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拂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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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入了仙風雪海宮境內,便一路暢行許多。

仙風雪海宮位於南方, 雪海宮地界的另一頭又連著海, 這裏沒有太多的山川樹木,故而百姓分落的地區都很散, 道路寬敞, 或許走上半天也碰不到人。

葉上離在客棧後面的草叢中采了許多靈苔給鐘花道服下, 靈苔汁偏苦,葉上離在裏頭放了蜂蜜,剛好能夠緩解靈苔汁的苦澀, 過了兩日眾人到達琴古城,琴古城繞了小半座仙風雪海宮的山腳, 城中有一條路穿過城墻, 可直達雲深處。

琴古城中有一丹修世家秦家,便是他家專門派人在外給葉上離尋回了煉器鼎,還在琴古城外的郊區,靠近雪海宮的雲深處收拾一座小山莊, 山莊名拂柳, 原先是秦家先輩閉關修煉之所,但因為秦家丹修不成氣候,後來改成經商,開了許多家賣靈石玄金的店,便再沒去過拂柳山莊了。

秦家人按照葉上離所說, 將鼎放在了拂柳山莊中, 還將拂柳山莊上下打掃了一遍, 其實也不費事兒,那拂柳山莊本來就是個三廳兩院六間小屋的小山莊,派了五個家丁不過一個時辰左右就給收拾出來了,裏頭的家具能用的擦幹凈,不能用的都換上了新的,整得幹幹凈凈,就等葉上離的貴客入住。

可秦家人怎麽也沒想到,這貴客,居然會是只妖。

馬車停在拂柳山莊前,秦家的家主秦良還站在山莊門口等著給貴客介紹這山莊來由,前前後後種了哪些藥草藥花,還有哪些仙鶴會時常到後方的池子邊玩耍,那些仙鶴都有名字,這個叫秋音,那個叫松吉,結果碰見了元長老,行禮之後滿心期待著能看見葉上離,卻先見了從馬車內下來的鐘花道的。

鐘花道一身紅衣,根本沒有掩飾自己身上妖氣的意思,大咧咧地撥弄著下馬車弄亂的頭發,擡頭瞥了一眼山莊門匾上的‘拂柳’二字,又看見圍繞著山莊圍墻周邊有許多年歲的垂柳書,樹根粗大,枝丫扭曲,柳條已經枯萎,隨風擺動,像是美人的發絲,若是春秋來臨,當真是不負‘拂柳’。

“這……”秦良滿臉疑惑地看向元翎霄。

實則元翎霄也不知道葉上離何時安排了這些,只是從徐薇的口中聽說了他前些日子去尋鼎,現下想來鼎已經尋到了,才會將鐘花道接過來。

元翎霄不知鐘花道是器修的,她沒見鐘花道與誰動過手,雖能看出對方剛入靈修,道行似乎一般,但是對年紀輕輕的妖修來說已經算是很不錯了,只是沒料到她非妖修,而是器修,或許鐘花道當真有什麽過人之處,才讓葉上離另眼相看。

“小女子,鐘卿。”鐘花道見秦良長得挺好看,對他笑了笑,自報家門,卻得了秦良往後退了一步的提防。

秦家自經商之後便變得乖巧了許多,秦良更是家裏人公認的‘膽小如鼠’,碰見了妖周圍還有這麽多仙風雪海宮的弟子,他不怕,但那女妖對他擠眉弄眼,還搔首弄姿的,他就有些心慌了。

“我見公子有些眼熟,我們以前可是在哪兒見過?”鐘花道又上前一步朝秦良靠近,問完這話,身後馬車內的人便走了下來,帶著些許寒氣,將拂柳山莊外從雲深處飄來的薄霧都給吹散了。

秦良連忙擺手,臉頰蒼白,在見到葉上離後才如釋重負,臉上由白轉紅,對鐘花道道:“不認識不認識!我從未見過你!”

鐘花道撲哧一聲笑起來,回眸朝葉上離看去問:“我之後住這兒?”

