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再見安偃

關燈
雖然溯活脫脫暴發戶一般的修建起了一座城,但這座城卻並不繁華,溯嚴格限制了入住的門檻,鮫人可以隨便入住,但人族必須觀察個幾年方能進入,溯可不想自己辛辛苦苦修建一座城,最後變成了人族的獵場。憑心而論,人族中,他哪怕是讓巫宗入住也不會讓那些尋常人族隨便進入,巫族雖殘暴,但只要鮫人不危害到人族的利益,他們便不會對鮫人做什麽。只是尋常人族不是,他們絕對做得出捕獵鮫人熬脂賣錢的事來。事實上,幾千年來,尋常的人族便是這麽對待鮫人的。

門檻太高的結果便是碧落城的蕭條,溯看這樣下去也補不回損失,便在碧落城周圍的三座島嶼上修建了衛城,以供過往商隊歇息。小歌一踏上碧落城的外城便覺得感覺不對,修建了衛城的島嶼上沒有樹木,小歌便拔出禦風的龍淵劍當鏟子用。

衛城的土壤並不厚,小歌挖了一尺左右便看到了底,只是土壤之下卻不是常見的土壤,而是有著奇特圖案的光滑平面。

“這和龜甲的圖案好像。”禦風不由道。

“碧落衛城就是修建在黿背上的。”小歌挺佩服溯的,這三座衛城的占地面積,最小的方圓兩裏,最大的方圓六裏。但不管是最大還是最小,都需要成百上千年的時間才能養的出來。鮫人的黿可真是多,加上海市島,她已經見到了四頭巨黿,還都是成年的,即便是全盛時的巫禮殿也拿不出如此手筆。

三座衛城上豎立著無數的貨棧,整個一海上榷場,忽略衛城之外密密麻麻的船只的話。

兩人來的時候正是碧落城三個月一次的拍賣,碧落主城開放了一半,鮫人會在這一日與人族的商賈進行大宗的交易,從珍珠、琥珀、玳瑁、珊瑚等奢侈品到海中各種魚類,再到各種原礦,應有盡有。特別是後者,海中有著無數的礦藏,雖然每個國家,礦業都是國家專賣,但海洋......除了魚,誰的手都夠不著,人族最多下到海底二十丈就受不了了,因此禦風從不幹涉鮫人開采海中礦藏,只是一些戰略金屬原礦拿到陸地上賣的時候必須繳稅。只是雲國在民生方面的稅賦低的可以忽略不計,但礦產方面的稅卻抽得很重,以三成為起點。

雖然稅抽得重,但溯在販賣原礦石這方面仍舊孜孜不倦。明珠雖賺錢,但那是鮫人在海中照明的東西,輸出太多,海底的鮫人照明就該出問題了。反倒是各種礦產,鮫人的用處的不大,當然,除了少數鮫人,大部分鮫人都沒法提煉金屬,既如此,倒不如拿原礦換取自己需要的東西。

碧落城每三個月一次的拍賣,溯都辦得很大,也經常別出心裁,有一回這條奇葩的鮫人竟然拍賣了一艘上古沈船,一艘能飛的上古沈船。那是上古時某一位對機關術特別有興趣的巫女發明的座駕,而那位巫女也是人族與鮫人大戰時的巫女,大戰時,那位巫女的座駕被鮫人給重創,沈入了海中,這些鮫人竟然將這艘船給保存了下來。當然,那艘船最後被公羊寧給買下了,也是自那次後,碧落城的拍賣,公羊寧即便自己沒空也會派人來,就怕溯又拿出什麽跟巫宗有關的東西來賣。上古時人與鮫人的大戰持續了近千年,巫宗損失了不少東西,若能尋回,也是一件好事,或許能夠重現上古時的技術。巫宗諸巫殿的傳承都有斷層,區別是嚴重與否,不巧,大部分巫殿的斷層都是嚴重級別的。

因為各地的戰局比較平穩,公羊寧有了一點空閑時間,加上他此次是從雲國販貨去中原,船隊正好經過碧落城,便來湊熱鬧了。只是公羊寧沒想到禦風與小歌也在,在衛城的街道上看到閑逛中的兩人時,公羊寧楞了好一會,重點發楞對象是小歌,不是離開了嗎?怎麽又回來了?瞅了瞅摟著小歌的禦風,公羊寧的表情頗為奇異,巫宗古籍中記載的那個博愛到無情的神祇幾時會考慮個體的悲喜了?

