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灼的烈日，曝曬這這片□□的土地。他們戎裝鎧胄，持握鋼槍，在雄渾的歌聲中，正步走過觀禮的高臺。

期待與折磨唐小城他們許久的國慶閱兵，如期而至。

而此刻，在這般烈日之下，唐小城竟有種刺骨的霜寒。他一遍遍回想起剛才走過觀禮臺前那陣淩亂不堪的腳步，那一聲聲戰靴叩響水泥石板的聲音跌宕錯亂，全然沒有一個落在節奏之上。

這一次，他們真的，潰不成軍。

曹錕沒有說話，靜靜地站在隊伍右側，直到四個小時之後，他才帶著他的隊伍，在旁人近乎嘲諷的奚落眼神之中，鉆進自己的營樓。

兩年前，他們在那裏，意氣風發，一舉斬獲校國慶閱兵掛槍方陣的第一。而如今，一敗塗地，倉皇逃竄。

曹錕一直怕，一直怕閱兵之前自己的任何話語都會打擊到這群神經緊繃的學員的內心。陸少宇的死，接連著卓鈺的離開，連他自己都感覺無法承受，更何況是這些原本就稚嫩的學員。

他原本以為，時間可以抹去那些記憶，讓他們重新拾起當初的自信與驕傲。可他錯了，現在的十八營，就像是風中亂舞的散沙，喪失了，近乎一切可以依靠的信仰。

他們不知道自己究竟需要去做些什麽，不知道自己做的這些究竟又有怎樣的意義。現實的死亡讓幾乎所有人產生了恐懼，無論你做了什麽，死後的塵埃落定，都不會再讓生命繼續。

那麽這樣，他們，還需要繼續，兌現當初軍旗下的誓言嗎？他們，還能有勇氣，去面對生與死的問詰嗎？

沒有，於是逃避。

學習，訓練，生活，作風……這四個月來幾乎所有的表現，都在提醒著曹錕，他們的墮落。

可他沒有理會，沒有引導，只是沈默放逐，讓他們自己去直面對對與錯的是非判斷，生與死的思考抉擇。而他們，選擇放棄。

於是曾經的十八營，蕩然無存。

曹錕將自己關在屋中，關了很久，沒有開飯，沒有點名。他聽著熟悉的敲門聲，用略帶低沈的聲音叮囑好一切，將自己埋進那份黑暗之中。

深夜，已至淩晨，蟲鳴漸悄。

曹錕有些生疏地將自己的被子打好，挎上灌滿的水壺，裝有雨衣的挎包，他慢慢地做著這一切，一如他十年前進入部隊時一樣，只是沒了那份慌張，沒了那份激蕩，而每一步，卻都顯得條理分明。

然後他走出門外，吹響了緊急集合的哨音。

這棟層樓，頓時喧囂。

曹錕腳步很慢，走在臺階之上，沒有理會那些在屋中忙亂的學員，沒有理會其他樓層悄自嘀咕的喝罵，也沒有理會旅裏領導從睡夢中驚醒時詫異的神情……他走在他的路上，拒絕做一名看客。

一樓，他將操場的燈光打開。

樓前輝耀，竟如白晝。

或許明天該是向領導作出檢討吧，曹錕低頭笑笑，沒有理會那些淩亂湧入腦中的思緒。

站在這宛若白晝的操場，寥廓星辰，在幽邃的天空仿似哀鳴低唱。一個又一個人倉皇跌撞下樓，一個又一個人狼狽不堪站立，那些稚嫩面龐，流露出厭惡與驚恐的神情，他們窘迫的形態，又哪裏像是一名軍人的姿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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