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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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開得不算快,李雨薇不時探出腦袋朝著窗外張望,像是在好奇地打量這座城市的每一處風光。

這不是她第一次來成都,小的時候也隨父母回這裏省親過,只是時間似乎顯得有些久遠,曾經依稀的記憶現在早就模糊不堪。所幸她還知道自己該去什麽地方,與母親大人說了一聲之後她就急匆匆地打的朝著一處陌生的地點走去。她說她要找在成都的戰友玩耍,並果斷拒絕了帶上年僅七歲的表妹,她一個人出發,手裏攥著的,是一張寫著某個地址的古色紙箋,那是唐小城的家,一個她無意中探得的地址。

“師傅,路沒有走錯嗎?怎麽感覺快出市區了?”李雨薇將地址再次給出租車司機看了一遍,有些猶疑是不是自己寫錯地點了。

“小姑娘,外地人哇?就是這個地方,靠到三環邊邊咯,馬上就到,不得錯的。”那師傅看上去四十多歲,有些憨厚直耿,想來也沒有必要欺騙自己,但李雨薇腦海中頓時萌蘗出一個極其驚恐荒誕的想法,他不會是要拉著我到一片荒無人煙的地方吧,要是真到了那裏,我該怎麽辦?戰戰兢兢,連眼瞼都在微顫。

“哦,師傅,就在這裏下吧,我想起來還要先買點東西。”聲音支支吾吾,好歹是全部都抖了出來。他不會強留自己吧?到時候我就直接跳車了。李雨薇暗中觀察著那師傅的神色,他只是有些呆萌地點了點頭,“哦,要得!”

方向盤右打,出租車緩緩停靠在右側的街邊。

李雨薇慌忙給了錢,有些惶窘地下了車,她站在原地,打量這城市一隅的風景,那師傅將車掉頭準備走的時候,瞧見李雨薇有些茫然的神情,對著她喊道:“小姑娘,你那個地方,就在前頭莫得好遠,直走轉角就到。”然後引擎聲轟鳴,出租車絕塵而去。

李雨薇癟了癟嘴,似乎在為剛才那樣的想法抱歉。好像在軍校隔絕了半年之後,她的思維已經逐漸變得與外界格格不入一般,就連在市區坐個出租車,也這般疑懼。

收拾好自己的心情,她繼續往前,順著剛才師傅值得方向,一路走去。

街上行人很少,冬天裏成都人都喜歡泡在麻將館或者茶樓,要麽就是自己窩在家裏,算是一種冬眠式的宅居。只有街邊的那些商鋪才會老早就起來開店,生計奔波,本就如此早晚勞碌。

這裏的店鋪顯得有些老舊,甚至可以用破敗二字形容,街道上的塵土也比較多,完全就不像是大城市市區裏面的景觀,想來該叫這裏城中村吧,李雨薇無聊地在那裏腦補自己見到的一切。

李雨薇放緩腳步,感受著這裏的一切,像是在品嘗某種味道。該是什麽味道呢?或許是唐小城身上那種不同於他人的味道,只是具體是什麽,她也說不清楚。

師傅說轉角就到,那是不是該悄悄出現,給唐小城一個驚喜?李雨薇暗自嘀咕,也就走得更慢。臨著要轉的時候,她更是停了下來。李雨薇很反常地理了理自己頭上白色絨線的帽子,將身後那個橘色的硬皮女款背包往上提了提。

嗯,她對自己點了點頭,算是做好了一切準備與調整的工作,這才緩緩探出身子,朝左邊的那條街道轉去。

然後她驀地停在原地,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那個她此處尋覓的男人,背對著她走來的方向,昂然站立。四周蕭索,那人將一個巨大的扳手攥在手中,深藍色的工作服顯得單薄潦倒,卻又似乎不懼那北風蕭瑟的吹襲。他似乎是在沈思,可能此時還眉宇緊蹙,思索著怎樣解決眼前的問題,四周沒有聲音,就連行人的腳步都那樣被冬日的寒風滯凍,李雨薇只覺得此時的自己與這周遭的景色格格不入,那幹凈整潔的衣裳似乎讓她感覺到一種極度的自卑。她看見唐小城擰動了一下感覺僵硬的脖頸,就像是驚慌的小鳥,在一瞬間逃離了原本站立的地方。

我該怎麽辦?我要做些什麽?我該出現在他的面前嗎?還是就這樣離開。

一大堆思想湧入李雨薇腦海,將她原本就不堪使用的腦力頓時壓榨一空。她癡癡地站在原地,就像是木偶一樣,失去了藝人嫻熟的操控,就只剩滿身僵硬的軀骸。

他那麽優秀,他那麽驕傲,他一定不允許她人的窺伺,不允許別人異樣的憐憫,哪怕僅僅是不帶有任何同情的關切,都可能被他誤解吧?李雨薇甚至不敢再想她下一步的動作,然而身體卻不聽使喚地扶著街邊泛黃白瓷的邊緣,朝轉角的那頭看去。

唐小城已經將大半個身子探進了那輛火力三輪的車底,於是李雨薇只能依稀見到他手臂揮舞的動作和屏氣凝思的停歇。他該是看不到自己吧?李雨薇貪婪地盯著眼前的一切,像是在害怕會錯過些什麽。

她想起了唐小城當初找到她說要她做他女友的時候,他的眼神中流露出的那種無奈與辛酸,仿佛在一瞬間溢滿了她的眼眶。她總算知道他為何要離開那個女生,她總算明白他孤獨潛行下那一身傲骨所殘留的摯愛是如何偉大。

是怎樣的理由,讓他決絕?是怎樣的心痛,讓他承受?一瞬之間的凝眸,李雨薇似乎看見了這個男人眼神中的倔強與真摯。他的情感,他的經歷,他的生活,他的孤獨,李雨薇多麽想要闖進他的世界,與他一同品味他的一切辛酸苦辣。對那個男人的愛,從來沒有像現在這般炙熱與強烈。

是的,是愛。當他一雨淩亂闖進醫院的病房之時,那份愛就在萌蘗。而今當他看到那個男人用他的肩膀抗著生活與歲月的重擔之後,她對自己說,她已認定了他,那個綠色軍裝下永遠充滿堅毅神情的他,那個蕭瑟圖景中一襲藍衣的他。

他——唐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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