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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離人浩劫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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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風與羽清約定的時間是一年,禦風本來是意思是半年後,但伯服等人雖然沒反對,卻堅持將半年給改成了一年,理由很簡單:半年的準備時間,你想在正面戰場上勝過羽人?別做白日夢了。

禦風很想說,若是半年的準備時間都不能贏,那麽一年的準備時間有用嗎?只是看著巫抵殿不斷送來最新武器以及巫宗準備的各種陣法與□□,這話他便再也問不出口了。若是別的人,半年還是一年,結果並無區別,但對於巫宗而言,顯然是有區別的。

在沃州人族忙著與羽人即將到來的大戰之時,後方列國也相繼穩定了下來,辰國平定了叛亂,東蠻與西蠻也歇了下來,之前殺得太厲害,再打下去,蠻族非滅族不可,雙方君王的腦子也稍微冷靜了下來。唯一還沒消停的是離國,東夷人的鐵騎所過之處,全是斷壁殘垣,不留任何活口,初時離國震驚萬分。雖然列國征戰不休,殺人屠城是家常便飯,但不管怎樣的兇將,屠城都不會比子奕更幹凈,別人屠城,一座城多少能有一兩成的人□□下來,子奕屠城,一個活人都不會留,一整座城邑都會縱火燒成灰燼。

離王想殺了子奕,東夷人雖驍勇善戰,但沒什麽腦子,沒有子奕,便不足為患。但派去的術士反被巫彭殿的人幹掉了,屍體掛在被焚毀的城邑廢墟中餵禿鷲。

大軍壓過去與子奕決戰,子奕非常幹脆的讓水巫殿的來人了一出水淹三軍,雲水泛濫,半個離國化為澤國,人民幾成魚鱉。

不同於別的國家發動戰爭直奔王城,子奕將離國王城放在了最後,拿著離國的輿圖一座城一座城的屠了過去,單純的為了屠殺而發動戰爭。離人譴責子奕喪心病狂,子奕歪了歪頭,表示,十巫幾時不喪心病狂了?而且他這回可不算濫殺無辜。

子奕想了想,還是回敬了離人的譴責,從巫即殿挖了一枚特殊的玉璧過來,上古時,巫即殿各種稀奇古怪的發明很多,其中一種是能夠存儲影像的玉璧,只要註入靈力便可重現其中的影像,不過只能看三次。

為了確保離人能夠看清楚,子奕頗費了一些氣力,讓巫彭殿剩下的修煉靈力的巫一同出手,將影像映到了天空,確保離國王城方圓百裏所有人都能看到。

天上初現影像時,離王無忌沒反應過來是什麽,影像中是一座輝煌無比的大殿,千年冰晶雕琢的王座上,一名披著藍色裘衣美得令人窒息的絕世女子跪坐於其上。

“吾之後,雲桑繼承巫女之位,是為巫宗宗主,十巫當唯其之命是從,濁山蓀繼承王位,是為人族之王。不論發生何事,都當以人族利益為先。”

“喏!”

兩名同樣出色的女子出列應喏,一人淡漠冷然,似雲上謫仙,無情無欲,另一人滿是煙火紅塵的油滑之氣,對比甚是鮮明。

殿內忽有一氣度灑脫疏狂的少女露出了似笑非笑的怪異表情,之前的那些離王無忌都沒什麽感覺,唯獨此女子令他不由蹙眉,此女子的容貌與小歌赫然有五分相似。

王座上的王顯然註意到了。“連山昌仆,你想說什麽?”

少女起身道:“王,我好奇一問,王望後世子孫以人族利益為先,那若有一日,王的直系後裔出賣人族利益,又當如何?”

這個問題一點都不好回答,等同於問一個國君,若您的兒子與敵國勾結,當如何處置?相信任何國君都會想滅了問這問題的臣子,跟詛咒人似的。不過真要回答起來,也不難回答,公子王孫造反,古往今來太多了,但處置都很簡單,若國君仁慈一些,將兒孫流放了便是,若夠狠,也不過是殺了主犯,但主犯的子孫因為是王族,也不過是貶為庶人。

影像中的王與尋常的國君顯然不是一個路數,或者說,她比任何君王都要狠。

“創世的神祇為證,吾風華歆立誓,若吾之子孫出賣人族利益,其為布衣庶人則夷三族,若為王侯,則屠國,斷其苗裔。吾若在,吾親自動手,吾若已逝,當由巫宗與當代人王執行。”

風華歆三個字一出,所有人都明白子奕的意思了,風姓的始祖是華歆王,人族所有風姓的人都是華歆王的苗裔,若是沒有記錯的話,離國王族的姓正好是風姓。

子奕將玉璧收好時笑得很是張狂,生為華歆王的直系後裔,離王無忌若不做太過分的事,即便是十巫,對付他時也不能做得太絕,必須給他留條後路,但離王無忌自己作死,就別怪他屠滅離國了。

離王無忌的臉色與子奕成截然相反,看了看沒事人一樣的獨子,問:“方才那是?”