小歌伸手在公羊寧眼前晃了晃。“見鬼了你?”

差不多,公羊寧在心中默默腹誹。“你怎麽回來了?”

“我不能回來?”小歌反問。

“能,您想在哪都行。”就是......公羊寧瞅了瞅小歌的軀體,怎麽跑回人族的軀體了?就不嫌擠嗎?雖說巫宗信奉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但眼前這位,就沒一個巫能說什麽。那個軀體裏的靈魂與大荒所有生靈都不是同類,但也是所有生靈的創造者,因此,公羊寧雖然無語,但也怕她再有個好歹。上回出事,大荒不知死了多少人,再來一次,大荒列族都不用活了。

禦風將小歌摟入懷裏,然後對公羊寧到:“她是小歌,她的記憶只有屬於小歌的,其餘都很模糊。”

公羊寧瞅向小歌,小歌頜首點頭,他頓時了然,小歌是人,不是神。如此也好,公羊寧也沒法想像與神相處是怎麽個樣子,而若只是小歌,倒是簡單多了。

“碧落城的拍賣有你感興趣的?”小歌好奇的問公羊寧,以公羊寧的性格,天大地大,除去巫宗,賺錢最大,按理不應該浪費時間親自跑這裏來。

公羊寧想了想,覺得禦風遲早會知道,便道:“溯這回又出新花樣了,拍賣品中有一樣東西是紫金。”

紫金是一種極為特別的礦物,延展性超強,非常小的一塊能夠拉成極薄的巨大金箔,也極為堅韌,武器中若摻入紫金,品質會提升好幾個檔次,傳說中的神兵利器,大多摻入了紫金。只是紫金礦都很深,若非大部分時間生活在地底的靖人在地底深處發現了這種礦,其餘族群的人都不可能知道地底深處還有著這麽一種礦藏。唔,如今可以更正,海底也有紫金礦,否則溯不會拿紫金做拍賣品,而且一賣就是一百斤。

禦風忽然道:“我要一半。”

公羊寧與小歌俱是一默,獅子大開口也不帶老兄你這麽大一血盆大口的。

公羊寧自己對紫金根本沒什麽需求,他會來買紫金,完全是因為日後要重建巫宗。而按照巫宗的規矩,每一名巫在出師後都要背起簡陋的行囊探索大荒,因此需要好武藝與好武器,前者不難,能夠活著走出巫序的孩子都有著一生好武藝,而後者,摻入了紫金的兵器很不錯。因此雲國的伯服等人派了他來買紫金,分一半給禦風,公羊寧相信,回去後自己的一條命得去一半。

公羊寧無語道:“你這是搶劫。”

禦風道:“我會付錢,拍賣付的錢我們各出一半。”

公羊寧聞言立時知道禦風這是勢在必得了,雖然靖人打造的武器品質比列國都好,但戰場上刀劍無眼,武器的品質若能更好,沒人會不願意。公羊寧不由頭疼,瞅向小歌,小歌擡頭望天,一副我什麽都不會做的模樣。好吧,就知道不能指望巫真,巫真殿偏重術法,很少帶武器,遇到危險,直接拿術法整死敵人。

公羊寧咬了咬牙,道:“蒼狼駿馬,每年增加五十匹如何?”