葉上離點了點頭,看向秦良時輕聲道了句:“拂柳山莊我只是暫借,之後會原封不動地還給秦家,尋鼎之事有勞秦家主費心,三日後我會叫山中弟子帶一壺丹藥致謝。”

秦良伸手在腰間擦幹了手心的汗,連連拱手道:“葉宮主不必如此,為雪海宮效力是秦家分內之事,我……我府上還燉了湯,這便走了!”

葉上離垂眸頷首,秦良又連忙行禮,這便拉著手下的人幾步離開,甚至連頭都不敢回。

“他還會燉湯?”鐘花道覺得有趣,葉上離頓了頓,突然說了句:“我會煉丹。”

鐘花道:“……”

她努力憋笑,故作滿臉天真地點頭:“我知道啊。”

葉上離見她沒什麽反應又是一楞,隨後露出一副自己似乎不太中用的表情,就差當著眾人的面,問元翎霄一句‘燉湯難不難’了。

雪海宮的弟子眼觀鼻,鼻觀心,假裝自己什麽也沒聽見,也不敢亂猜,元翎霄察覺氣氛不對,適時開口:“一路上舟車勞累,鐘姑娘還是進屋坐著吧。”

鐘花道點頭,轉身推門的剎那眼睛都笑彎了,心裏篤定,葉上離方才是在吃醋,他必然是在吃醋,否則那般幼稚地說自己會煉丹做什麽?普天之下誰人不知雪海宮的宮主會煉丹?一顆丹藥萬金難求呢。

葉上離也跟了進去,元翎霄緊隨其後,只讓徐薇伴在身旁,其餘的人都守在門前,他們在此逗留不久,都到了雲深處了,必然得回宮。

鐘花道先沖進了有煉器鼎的屋子,仔細研究了一番煉器鼎,鼎的確是好鼎,一點兒也不比以前她給靈犀尋的差,現如今還能尋得這種好鼎,可見葉上離也算是廢了一番功夫了。

而且雪海宮比起乙清宗靈氣更足,她在乙清宗住的是萬書殿,距離穹蒼殿也不過才百步階梯的距離,已算是乙清宗中頂好的地方,那處的靈氣充盈,雪海宮還未到雲深處的山腳下居然比之也絲毫不遜色。

她對這處倒是滿意,不必與雪海宮中的弟子打交道,也無人打擾她平日裏的修煉,靈氣多,煉器鼎也好,近雪海宮日後與葉上離見面也方便,這處更是秦家的宅子,秦家專賣靈石玄金,恐怕她還能去人家店鋪裏拿不少好東西,都將賬記在葉上離那兒秦家也不會不同意。

這等好地方,要不了多久,她就能修回小境界了。

不過現下看來,以往小境界的道行卻遠遠不夠。

葉上離可是通仙境!想要趕上他,沒個百八十年也成難事。

反正葉上離一時半會兒也成不了仙,在此之前,她先提升自己,別才殺兩個仇人便受傷得人來救,除了那兩個,尚且有許多人的脖子還立在肩膀上,等著她去擰斷呢。

鐘花道看完煉器鼎,又看向自己的房間,房間打掃幹凈,紅木床上都是真絲的枕頭與被褥,屋內燃著寒月香,這東西難求得很,卻被雪海宮當成了普通香料,當真奢侈。

一圈看下來,鐘花道覺得很滿意,再到院子時,葉上離就站在二廳中與元翎霄說話,元翎霄一知半解的模樣,徐薇在旁邊氣得快跺腳了。

鐘花道靠近,剛好聽見元翎霄道:“我見阿奇便是這樣做的,藥草田裏挖出來的鮮參切了薄薄兩片放入,說這樣能驅寒,現下天氣漸漸涼了,倒是有用,只是宮主您即便知道了……也不必親自動手去熬。”

話在鐘花道到時停下,元翎霄對鐘花道淺笑,卻見她伸手搭在了葉上離的肩上,輕輕拍了拍,說道:“熬湯簡單,煉丹卻難,葉宮主何必糟蹋了這麽好看的一雙手,去洗手作羹湯呢。”