“我不知道師父是如何做到的,但那應該是華歆王臨終禪位時的事情,是真的。”公子璟眸中透著淡淡的悲哀,上古六帝中,華歆王在對待異族的態度最為堅決,人族利益優先,否則神擋殺神,魔擋殺魔。

“連山昌仆是什麽人?”

“巫真殿幾千年前的一任巫真。”頓了頓,公子璟又補了一句:“您不用繼續問了,連山昌仆是連山氏千年難遇的奇才,她當時能問出那麽一句,必然是看到了什麽。”比如離王無忌的作死,雖然隔著八千年的時光,但以連山氏先知之眸的特別,連山昌仆的造詣,看到八千年後發生的事情不足為奇。不過利用這一一件不知道多少年才會發生的事來設計華歆王,看來,傳言不虛,華歆王與連山氏是世仇,雖然連山氏迫於當時人族處於生死存亡關頭而不得不輔佐唯一有能力改變人族境遇的華歆王,但逮著機會還是不忘報覆一把。就是不知道連山昌仆有沒有考慮到,她的直系後裔與華歆王的直系後裔有一日會是同一人。亦或連山昌仆並不在意。

離王無忌皺眉。“假的。”

公子璟錯愕的看著離王無忌,只見離王無忌繼續道:“寡人說它是假的,它就是假的,王子犯法焉能與庶人同罪,華歆王也是人。”何況那還不是與庶人同罪,而是判得更重了。

公子璟無言的瞅著離王無忌,別的君王或許下不了屠滅自己子孫的命令,但華歆王,那位可是親手烹殺了一個意欲投降異族的親生骨肉,順便屠了那個兒子滿門的狠角色。

不論離王無忌願不願意承認,他的名聲都被子奕給搞臭了,以至於當子奕攻進鄴城時,鄴城的王公貴族主動開城門投誠,遺憾的是,子奕並沒有因此而放過鄴城,在他看來,背叛了離王的王公貴族與離王沒什麽兩樣,因此那些人都被他給殺了。離王被特別招待,車裂!

五頭牛分別拉扯,擺明了要將離王五牛分屍,古往今來,君王即便身死國滅,只要不是***,都能留個全屍,這是國君之間的潛規則,畢竟誰也不能保證自己或自己的在這個亂世中會不會有身死國滅的一日,給別人留個體面,日後自己也可以得個全屍。但巫宗不是王,巫宗對於入土為安更沒有半分執念,哪怕是挫骨揚灰了也不過是火葬的一種罷了,因此子奕毫不猶豫的決定送離王車裂之刑。不然,他咽不下這口氣,巫彭殿,千年的底蘊,一朝盡毀,他要拿什麽臉去見巫彭殿的歷代先人?

已經接受了自己將被車裂的離王無忌冷冷道:“子奕,殘暴如你,不會得人心的。”

子奕聞言挑眉一笑。“我又不要爭奪江山,得不得人心對我有意義?”巫宗從來都不在乎名聲與人心,當然,後者還好,前者,巫宗有名聲可言嗎?沒聽過。

離王無忌噎死的心都有了,他這輩子與任何君王博弈都不會有如此挫敗的感覺,因為他與列國國君是同一個圈子裏的,清楚這個圈子的規則,但巫宗,那是另一個圈子的,一個完全不講面子工程的圈子,不是巫宗的人,根本不可能猜到那些巫究竟能幹出怎樣的事來。比如屠滅一個國族,不論怎樣的暴君都幹不出這種事來,哪怕是暴君也不會希望自己遺臭萬年,但子奕,瞅著子奕悠哉的神情就知道他壓根不在乎自己會有怎樣的身後名。

“行刑!”子奕做了個手勢示意行刑,今日他便要為巫彭殿數萬精銳報仇,巫戰死在於異族的沙場上,是榮耀,但死在同族的算計中,那是永世的恥辱。離王無忌得死,他所有的親族也得滅族,一個都不能例外。

五頭牛在驅使下向五個方向而去,離王無忌的身子立時被拉得直直的,眼看就要四分五裂。

一道劍光閃過,離王無忌身上的鎖鏈被斬斷,一名十歲左右、眉眼俊秀不凡的總角少年出現在刑場,手中的青銅劍磕出了幾個口子。

見到少年,子奕不由皺眉:“璟,你搗什麽亂?”