禦風聞言揚眉。“蒼狼駿馬是雲雷部的特產,你有決定權?”瀚州高原上有兩種寶馬,一為騰雲豹,騰雲豹的腳力與耐力同尋常戰馬並無不同,唯一特別的是,這種駿馬的筋骨比其餘馬種都要強健,關節方面也略有不同,使得騰雲豹的敏捷與反應能力同豹子有的一拼,因而喚騰雲豹;二為蒼狼,蒼狼與騰雲豹不同,騰雲豹是雲雷高原天然產生的馬種,蒼狼卻是巫禮殿用秘術培育的新馬種,兼具騰雲豹與狼的優點,疑似騰雲豹與狼的雜交,雖不知這馬種究竟是怎麽弄出來的,但蒼狼駿馬簡直是天生的戰馬,彪悍而兇殘狡猾,比大多數的人都能打。只是蒼狼駿馬產量不多,即便是雲雷原,每年也不過是產三百餘匹,為了表示誠意,這種彪悍戰馬,嬰每年都會送給雲國五十匹。禦風一直都想組建一支蒼狼騎兵,如雲雷原的蒼狼騎一般,只是他也知道那不可能,蒼狼騎太過稀少,即便是雲雷原的蒼狼騎,大部分戰馬都是騰雲豹。

“我有。”公羊寧咬牙道,就是回去嬰會收拾他。

“兩百匹。”

“八十。”公羊寧道,兩百匹蒼狼駿馬,嬰絕不會幫他兌現,只會殺了他。

“一百五十。”

“一百。”

“加一千匹騰雲豹。”

“行。”

小歌無語的看著討價還價的兩個人,蒼狼騎每年產三百餘匹,日後要與禦風對半分;還有騰雲豹,每年也不過產四千匹,一下子沒了四分之一。小歌覺得,公羊寧最好這輩子都別回雲國了,否則嬰雖不會殺了他,卻一定會把他打成殘廢,讓他十年八年內生活不能自理。巫禮殿在那嚴寒的冰原上培養出兩種稀世寶馬絕非一兩代人的時間能做到的,卻被人給隨手拿去做交易,換了任何人都會火冒三丈,何況十巫就沒誰是真正的好脾氣。

等兩個人聊完了後,小歌忽問公羊寧:“溯這些年賺了多少錢?”

公羊寧默默心算起來,巫羅殿的巫,每一個都必須是心算高手,能夠成為巫羅殿主的繼承人,公羊寧的心算能力更是堪稱變態,不到一盞茶的時間便算了出來。“保守估計,十年內他所賺的錢不少於三百萬金,三年內,超過一百萬金。”這個答案讓公羊寧不由呆住,不由瞅向小歌。

小歌沒說話,但她相信公羊寧明白自己的意思,溯是海中鮫人,鮫人根本沒有貨幣,也沒有商貿,溯賺這麽多錢做什麽?

“不是控制人族的經濟。”公羊寧篤定的道,溯的海川閣雖然賺錢很多,但想要控制人族的經濟是不可能的,巫羅殿不是吃素的,人族的經濟命脈只能掌控在人族自己的手裏,這是上古時巫宗定下的規矩。上古時,不是沒有非人族想要通過控制人族的經濟命脈來破壞古九州帝國的穩定,但不是在商場上被巫羅殿打敗,就是在商場之下被巫朗殿屠殺。公羊寧相信,在巫宗手上吃了那麽多教訓的鮫人,不會再犯這種錯誤,至少溯不會,那是一條聰明的鮫人。

“溯要那麽多錢總有用處。”小歌道,她也相信溯不會犯同樣的錯誤,十巫兇殘,上古時,不管是人族還是非人族都深有體會,沒有絕對的把握,敢捋老虎胡子的人都會被老虎給吃掉。但溯要那麽多錢,總有原因。從月照海初見,小歌便看出,溯是一條非常有野心的人魚,他所做的事,十之□□是帶有目的的。

“如你們受夠了人族的四分五裂與自相殘殺,我也受夠了鮫人的四分五裂與自相殘殺。”一把清朗的聲音突然插了進來。

三人不約而同的看向突然冒出來的溯,鮫人的隱匿能力很強,這些魚能夠讓自己在別人的感覺裏同一灘水沒什麽區別。

禦風奇道:“鮫人四分五裂?”

