿,身體斜斜地靠在了椅子上,單手撐著下巴問他:“陳源,如若你想活命,便老實告訴我,如今乙清宗是誰在管事?”

陳源抿著嘴閉口不談,他怎麽也沒有想到,原來當初瑤溪山的山主鐘花道,當真是個妖邪,並且與妖為伍,這十一年間世間流傳的話,看來也不盡然是假的。

“你不說也可以,反正你這茶杯裏我已經下了春藥,等到你藥性發作時,我便命人將你送回乙清宗,把你剝光了丟到金晶面前,到時候看你是否會後悔今日逞英雄。”鐘花道說話惡劣低俗,直叫陳源臉色蒼白,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他咬緊下唇,才道:“我曾害過鐘姑娘一次,鐘姑娘幹脆殺了我,算是還了那次,也好過這般侮辱於我!”

“你是否覺得,我現下是十足的惡人啊?”鐘花道挑眉,她從椅子上起身,慢慢走到陳源跟前,站立在男子面前時,鐘花道才居高臨下地說:“我之所以成了惡人,也是你乙清宗害的,瑤溪山覆滅,圍山四派,一個也逃不掉,岳傾川這個偽君子,私下不知想殺我幾回,若非我命大,現在還能活嗎?”

鐘花道微微擡起下巴:“妖修藏於跡雲山中,從未涉入修道門派之中,你們不遠千裏來犯,難道是君子所為?不問緣由,便隨門派攻殺無辜之人的性命,這也是修道之人該做的?”

陳源頓時楞住,雙眼有些猶豫,鐘花道又說:“你也年紀不小了,是時候得看清這個世界上,有些事,並不如表面看上去那般簡單,任何一個錯誤的決策,換回的可能是更多人的犧牲,更大的代價。善惡,也非門派之分,你也曾看輕我為妖修,認定妖是邪物,但也改過自新,重立看法,那麽現在呢?你還認定,我就是惡人,諸多修道門派,便都是善人嗎?”

鐘花道的話,突然讓陳源想起了烏承影。

當初他將鐘花道煉成的杯子交給岳傾川,又在穹蒼殿外遇見烏承影時,烏長老送他回去,也說過一番與此類似的話,這話,讓他猶豫不決,覺得是自己害了鐘姑娘,可多日來是是非非,反轉幾回,他當真是糊塗了。

乙清宗是好是壞?鐘花道是正是邪?誰是對,誰又是錯呢?

陳源張了張嘴,最後開口:“吳尹為代宗主。”

“天譴令,是他讓下的?”鐘花道又問。

陳源點頭。

鐘花道微微皺眉,往後退了一步,坐回了靠椅上,右手捏著千雲袋上掛著的穗子,繼續問:“那你們此番來跡雲山的目的是什麽?為何你明明是金晶的弟子,卻在賴雲手下辦事?”

“吳尹當上代宗主後,將烏長老下了禁足,因為那日吳尹親眼看見烏長老出手後,鐘姑娘便離開了乙清宗,所以吳尹認定,是烏長老放走了你,卻沒有證據。”陳源說罷,咬著下唇:“師父為了烏長老多次頂撞,被吳尹送回了金家,天譴令下後,乙清宗所有人都要服從飛宇師叔的命令。我們器修,本是守在乙清宗的,其餘氣修弟子,便都去了他處捉拿鐘姑娘,只是前些日子,無盡道派來了一趟乙清宗,之後飛宇師叔便帶著我們,跟著無盡道派一同來了跡雲山。”

“沒說來此的目的?”鐘花道問。

陳源回答:“只說……妖修是邪魔外道,修道正統人人得而誅之。”

“這般理由,你們也信了,甚至跟著他一同來了,你也不想想,世間修道之法有各種,妖修不過占其一,因為修道者的偏見,認定妖修是從動物轉變,故而看低了妖修之人,實際上,妖中也有好壞,人中更有畜生。”鐘花道頓了頓,又問:“你可知道,如今接下天譴令的有哪些?”

“各門各派,皆有接令者,但我知有幾人未接天譴令。”陳源抿了抿嘴,回答:“仙風雪海宮。”

“我知。”鐘花道回。

“乙清宗臨天峰第一山莊,詹家。”陳源又說。

鐘花道頓了頓,其實也在自己的猜測之中,於是點了點頭。

陳源最後說了個地方,倒是讓鐘花道略微一怔,他說:“九巍山,書劍聖地,司徒家。”

鐘花道嗤笑一聲,實在搞不懂司徒十羽到底什麽意思,他都代九巍山接下天譴令了,何必漏了個司徒家,也不怕眾人說他司徒家不合群,日後不去他家買劍了。

不過鐘花道又想起來一件事兒,於是問陳源:“司徒家的天譴令,早於九巍山之前,還是在其之後?”

“鐘姑娘平川城外對抗四大門派之後的第二天,天譴令才到了司徒家。”陳源說罷,鐘花道若有所思。

又問了一些問題,鐘花道才對連徹道:“派人盯著乙清宗,若得時機,救出烏承影,便說是帶他來見我,去哪兒他都會跟著的。還有,去一趟無盡道派,查查當初落在我瑤溪山頭上的一百三十多口人的村子究竟在何處,乙清宗有鬼我信,九巍山與萬法門不至於稀裏糊塗就買賬,必定有這些人死,才會有這樁事。”

連徹頷首,便出了大堂,對外吹了聲口哨,頓時林中鳥雀飛出許多,成千上萬,往同一個方向過去。

陳源忽而覺得一股熱意湧上心頭,叫他慌亂無措,他憋了半晌,終沒忍住道:“鐘姑娘……可否解了我身上的藥?”

鐘花道朝他瞥去一眼,表情古怪:“你傻了?靈力歸體都不知道,還真當自己喝了春藥呢?我若有那玩意兒,早用到真真身上了,輪得到你喝?”

鐘花道才說完,便聽見耳畔鈴聲叮當作響,於是撇過臉,幹咳一聲,想來,這話是被葉上離聽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