公子璟不由無奈道:“師父,他是我的父親。”

子奕面露古怪之色。“你是連山氏的子孫。”對於連山氏而言,殺父弒母跟吃飯喝水區別不大,怎麽到公子璟這裏卻是這麽個奇葩?

公子璟俊秀的眉眼露出一絲苦澀。“連山氏的子孫也不會隨便殺死自己的父母。”

“但離王無忌做的事,足以令任何一個連山氏的人殺了他,包括他的親生骨肉。”頓了頓,子奕補充道:“他做的事,論罪,所有子嗣都要被誅殺,但你是連山氏的人,我無權處置你。可做為師父,我提醒你一句,連山氏雖會拼盡全力為每個子孫提供保護,但那並非無償,你必須遵守連山氏的族規才能享受連山氏的庇護。”否則,連山氏將放棄那名族人,而被連山氏所放棄失去庇護的族人,無一善終。

公子璟苦澀的搖頭。“抱歉,我做不到。”他怎會不知,若他殺了離王無忌,這場浩劫,所有離人都會被斬殺,唯獨他不會,但他做不到。

子奕頗為頭疼的道:“既然如此,我便只好將你們一起殺了。”雖然挺舍不得公子璟這個弟子的,但子奕更恨離王無忌,且做為殿主,他必須為自己枉死的數萬屬下報仇,若是徇私放過離王無忌,那趕明兒被處以極刑的就該是自己了。

終於緩過一口氣的離王無忌怒道:“璟,殺了寡人。”

公子璟震驚的看著離王無忌,唯有子奕微微一笑,離王無忌不笨嘛,如今的情況,公子璟若想不被離王無忌所連累,遵守連山氏的族規殺了離王無忌是唯一的法子。

公子璟震驚無比:“父王!”

離王無忌盯著公子璟一字一句的道:“我命令你,殺了我,你救不了我,我不想被活活車裂。”

原本還擔心公子璟搗亂的子奕聞言立刻放心了,他就喜歡離王無忌這樣的聰明犯人,省心。

“殺了我!”離王無忌吼道。

公子璟看著離王無忌充血的眸子,明白離王是什麽意思,自己的確無法從子奕與巫彭殿的手中救人,最終只能閉上眼睛一劍刺入了離王的心口,一擊斃命!

險些濺在臉上,公子璟悲嗆的丟下了青銅劍,瞪著子奕:“可滿意?”

“沒感覺,你可以走了。”子奕擺了擺手。

公子璟問:“首犯已伏誅,可否放過旁的人?”

子奕堅決的搖頭:“這是巫女的命令,我無權中止。”要怪就怪離王族為何是華歆王的後裔吧,做為賣祖宗的人,攤上華歆王那樣的祖宗,無疑是莫大的悲哀。

“你殺的人還不夠?”公子璟怒吼。

子奕一臉理所當然道:“當然不夠,璟,用巫的思維好好思考一下,若是沃州那邊沒有擋住羽人入侵,九州大地上會發生怎樣的事,不要說悲劇並沒有發生這類蠢話,老子告訴你,只要出手了,謀殺未遂與已殺人,同罪!”

雖然離王已死,但子奕還是將離王的屍體繼續車裂了,又讓巫謝殿的巫將離王的靈魂封印,令其永世不得超生。而師徒倆的意見顯然沒達成一致,子奕繼續屠殺離人,一副不將離國屠幹凈決不罷休的架勢,而公子璟則護著離人,奈何東夷人是懷著覆仇之心而來,士氣如虹,而離人......士氣是被屠殺出來了,奈何武器與戰力都不如與游牧民族出身的東夷人。