溯點頭,白皙俊美的臉上滿是悲哀:“鮫人退入四溟後便分裂了,無數氏族自相殘殺,將四溟割裂成了無數塊。雖然我很討厭巫宗,但我不否認,十巫有一個看法很正確,一個種族若是想要有自尊的活在這片土地上,內部必須是一塊鐵板,五指捏成拳頭打人比五根手指各自打人更疼。”若鮫人是統一的,那麽幾千年來,人族也不能那麽容易的捕獵鮫人,甚至還有鮫人氏族將俘虜賣給人族商賈。直到他效仿巫宗的風格,將那些氏族給滅族了,這種販賣俘虜給人族的風氣才得以停止,也是在那個時候他意識到,巫宗的鐵血與殘暴固然可恨,但很管用,至少它保護了人族近萬年。

小歌與公羊寧默默瞅著溯的眼神,確定這位是認真的,沒撒謊。

禦風問:“那你想成為鮫人的王?”

溯聞言不由一笑,傾國傾城。“我是祭師,不適合成為君王。”王權與神權合並,只會讓王權玷汙神權,最終兩種權利都會腐爛,王權的腐蝕性太強了,古九州最後的結局便是一個活例子,王權在古洛國時完全腐朽了。神權若非一直與王權保持距離,抵制王權的侵入,巫宗只怕難逃滅亡的命運,但也受到了影響,不然巫女朱顏也不會那麽個下場,沒死在龍族手裏,反倒死在了同族的□□之下。

很好,三人已經不用去猜溯拿那些錢做什麽了,想要統一,必然要經過戰爭,而戰爭需要武器,但深海中的鮫人,雖然有著一套獨特的冶煉與鑄造之法,品質也很好,不比靖人差多少。就是產量不多,真要慢慢來的話,可能十萬年後鮫人都未必能統一,借助其餘種族的冶煉與鑄造技術是唯一的捷徑。

禦風摸了摸下巴,對溯道:“若我幫你,鮫人一族可否向我稱臣?”

溯碧色的眸子微沈,難辨喜怒的問:“何種意義的稱臣?”若是萬年前羽民王朝要求的那種,他不介意效仿華歆王,讓人族繼續沒完沒了的內亂下去。

禦風道:“附屬,開通商貿,每年進貢,其餘,我不管你們。”

溯思索了會,這倒在他的接受能力之內,上古時,古九州帝國可是直截了當的將人族之外的所有種族當成賤民,生而為奴,若非如此,古九州帝國滅亡時,落井下石的種族也不會一抓一大把。比起古九州帝國,禦風的條件可以說是寬宥的,最重要的是,溯相信,人族一旦統一,十巫再重立巫女,巫宗重建,大荒列族回到巫宗的陰影之下不過是時間問題。但人族的王權與神權是相互制衡的,若王權想要改變上古時的相處模式,且巫宗有十巫傾向其餘種族,巫宗其餘人也沒輒。如今的十巫可是改變了很多,當然,溯的這種看法並沒有維持太久,一年後,當沃州大地上伏屍百萬時,他便知道,十巫只是手段更高明了,但本質仍舊是鐵血殘暴的。

溯認真起誓道:“好,神祇在上,我鮫人溟溯立誓,鮫人一族統一之日,便是鮫人向皇帝禦風稱臣之日。”

禦風糾正道:“是向雲國稱臣。”

溯皺眉:“你能保證你的子孫與你一般開通?”他可不想為了眼前之利將種族的未來全賣了。

“我不能,但我可以像你保證,我的子孫,那種腦子有病的昏庸之君坐不上帝位,即便坐上了,也會在三日之內暴斃。”禦風道,他對巫宗的六親不認很有信心,他的繼承人,若沒有足夠的能力或者有能力,心性卻有問題,巫宗肯定第一個滅了他的後繼者。

溯楞了下。“你將繼承人的決定權交給了巫宗?”

