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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醉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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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上離的院子裏也有一張石桌, 只是比起鐘花道那邊要小一些,石桌邊上只有一張凳子,葉上離坐在凳子上,鐘花道毫不在意, 盤腿坐上了石桌,一襲紅裙沿著桌邊灑在地面,映著滿院繁花, 仿若她便是從花中而來的花仙。

鐘花仙的手裏拿著一個過於華麗花哨的酒壺,給葉上離倒了一杯酒後,自己也喝了一口,她給葉上離倒的那杯半滿, 酒色醇, 一盞小杯裏倒映著天上明月。

一口浮夢一生,直叫人想大醉一場。

鐘花道看向沈默的葉上離,對他道:“葉真, 你會彈小曲兒嗎?”

葉上離擡眸朝她看去, 兩人對上視線的剎那,鐘花道咧嘴一笑,她不吝嗇露出自己最好看的一面, 分明就是普通的笑容,卻在他的眼中仿似萬丈光芒集於一身。

引仙琴祭出, 可招雷霆萬裏, 今夜墨綠松紋的引仙琴含著幽幽淺光, 平放在小石桌上, 卻是為彈奏一曲,哄人開心。

鐘花道跳下石桌,滿眼期待,撐在桌邊對葉上離湊近道:“彈我瑤仙城的曲子!江下游!”

葉上離看向琴面,輕嘆一聲:“我沒去過幾次瑤仙城……”

鐘花道眼中有些可惜,鼻音哼了哼,葉上離忽而想起來十多年前,長歌樓內的曲子。

原以為那麽久遠的事,不過是從門前走過,並未掛心的曲子,現如今憑著記憶彈奏起來,居然還能那麽清晰,仿佛指下的每一次撥動,都與腦海中鐘花道踉蹌起舞的步伐一致,那年她還很年輕,臉上也不曾有過風霜,不曾經歷痛苦,沒有背負仇恨,也無需四處躲避。

一曲江下游,說的是瑤仙城外龍隱江下游的繁榮景象,那處曾有許多畫舫在江上賞兩岸夜景,來往貴客眾多,熙熙攘攘。

瑤仙城有才子為江下游配了詞,只是詞無曲調出名,且瑤仙城也沒有那般好歌喉的歌女,唱不出龍隱江當年的盛貌,鐘花道也只隱隱記得詞中幾句:“百花爭芳芙蓉醉,不比珠簾玉扇頭,萬色燈火映星河,金船浮水醉意濃,盛滿杯中酒,江下游,江下游……”

琴身旁金杯之中半盞酒,隨琴弦波動起了漣漪,鐘花道幾步跨出,長袖拂過玉蘭花,掃下幾片花瓣,她左手握住酒壺,昂起下巴喝了一口,浮夢一生色淺黃,於口中盛滿,幾滴順著嘴角滑下,流過下巴與脖子,滴入了她的衣襟之中。

鐘花道低聲笑了笑,幾杯酒不至於讓她染醉,只是今夜心頭還有個事兒,非得讓自己放開一些,才好把話說出口。

曲調從頭再來時,花叢之中瑩瑩粉光如飛蟲浮起,鐘花道披在身上的外衣剎那碎裂成一片片花瓣,在紅衣之內,還有一套粉裙,粉裙上頭滿是桃花,裙擺還繡了幾只蝴蝶,葉上離見花瓣雨紛飛而下,幾片帶著鐘花道的氣息落在了他的肩頭,他擡眸朝眼前人看去。

被花團簇擁的小院沒有多少地方供她伸展,紅衣褪去的人身形更顯曼妙,她腳下的方寸之地猶如當年的長桌,一切似乎回到了過去,與那時重疊。

當年的匆匆一瞥,於葉上離的心頭印下了不輕不重的一筆,若從那之後再無相遇的機會,他恐怕到死也不會直面所謂的‘一見鐘情’,可偏偏造化弄人,他們之間的羈絆由那時而起,不過才幾次相處,葉上離豎起無情的壁壘便分崩離析。