當青鳥將公子璟的一封信帶到小歌手裏時,已是五個月後。小歌正在養胎,孟秋之月,她被蘇三七診出又懷孕了。

旁的十巫第一反應是小歌被戴綠帽子了,讓心情不錯的禦風一陣陣無語。好一會才弄明白不是伯服等人腦子有問題,而是他們以為懷孕是其她女子,自然想歪了。

長子出生的時候,妻子已死;次子出生的時候,妻子倒是活著,但這孩子一生下來就註定父母得當沒生過。說禦風心中沒有半點遺憾是那是假的,如今有了第三個孩子,禦風很激動,有機會彌補遺憾了。

給小歌開了安胎藥後蘇三七忽然對禦風來了這麽句:“縱欲傷身,節制些。”

“我沒事。”禦風確定自己的身體很好,與小歌夫妻多年,他可是吃了不少年的素,不似旁的貴族男子那般年紀輕輕便虧損了身體,即便三十多歲了,比弱冠少年比起來也更健康。

蘇三七噎了下。“我不是擔心你,我是擔心小歌。”

禦風疑惑的看著蘇三七,是不是管太多了吧?

蘇三七郁悶無比,他也不想管太多,但問題是這夫妻倆的生育頻率有問題。“反正你節制些。”蘇三七說完便拂袖離去了。

伯服捧著肚子邊笑邊對疑惑不已的禦風道:“你厲害。”

禦風篤定的問:“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嗎?”

伯服捧腹道:“也沒什麽,就是連山氏,與非人通婚,血統與尋常人有些不一樣。”

禦風揚眉:“比如?”

“尋常人族,夫妻婚後三年無所出,男子要麽休妻要麽納妾蓄婢,但在連山氏族,男女成婚二三十年都生不出孩子都屬於正常。”

禦風微訝:“連山氏的生育能力?”明顯有問題。

“很差,你與小歌成婚不過十餘年,按理應該一個孩子都沒有,可你們這都......”第三胎了,伯服估計,蘇三七就沒見過這麽能生的晚輩,不過這肯定不會是因為連山氏的血統正常了,連山氏的生育能力若是能改善,連山氏也不至於為此頭疼了萬年。

禦風的臉終於紅了,終於明白為何自己那麽努力,子嗣卻始終不豐了,但還是問了句:“如此頻繁的生育,對小歌的身體可有影響?”小歌這生育頻率,在人族屬於生育能力不太好的類型,但在連山氏族,小歌應該屬於生育極度頻率。

“給她多吃些補品便可,能夠補充靈力的補品最好。”伯服回道,連山氏生育子嗣與尋常人不同,胎兒所需的營養是尋常胎兒的數倍,因此修煉了靈力的連山氏族人都會選擇用靈力餵食胎兒,也因此每次生完孩子,母體最少也要休養三五年。當然,這是連山氏的女性懷孕,若生育連山氏血脈的不是同族,嘖嘖,尋常人族女子承受不起生育連山氏血脈所需的精氣,生命力不被抽幹就該謝天謝地了。

要吃補品?這好辦,沃州叢林是近十萬年的古森林,歷史堪比雲夢澤密林,僅次於北荒針葉密林,這樣的古老森林最不缺的就是各種珍貴藥材,不乏補充靈力的靈藥,禦風讓人尋了一堆回來,然後照三餐加宵夜的餵小歌,吃得小歌最後看到補品就想吐。

看到青鳥的時候小歌正在被禦風投餵當日的第二頓補品,吃補品已經吃得小歌想吐了,但禦風為了讓小歌繼續吃下去也可謂絞盡腦汁,怪招疊出。

“你嫌多的話,咱們一人一半。”禦風商量的道。

我一滴都不想再喝,小歌無聲腹誹。

瞅著堅決不肯再喝的妻子,禦風苦惱的道:“你要真不想吃的話,我去與大大父商量一下,煉制益母丹?”

小歌果斷奪過補藥一口氣飲了一半,剩下半碗遞到了禦風嘴邊。“一人一半。”益母丹還是算了,後遺癥太多,雖然後遺癥不會出現在自己身上,但小歌並不希望禦風的身體健康出問題。

禦風也想吐,這些日子為了勸小歌喝補品,他自己也喝了不少,若是對他自己有用倒也罷了,偏偏這些藥材都是補充靈力的靈藥,他又不是術士,吃了最多暗傷好了大半,以及血氣旺盛了起來。可小歌正在安胎,他血氣再旺盛也沒肉吃,以至於不得不將每日練習劍法戟術的四個硬生生拉長到六個時辰,當然,他不好受,沃州的軍隊也別想好過,全都往死裏訓練。只是吃這些沒什麽好處的補藥,禦風同樣吃膩了,與小歌一樣看到就想吐。但看著小歌璀璨若星子卻充滿惡趣味的眼神,他知道,妻子是故意的。