禦風點頭。

溯放心了,按著禦風的意思重新立了誓。

公羊寧不由瞅了眼小歌,發現被拿來當發誓的她一點感覺都沒有。

既然是合作者了,還是深入合作,禦風不客氣的跟溯預支了一筆貢品,一百車明珠、玳瑁、珊瑚等海產,當然,有金銀的話最好,他很缺錢,特別是現錢。

對於禦風的索取,溯反問:“你賣得出去?”這些可都是奢侈品。

“大荒這麽大,有無數貴族,沒有貴族覺得奢侈品少了。”禦風不以為然。

“東方列國因為戰爭,即便是貴族也開始縮衣節食,而雲國的貴族......”溯頓了頓,頗為無語的道:“因為你是皇帝,又過得節儉,沒有一個貴族敢在生活用度上超過你。”禦風不好奢靡,連宴飲都是能免就免,穿的衣服多是小歌曾給他做的衣服,在小歌去的這幾年,衣服壞了,他都自己縫補;住的地方,連理殿說是宮室,實際卻是一座兩進院子,充其量就是精致了一些;至於飲食,禦風更是半點都不講究,生肉都吃得下,山珍海味根本不沾,每日食案上食物的量必然是他剛好能吃完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臣子的生活用度不能超過君王是人族的不成文規矩,列國君王的生活都是奢侈至極,即便是碰上天災人禍縮減衣食也就那個樣,一餐從一百道菜變成五十道菜肴沒什麽區別,都吃不完。因此,列國的貴族們生活自然是放心大膽的奢靡,只是雲國的貴族,攤上禦風這麽個不講究的皇帝,只能說他們倒黴。

禦風楞了下,最終道:“一點一點賣,總能賺到錢,即便賺不到......我也不會虧。”反正是無本生意。

溯:“......”

禦風對碧落城的拍賣會沒興趣,搭了一艘順風船便離開了,這一次的目的地是瀾州。到了瀾州後,可以取道瀾州去到寧州,巫朗殿的求救信並不詳細,只是讓他們去睢國王城救命。

安偃修建了一條從黑木城到瀾州海岸港口的道路,很是便宜了禦風與小歌,策馬沒幾日便抵達了黑木城。唯一遺憾的是黑木城的主人已經換人了,黑木城位於東蠻族的領域內,在五年前被青軍攻下,成為了東蠻的都城,但也只是名義上的,實際上,整個東蠻都在青國的控制中,安偃當蠻王的這些年大力改革最終都為別人作嫁了。

在黑木城轉了一圈後小歌拉住禦風:“你說安偃為他人作嫁,如今是何感覺?”為了改革,安偃幾乎得罪了蠻族大半的部落頭人,如今所有好處都被青國給搶了,也不知安偃是怎麽撐下來的,竟未被氣死。

禦風無所謂的道:“他氣不氣死與我何幹?”他與安偃的結盟在他控制豫州,與蠻族產生利益沖突後便結束了。

“你對瀾越之地沒興趣?”小歌反問,瀾越之地雖然蠻荒,但這裏有著最為豐富的林木、藥材以及生物資源,對了,還有礦產,瀾越之地多山,也盛產銅,這也是為何靖人會定居於這片土地的原因,看中了這裏豐富的礦藏。

禦風不解的看著小歌。

“或許你可以與安偃談談。”小歌建議道,安偃如今被青軍層層逼迫,地盤嚴重縮水,加上青國對西蠻的物資封鎖,西蠻被東蠻吞並是遲早的事。

禦風想了想,倒是個好主意。“你的事急不急?”