他怔怔地看向在花間隨江下游曲調起舞的女子,她左耳下墜著的仙客來,不知何時變成了那粒水滴形的紅翡翠,紅色發帶與發絲交纏,在她消停下來的片刻又隨夜風翩躚,繡於她裙上的花兒與蝴蝶在這一剎那仿佛活了過來,粉裙在淺淡的紅光之中風化,又是一片粉色花瓣雨。

鐘花道的雙肩與雙臂暴露在涼風之中,晶瑩如白玉,抹胸長裙外還有一層,在她逐漸靠近時解了束帶,距離石桌只有三步之遙的距離,鐘花道朝前撲了過去,身體藏於了石桌後,只露出了一張臉,她兩只手貼在桌旁,下巴磕在手背上,墜落的那件勉強算是蔽體的抹胸長裙中飛出了幾只粉蝶,有一只立在了她頭頂的金釵上面。

鐘花道將酒壺放在桌上,裏頭已經空了,葉上離見她這般怔了怔,許久未眨的眼睛酸澀,雙手懸於琴弦上,已不知自己何時停了下來,這曲就像在院內長奏,遲遲未歇。

鐘花道輕輕眨眼,道:“還要我做到怎樣地步,你才肯動一動情啊?”

狐主以為鐘花道讓元寶找來了好幾個好看的狐妖一起去她院子裏擺弄花草,是因為喜歡看見美男,故而想著與他們玩鬧,事實上這世間又有任何一名男子能比得上她眼前之人,人都說可魅惑天下以美貌著稱的狐妖算的了什麽?葉真才是真絕色。

不過鐘花道也知道,如若只是因為葉上離長得好看,她也絕不至於費這麽多心思,她以前討好美男開心的手段有許多,無非就是送出一些自己並不在意,於其他人而言卻很珍貴的東西,有價有市,只是錢財多少的問題。

可在她心裏,葉上離不同,鐘花道從未起過與誰雙修的心思,她不懂雙修,卻聽過,雙修也非全然安全,必然也有一些在修煉途中會碰到的瓶頸與危險,可她不管不顧的心,卻在幾番思量中沒少一分。

這兩日不光是她給葉上離時間考慮,也是在給自己時間。

一次提起,或許是沖動,二次提起,也許是沖動未消,可這兩日內,她無時不刻想著能與葉上離真真正正地成為一對,和司徒十羽那種廣為人知卻很快分開的鬧著玩兒不同,她想給自己一個機會,想與葉上離有一輩子。

情愛之事,總叫人失了理智,鐘花道布下花院,煉了花裙,借著圓月與美酒,只憑一句話,對葉上離訴了鐘情。

她的聲音很輕,以葉上離根本無法抵抗的軟綿撒嬌的聲調,再一次開口:“葉真,我們雙修吧。”

葉上離喉嚨上下滑動,收手時引仙琴隨風消散,鐘花道聳起的肩膀因為涼風而顫栗,她雙眼帶著幾分期待,又有幾分勾引。

若如此還不動情,那他也枉為男人了。

兩日醋也吃夠了。

葉上離起身繞過石桌走到了鐘花道的身邊,低頭看向蹲在石桌邊上的女子,她擡著頭,露出一雙無辜又清純的眼,實則卻不知她此時此刻任何舉動,都如一把濃烈的催情藥,一個眨眼,一個挑眉,一顰一笑,都叫葉上離建設的心墻與他的底線一起坍塌粉碎。

鐘花道的身上只有一抹短裙了,長發遮蔽了後背,裹胸的短裙勒出了圓滾的弧度,裙子遮到了她的大腿,修長粉白的雙腿微微彎曲,圓潤的腳趾蜷縮,壓著地上的幾片花瓣。

鐘花道被葉上離打橫抱起,直往屋中而去。

她縮在葉上離的懷中,本還乖巧得很,等兩人入了房間,葉上離將她壓至身下後,她才沒忍住狡猾的笑,帶著幾分得意,微微擡起下巴看向他,那表情似乎在說:瞧啊,裝什麽聖人啊。