微嘆,禦風閉著眼睛將補藥一飲而盡,不跟孕婦計較,等孩子生完了,他再好好算一算這筆賬。

將最後一滴藥液飲盡,禦風的嘴裏立刻被塞進了兩顆蜜餞,稍微化解了些許口味。巫鹹殿的藥,藥效都是極好的,一份藥材,別人能發揮出七分的藥效已是神醫,這幫家夥卻能發揮出十二分來,就是有一些無傷大雅的副作用,不是味道能苦死人就是能疼死人。禦風曾經見過一個士卒的腿斷了,巫鹹殿的巫醫給傷員塗抹上了一種膏藥後,斷腿與身體立刻長了回去,一點痕跡都沒留下,但那個士卒還是死了,那膏藥的副作用是疼,士卒活活疼死了。而他如今給小歌飲的湯藥因為不放心旁的人,都是讓蘇三七煎的,藥效雖好,但味道......禦風一直都很懷疑蘇三七是不是想苦死小歌,湯藥的味道跟半鍋蛇膽半鍋黃連燉成了一碗湯似的。

蜜餞雖不能完全化解這份苦味,但怎麽也是一份心意,禦風還沒來得及感動便看到了那只青鳥,感動頓時就消失了。這段日子,沃州大地上,青鳥簡直是亂飛,不過每次有青鳥來找小歌都沒好事。

“這回又是什麽事?”禦風粗暴將青鳥抓了下來,青鳥瞅了瞅小歌,最終吐出了一枚玉簡,禦風拿起來看了看,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

“怎麽了?”小歌奇怪的看著臉色難看得不知道還以為被人滅了全族的禦風,不對,真被人滅了全族,禦風只怕高興還來不及,絕不會有半點傷心難過。

禦風問:“你幾時還有一個兒子?”

小歌茫然的看著禦風,什麽意思?

禦風將玉簡遞給小歌,小歌瞇眼一瞅,立時明白了禦風臉色為何如此難看,玉簡是一個自稱璟的人刻的,稱呼小歌為母親,以一種非常別扭的口吻告知小歌,她還有一個兒子,並且這個兒子遇到了□□煩,拜托她救命。

兒子?小歌不記得自己有第三個兒子,做神的時候她不具備孕育子嗣的零件,做人時,第三個孩子正在她肚子裏呢。

小歌是帶著好奇看完玉簡的,看完後她的臉色也不太好了,她當年告訴離王那樣一個創造子嗣的法子只是想要讓離王損失一半的壽命與健康,如此,即便離王有了子嗣,誰能保證那孩子一定能成長為明君,明君老子昏君兒子這種事,在人族的歷史上太多了。但打死她也想不到,最後離王會算計她的頭上,拿她的血去創造新生命。離王眼光不錯,連山氏一代代血脈優化,只要好好教導,必成明君。只是離王肯定不知道連山氏的直系有多特別,連山氏從不爭天下,即便哪日腦子發昏去爭,直系子弟也不會摻和進去,這是神與連山氏始祖的約定,連山氏的直系永不為王侯。離王費盡心機得到了一個極出色的繼承人,可惜......

小歌不由捧腹大笑:“離王無忌真倒黴。”連山氏直系子弟的誕生率極低,離王這是倒得什麽黴才能一下就得到一個連山氏直系的孩子?不過也幸虧公子璟是直系,十巫沒膽動連山氏的直系,不然公子璟很有可能陪離王一起下黃泉了。連山氏已失去了上古時的地位,直系子弟,別人是沒膽動,但旁系,十巫絕對敢下手。

禦風黑著臉道:“怎麽回事?”

“離王無忌不知道怎麽得了我的血,用秘術創造了一個孩子。”小歌解釋道。“我跟他沒關系。”

禦風的臉仍舊陰沈著,他自是相信小歌的,但離王無忌幹的事,委實惡心人。“離王無忌還是公子璟?”

小歌道:“離王無忌。”若非子奕已滅了離王無忌,那麽殺了他的人一定會是她。

禦風繼續問:“公子璟呢?”