說著,她還順著葉上離的肩膀往下摸,一路摸到了他的左手,捧起來拿在眼前仔細看了看,順便摸了摸,捏了捏,揉了揉。

葉上離手指輕顫,忽而想起來鐘花道說過她大庭廣眾之下要牽他的手,也不許他縮回去,便就這麽僵著,只是臉上也看不出半分高興,總有不該如此卻被迫如此的幾分別扭。

葉上離的手上沒肉,摸起來一點兒也不軟,不過卻很好看,指甲圓潤粉嫩,修剪整齊,鐘花道摸上了癮不肯放下,四個人的二廳內只有風一陣陣吹過發出些微聲音,鐘花道是四人當中唯一一個不尷尬的,看過來看過去,看到葉上離手心時她哎了一聲。

食指指向葉上離掌心的一條掌紋道:“你這壽命不短啊,看來離升仙還有一大截嘛。”

元翎霄:“……”

徐薇:“……”

葉上離輕輕眨眼,眼神中帶著幾分寵溺:“是嗎?”

鐘花道煞有其事地點頭,再擡頭看向元翎霄與徐薇,一臉不解:“你們倆怎麽還在這兒?這都到雲深處了,不回宮嗎?”

元翎霄楞楞地看向葉上離,鐘花道這才放下了他的手,葉上離道:“那卿卿姑娘好好休息,若有事尋我,可喚丹青。”

那只傻仙鶴跟著一起來了,正立在拂柳山莊的墻頭上追一只蟲子玩兒。

鐘花道問:“你不與我一起住在這兒?”

“男女有別,我又怎能與卿卿姑娘住在一起呢。”葉上離說完這話,鐘花道的眼中頓時閃過幾分失望:“我還以為這麽大的院子,你會留下來陪我呢,這裏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晚上夜風一吹如同鬼泣,我一個姑娘家單獨住下,怕得睡不著怎麽辦?”

“鐘姑娘不是獨自一人,還有丹青在。”徐薇開口。

鐘花道朝她瞧去,眨了眨眼,咧嘴一笑,帶著幾分惡劣的玩笑道:“哎,我看這位姑娘長得漂亮,我就喜歡與好看的人玩兒到一起去,不然葉真你將她留下來陪我。”

“開、開什麽玩笑?”徐薇臉色頓時變了。

葉上離頓了頓,知曉徐薇若留下,憑鐘花道的性子,必有辦法折騰她,說不定下次他來,她還得在他跟前‘惡人先告狀’,徐薇便是有苦難言了。

他不願勉強,遲遲未能開口,反倒是元翎霄道:“徐薇留下也好。”

“元長老?!”徐薇一震,完全沒想到元翎霄會把她丟下來。

元翎霄轉身看向徐薇,眉心輕皺道:“在雪海宮內你尚且不錯,這幾日跟著出來才顯得性子嬌慣了許多,留在拂柳山莊照顧鐘姑娘便當時對你的歷練,你要知曉,這世間無高低之分,人妖兩者,也非貴賤之別,修道者需不嗔不怒,不驕不躁,不傲世輕物。”

徐薇被元翎霄說得臉色難看許多,卻也再沒有反駁的話,算是默認留下。

葉上離與元翎霄等人走時,徐薇還特地到門前相送,她沒敢問元翎霄自己究竟何時能回雪海宮,卻也在心裏清楚,這一路上來她的確看不起鐘花道,在元翎霄跟前說了她許多壞話,哪怕事出有因,哪怕她是出於擔心葉上離的修為,也不可輕賤他人。

人都走了之後,徐薇才回到拂柳山莊內,鐘花道很隨意,在山莊圍墻邊找了一棵彎曲的垂柳樹,直接躺在了凹陷的樹枝分叉處,一條腿掛在邊上晃蕩,看見徐薇進門,才對她笑了笑,問:“你叫什麽名字?”

徐薇一頓,咬著下唇道:“徐薇。”

“虛偽?與你很配!”鐘花道說完,徐薇頓時覺得委屈,她看著樹杈上的人,雙手垂在身側捏緊,沒忍住一跺腳,扭頭走了。

鐘花道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若有所思。

徐薇雖眼高於頂,卻也遵規守矩,從不頂撞元翎霄,看來也很尊師重道,這種人實則是小姐脾氣,卻單純得緊,只需打個巴掌給個甜棗,她便能全然信任自己,到時候再想套話,便輕而易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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