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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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的幾乎是學校學員最為興奮也是最為活躍的時間段,圍繞著散打比賽展開的各類活動算得上是精彩紛呈。畢竟是學校延續了幾十年的傳統活動,校首長對此也是極為重視,於是各個旅營領導,大小參謀幹事,都對此十分上心。

何覆鳴沒說其他,只是在旅裏交班會上點了一下曹錕的名字,叫他在這方面好生抓一下。只是好生,沒說名次,於是那便是最高的要求,冠軍名次了。沒辦法,十八營以前輝煌的戰績,不容何覆鳴沒有這樣的想法。國慶閱兵上落了的場子,還得自個兒找回來不是。

一直到現在,十八營的散打之路都很順利,至少還沒有爆出較大的冷門,營裏幾個預定的好手也都順利地摘取到自己應有的名次。就連決賽,也有三人晉級,在這方面,曹錕可算是揚眉吐氣一次。

燈火輝煌的夜裏,散打決賽在校體育館如期舉行。宣傳處為了這場視覺盛宴,加班加點趕制了一張巨型海報,王紫綺本人更是耗費心血,做出了一番匠心獨運的設計排版。就連木婉軒,也都已經好些時候沒睡個安穩覺,陪著綺姐熬夜加班。

作為今晚的壓軸好戲,七十五公斤級的決賽無疑是最具看點的。正在場邊休息的唐小城突然聽到了一陣劇烈的歡呼,仝越搖著稍有些發呆的唐小城的肩膀在那裏大聲喊道:“小城,贏了,贏了,現在我們已經確定第一了。哈哈,我大十八營威武!”

何天竹的七十公斤級散打已經結束,很意外地奪得了第一,於是十八營在唐小城未戰的情況下已經確定了本屆散打比賽的團體冠軍。唐小城像是在想些什麽,眉宇微蹙,然而時間不允許他有過多的思考,因為他即將上場。

“好,下面我們有請,本年度最具看點,也是最令人期待的一場散打決賽。七十五公斤級——唐小城,藍玉!”

主持人沒有提兩人之間糾纏將近四年的恩怨,沒有說他們在這個擂臺上曾經比武四年的故事。那些冗長的介紹最終都化為那兩個人的名字——唐小城,藍玉。僅僅只需要這五個字,便足以將現場的氣氛點燃,沒有任何預演,四座吶喊,鼙鼓喧天,將今晚的賽事,推向□□。

唐小城起身,跟仝越對拳,輕輕一碰,然後轉身走向擂臺。他看見藍玉緩緩睜開閉上的雙眼,同樣起身,朝擂臺走來。

再環顧四周,沒有見到木婉軒的影子。或許她今晚沒有來吧,唐小城淺淺一笑,對著觀眾抱拳。

鑼聲清脆,沖出喧鬧的束縛。唐小城凝眸看著藍玉,伸出雙拳。紅與黑的對碰,一觸即發。

藍玉沒有試探,沒有留手,從一開始就選擇了最為暴力的進攻,他喜歡那種骨頭撞擊時震顫的感覺,那種快感,讓他著迷。他要沖上前去,撕碎那個拋棄木婉軒的男人。

那個偽善與卑劣,為金錢茍活的懦夫。

他藍玉所敬仰敬佩的,不該是這樣的小人。他要擊敗他,然後尋回木婉軒被他傷盡雕零的內心。

為了今天,這裏所有人,你們可曾知道,我付出了怎樣的代價?沒有人會明白那種寂寞與失敗下的孤單。當你的戀人與他人挽手,當你的榮耀被他人捧起,你在孤獨中尋覓,卻只剩下茫然。

他不介意那種茫然無助的感覺,不介意那所謂孤單的冷寂,二十餘年來他早已將那種淡漠看得透徹。只是他無法忍受的是,挽著她手的男人,會選擇離她而去;捧起他榮耀的男人,會敗倒在金錢的誘惑下。

可是,誰又拒絕得了金錢的誘惑呢?愛情的價值,原本就可以被金錢衡量。少了那個數字,蒼白的愛只會淪落貧瘠。他本就看透,於是只剩下□□的恨意。你本該成為我的崇敬的對手,可如今,我要將你擊敗,我要你匍匐在我的腳下,為你的過錯懺悔。