小歌無言以對。

禦風的臉色更陰沈了。

小歌討好的摟著禦風的脖頸,親了親禦風的唇。“夫君,我就見他這一次,就一次。”

禦風挺想問一句我能不能殺了公子璟,但考慮到連山氏對血裔的重視,不用問他也知道那不可能,公子璟不僅是連山氏的血裔,更是直系,即便小歌同意,其餘與巫真殿有關系的人都不會答應,因此只能冷著臉不語。

小歌無奈,只能繼續討好禦風,她是真不想去管離國這個爛攤子,離王無忌幹的事犯了大忌,這種事,誰沾上誰倒黴,十巫也不例外,可偏偏公子璟是她的子嗣,還是直系。她與公子璟從未見過,甚至公子璟雖流著她的血,卻不似公子玨與連山珩那般是她十月懷胎所生,說有多少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尋常人可能有幾分血濃於水之情,但連山氏的人......還是算了,連山氏看重的是血緣,親情什麽的,若真看重,專門記載連山氏子孫弒父殺母罪行的啟蒙書也不會多得能堆滿一間大屋了。但即便沒有親情,公子璟也是她的子嗣,在公子璟成年之前,她對公子璟有責任。

心滿意足的享受了妻子小半個月的伏低做小後禦風還是同意了小歌去見公子璟,堵不如疏,且依著連山氏的規矩,公子璟成年後是可以挑戰小歌的,只要他有能力殺了小歌,得到巫真之位。以十巫沒人性的性格,禦風相信十巫絕不會對他做什麽,反而會欣然認可新成員。氣歸氣,他還是不願小歌因此而有危險。不過有個條件,他也要去。

小歌驚了:“快與羽人開戰了,你這樣離開......”好嗎?

“需要做的事都按著類別分給了下屬,我即便不在,也不會出事。”禦風不以為然,他相信自己的部下,雲國本土幾年沒有國君都沒出事,何況軍隊。

小歌對禦風徹底無言。

因為子奕趕著參加與羽人的決戰,因此對離人的絞殺愈發嚴酷,小歌重新踏上離國的土地時,幾乎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了。

千裏無雞鳴,白骨路於野也就罷了,小歌很敏銳的察覺到離國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染著怨氣,那是亡者的鮮血浸入土壤中留下的。太陽的光輝會洗去所有汙垢,但這些怨氣太重,又浸入了土壤深處,沒有一兩年的風吹日曬不可能消散。

只是......撫著帛書上的文字,小歌嘴角微微抽搐,子奕真有效率,離國原本的人口超過千萬,如今卻銳減得不足一百萬,而僅剩的幾十萬躲藏在稷澤中,眼看就要被子奕給絞殺幹凈了,難怪公子璟會跟她求救,最遲兩個月,離人就得亡國滅種了。

小歌拍了拍自己暫借的鵬鳥。“我們去稷澤。”

稷澤縱橫三四百裏,煙波浩渺,是雲水下游最大的水澤,大澤林木葳蕤,物產豐富,兩個字概括就是:原始!不過也正是因為稷澤原始得令人抓狂的環境,才讓公子璟帶著還剩下的離人在此躲了兩個多月都還沒被子奕給滅了。沃州雖有森林,但東夷人生活的環境以草原為主,即便有生活在森林裏的,沃州的森林也多為針葉林,不似稷澤這般,針葉林只占了小半,而森林中的濕氣重得似能令人長黴。東夷人不適應這種作戰環境,但這也不代表他們拿離人沒輒,封鎖主要道路,不讓一粒糧食進稷澤,離人還是得完蛋,稷澤的野生動物資源再豐富也架不住幾十萬人捕食。

小歌也不喜歡這種過於潮濕的環境,不過這兩年一直呆在沃州北部,與月照海比鄰,濕氣不比稷澤差多少,稷澤的濕氣雖重,至少少了一股子海腥味,相對而言,稷澤也就不是那麽不能忍受了。

乘著鵬鳥落在了稷澤中,小歌頗為苦惱在一株十幾人合抱的古樹上坐了半晌都沒動,稷澤可不小,縱橫三四百裏那只是水域面積,若是算是周圍的森林......想到此,小歌果斷枕著禦風的大腿補眠,孕婦嗜睡,之前為了趕路,她可沒休息,先補回來再想別的。