葉上離看著她那雙眼,心口跳動越來越快,然後他伸手帶著幾分力道彈了一下她的眉心,鐘花道有些吃痛,伸手摸了摸額頭,眨了眨眼後說:“非得我把自己脫給你,你才能放下君子的外衣。”

“真拿你沒辦法。”葉上離說的是真心話,他是真的、真的拿鐘花道沒有半分辦法了。

鐘花道雙手勾起了他的肩膀,長發如瀑鋪在了枕頭上,她咬著下唇,眼眸含了秋水,低聲喊他一句:“真真。”

這一聲真真聲音很低,卻含著絲絲甜意,葉上離看著鐘花道的眼神瞬間柔和,帶著幾分無所適從,他的手指撫摸過鐘花道的眉眼,輕柔的一吻落在了她的眉心處,方才下手略微有些重,那裏被打紅了一小塊兒。

葉上離問她:“你不怕嗎?”

“怕什麽?你還能吃了我不成?”鐘花道說罷,擡起下巴對著他的嘴角湊上去一吻:“況且我才是老虎,說不定我還會吃了你呢。”

她身上的衣服都是鮮花所化,此時花瓣飛去,葉上離卻依舊衣衫整潔,不知從何方吹來的一陣風將兩人的發絲於空中纏繞,原來他們離得居然這般近。掛在葉上離腰間的鈴鐺隨風叮當作響,鐘花道正欲解開他腰帶上的玉扣,葉上離又猶豫地按住了她的手,鐘花道立刻傳來吃痛的聲音,嚇得葉上離松了手。

“你可別碰我手,我現在渾身上下都還傷著呢,碰疼了哭給你看。”鐘花道嘴上雖這麽說,卻沒有半分疼痛的樣子,解開了葉上離腰間玉扣的剎那,他的領口略松,露出了鎖骨與半邊胸膛。

葉上離道:“正因如此,才不可急躁,來日方長,我可以慢慢等。”

她身上多處受傷,右肩與肋下都未完全好,葉上離擔心。

“為何,不就現在?”鐘花道恐怕是喝多了酒,所以說起話來也大膽了許多,恐怕是她的眼神過於直白與炙熱,葉上離立刻丟盔卸甲般地側過頭嘆了口氣,薄唇輕輕貼在了她的嘴角上,心中不舍得傷她,也不舍得放過。

空氣中漂浮著的盡是‘浮夢一生’的絲絲酒香味兒,鐘花道先前倒給葉上離的那半杯他還未喝,現下想來,心裏頓時覺得可惜。

他們此番算是逃亡,入了跡雲山,寄住在碧水潭,少了許多葉上離心中應當備齊的禮儀,他當三媒六聘,給瑤溪山送去聘禮,他當八擡大轎,將鐘花道從瑤溪山接入仙風雪海宮,他還要布置婚房,紅綢掛檐,紅喜帖窗,龍鳳花燭,金扇遮面,合巹交杯。

這些都少了。

葉上離心頭湧上了一股酸意,省去這些,他打心底覺得對不起鐘花道,於是擡起頭來,雙眼中含著許多情緒,溫柔繾綣,如一汪溫水,隨時都能將人融化了,鐘花道對上他的視線時,心中不可遏制地漏了一拍,於是啞著聲音問了句:“怎麽了?”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細不可聞,葉上離眉頭舒展,忽而一笑,再度俯身,一吻落於她的耳垂上,將那朵仙客來銜下,床邊紗幔還掛在了金鉤之上,葉上離的手指輕輕朝那方向一點,金鉤松開,紗幔掛下,遮住了兩人。

“我會補給你的。”葉上離道。

鐘花道正吃痛呢,聽見這話迷迷糊糊,問了句:“什麽?”

葉上離吻了吻她的唇,回答二字:“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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