唐小城感受著那迎面而來的灼烈,感受著那陣陣鏗然的鐵拳,他在一瞬間明白了那個男人心中的想法,他渴望勝利的急切。

在剎那仿若永恒的瞬間,唐小城更加堅定了他在擂臺之下的決定。所有的一切,都在感召著他卑屈的靈魂,匯聚於此,讓他升騰起如此痛苦的抉擇。而他,欣然接受。

於是他開始在那份如臨末世的絢爛中展開了屬於他的攻勢,毫無保留的見血對攻。唐小城放棄了他最為擅長的防守,以藍玉的方式,與他展開一場騎士之間的對決。無關生死的對決,只論輸贏的比賽。

即便如此,他依舊掌握著場上的主動,他是唐小城,這座擂臺上的絕對王者。鑼聲敲響的最後一刻,當所有人都以為今年的冠軍又將被他囊括之時,他以一種極為隱蔽的方式收回了原本可以砸在藍玉眼眶的重拳,只是貼著他的臉頰,遺憾劃過。而迎接他的,是藍玉側擺至耳廓的上拳背,於是他轟然倒落,在喧囂嘈雜的賽場。

他看著藍玉被主持人高揚的右手,躺在屬於他的冰涼擂臺,笑的猙獰燦爛。

沒有人會讀懂那笑的意味,就連唐小城自己都無法真正明白他此刻的想法。他只知道這是屬於那個人的榮耀,只是知道在這以後那個人不會再有任何包袱裹挾在他驕傲的軀骸。他當牽著木婉軒的手,在眾人欣羨的目光中,成為最為耀眼的那對。

負了你的韶華,希望愛你的那人能夠補回。

四座歡呼,迎接著屬於這座擂臺的新的王者,而那喧鬧背後,仝越攙扶著看似傷心的唐小城,趁夜而歸。

******

唐小城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早已忘記了昨夜仝越以及其他人對他所說的那些撫慰的話語。他很高興自己還有這樣一群戰友,會在他最為落魄的時候給予他最暖心的慰藉。他不需要,可他依舊接受。

臉上的傷痕當然不會一下子就好起來,但心中的淡然卻是一劑很好的良藥。一直到出完早操,來到食堂開飯,他都盡量使自己保持這種愉悅。直到他在食堂前,遇見了藍玉。

人潮熙攘,他們隔著那份恍若時光交錯的陌生,在人群兩側,遙相對望。他們成了時間的主宰,掌控了這裏屬於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木婉軒,包括想要上前安慰唐小城的李雨薇。

“你還想怎麽樣?”仝越對藍玉高聲呵斥,眼神中盡是憤怒。

藍玉沒有理會仝越,沒有在意周圍所有人的目光。

他從人群中間穿過,來到唐小城身前,望著他,他深邃凹陷的眼眶,那眼神迷離,不帶有一絲情感。

良久,當晨風拂過,木葉婆娑響動。藍玉緘默的雙唇,才緩緩開啟:“為什麽?”

除了唐小城,沒有人明白,除了從冷靜中回神再次翻開錄像的藍玉,沒有人明白。

“為什麽停下?唐小城!”他怒聲呵斥,夾雜著一絲暴虐的狂躁。

當他清晨覽過那卷錄像,當他看見唐小城最終錯亂的重拳,他在一瞬間,以一種夾雜著莫大諷刺的自嘲,將昨夜沈澱下的愉悅,盡數滌蕩。

這算是憐憫的施舍嗎?他藍玉就如此不堪到要乞求他人的施舍來度日嗎?他究竟是躲在墻角的一隅看我的笑話,還是在那裏洋洋得意,以為操控了一切。他唐小城算是什麽,他有什麽權利操控他人的感受,就像操控他人的情感一樣,他以為他做的究竟算是什麽?

這個被金錢澆築的懦夫,又在玩弄著哪樣的手段?

“我不懂你在說什麽?”唐小城沒有理會那般咄咄逼人的問責,他無比冷靜的凝視這藍玉,沒有怯懦,沒有後退。

藍玉看著他,又是良久,當所有人都在等著他下一句問話的時候,他一拳砸下,砸在唐小城泛青的臉頰,鮮血,從嘴角溢出。藍玉轉身,無視他人的喝罵,徑直離去。

他的手,在空中,一指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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