禦風哭笑不得的看著小歌,夫人你真是來救人?一點都看不出來啊。

小歌悠閑,公子璟卻悠閑不起來,因此最後是公子璟先找到了小歌與禦風,子奕的那頭鵬鳥委實顯眼,加上小歌毫不加掩飾,公子璟在她到的當日便知道有人進入了稷澤,只是不太確定是子奕本人還是別人借了他的坐騎。若是前者,公子璟躲都來不及,所幸是後者,因此公子璟自己找上門了。只是公子璟怎麽也沒想到小歌來見自己的私生子竟然帶上了原配夫君,親娘您的心可真是寬如大海。

公子璟如今住的地方是樹洞,稷澤古森林,古木參天,不少古樹都有樹洞,可以住人,從居住王宮的公子變成住樹洞的流亡者。公子璟很是慶幸自己是連山氏的血裔,因為體內流著的血,子奕很早就將他所知道的連山氏訓練族中子弟的法子用在了公子璟身上,這才使得他對於這種雲泥之別的變化沒有半點不適就接受了。若是換個正常的王孫公子,即便不崩潰也該一蹶不振。

公子璟表情甚是奇異的在給小歌倒了一碗熱水後又給公子璟倒了一碗。“條件簡陋,莫嫌棄。”

小歌拿起熱水便要飲,禦風微微皺眉,按住了熱水。“又亂吃東西?”

“我相信他沒膽害我。”小歌微笑將熱水飲了半碗,連山氏雖然公然鼓勵子孫弒父殺母,卻沒鼓勵子孫毒殺父母,即便是弒父殺母也必須光明正大的決鬥。公子璟有挑戰她的資格,但必須按著規矩,壞了規矩,公子璟絕對永不超生。

公子璟古怪的瞅著小歌,忽然笑了,他看得出小歌對他絕沒所謂的親情,這一點不奇怪,連山氏本就是這樣的。但小歌夠坦誠,也有足夠的擔當與責任,就這兩點便足夠他真心喜歡她了。在宮廷中長大,公子璟太清楚王族的親情是什麽樣子了,若非離王無忌沒有生育能力,而自己又是離王無忌唯一的子嗣,就自己母不詳的身世,早不知死多少回了。但小歌,公子璟相信,不論自己是否唯一的子嗣,不論對方愛不愛自己,這個母親都不會因為任何原因害自己。

飲了半碗熱水,身子暖了不少,小歌問:“你希望我幫你做什麽?”

公子璟看著外面密密麻麻的簡陋樹屋道:“我希望巫宗停下對離人的屠殺,讓我父王的靈魂入輪回。”

“第一個可以嘗試,第二個,離王是主犯,不可能。”小歌坦誠道。“非我無情,你應該慶幸華歆已逝,否則離人這一支人族會比死更慘。”以華歆王的性子,十成會將所有離人變成巫宗做實驗所需的活材料。

公子璟不解:“華歆王為何如此?”做為君王,對於自己的血裔不是應該從輕處置嗎?怎麽華歆王反過來了?

“這個啊,你不知道也正常,在上古時,人族是異族的奴隸,燧人氏是人族中最初反抗異族奴役的人,這段歷史太過屈辱,所以被人族給刻意抹去了。就是可惜了燧人氏,人族最初挺起背脊的反抗的一群人......”小歌歪了歪腦袋,嘆息。“可惜沒成功,整個燧人氏都被滅族了。華歆的姓氏你應該知道,風姓燧人氏。沒錯,她是燧人氏唯二的幸存者,對了,另一個是連山氏族,連山姝借著生母之死與燧人氏決裂,腳底抹油,帶著連山氏遠遷,從而逃過了一劫。不過華歆沒有,但她命硬,古時的巫為了了解百草的藥性,只能親身嘗試,無數的巫在嘗百草的途中被中毒而亡,但也有一些成功找到了毒物的解藥活下來,華歆便是那少數的一員。不,她更特別,也不知她究竟嘗了多少稀奇古怪的藥草,以至於她的體質發生了一些奇異的變化。同樣的傷勢,別人死了,她卻死不咽氣的從屍體堆中爬了起來。讓人族成為大荒第一族是活下來後的她唯一的執念,為著這執念,神擋殺神,魔擋殺魔,子孫血裔,她連親生骨肉都屠戮過,何況你們這些不知道多少代的苗裔。”最重要的是,華歆對子孫的態度......呵呵,華歆的每一段婚姻都是利益的聯姻,子嗣什麽的,絕不會太上心。

華歆王是人族的幸運,因為一名腦子裏記著所有知識的巫活了下來,所以人族的文明火種並未隨著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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