“不急。”小歌無所謂的道,巫朗雖然求救,但並沒有用上緊急的信號,那麽一時半會肯定死不了。

西蠻的都城是新建立的,位於瀾州西北,與寧州靠得很近,不過睢國這幾年內部並不穩定,安偃遷都於此,危險倒不大。就是小了點,都城是新建的,規模與中州的小鎮沒什麽區別。

小歌沒打算摻和進這事,因此一進城便自顧自去閑逛了,接下來的路程她不想走路也不想騎馬,因此需要代步的工具,而瀾越之地最好的代步工具便是象,體型大,負重大,也夠穩,不會像騎馬那般,一天的馬騎下來,大腿內側慘不忍睹。

回到客棧的時候小歌意外的看到了安偃,十四年沒見,安偃老了很多,頭發白了一半,三十四五的年紀,看上去卻跟四五十歲一般,讓小歌險些沒認出來。“安偃?”

安偃含笑道:“久違了,小歌。”

“是挺久違的,十四年了。”小歌頗為感慨,十四年,在人族,相當於一代人,非常久。

“十四年了,你風華依舊,反倒是我......”安偃苦笑,他已白發蒼蒼,小歌卻仍頂著雙十年華時的容貌。

“十巫都是我這個樣子。”小歌道,神對十巫殘忍而優待,給了十巫所有人夢寐以求的長壽與青春永駐,同時,隱匿於黑暗,死而無名,且多十巫不得善終。她記得,羽人詛咒了連山氏,但連山氏在最初的幾千年一直都沒發現自己被詛咒,原因就是因為人族最初的那幾千年,十巫無一不是死於非命,巫真殿代代不得善終,並不奇怪,直到很久以後,古九州帝國穩定了下來,有了幾個得以壽終正寢的十巫,可巫真殿仍舊代代死於非命,無一例外,這才引起了連山氏的懷疑。為了讓子孫可以最大限度的存活,連山氏的每一個子嗣,幾乎是從能爬起就接受各種各樣的訓練,在允許產生死亡的訓練下,每一個能夠活到成年的連山氏子孫都是佼佼者,而能夠成為巫真的,更是佼佼者中的佼佼者,沒道理個個都不得好死。能夠讓連山氏在幾千年後才察覺不對,十巫這個職業的死亡率有多高由此可窺一二。

“所以古往今來的王侯都很羨慕你們。”安偃由衷道,長壽與年輕,十巫都有。

小歌的眼神中□□裸的寫著:腦子有病。

王侯渴望長壽與年輕,但絕不會渴望十巫的不得好死,可這世上哪有那麽好的事,有所得必有所失。

安偃輕咳了兩聲,十巫不討人喜歡真不是完全沒道理。

“你們沒談好?”小歌問禦風。

“談得很好,只是他的條件......”禦風皺了皺眉。

安偃接道:“我只有一個條件,讓一名十巫成為蠻族的族巫。”

小歌挑眉。“為何?”

安偃苦笑。“因為你們能讓蠻族強大起來。”這些年他對十巫做了很多了解,族巫是巫宗中最為特殊的一個種類,在巫的所有種類中,族巫地位最高,在族巫需要時,所有巫都要給族巫讓路。而族巫,一名巫一般一生只擔任一個國族的族巫,任期通常是到死為止,且有生之年都要守護與發展自己任職的國族。在遙遠的上古時代,每個有十巫擔任族巫過的國族,實力都會突飛猛進,歷史上那些赫赫有名的氏族,只要仔細查看便會發現,它們發展的轉折點都有十巫的痕跡,是十巫將一個個本應消亡的氏族變成了九州數一數二的大族。而羌族這些年的變化,也很能說明事實。

小歌道:“若十巫成為蠻族的族巫,蠻族如今的貴族多會被殺。”蠻族如今需要的一場變革,而歷史上每一場變革都會有無數人反對,特別是貴族階層,以十巫的風格,九成會屠了整個貴族階層,將蠻族完全掌控在自己手裏。只有變革者就是當權者時,變革才可能進行到底,且變革者最終不會被殺。

“族群的進步,難免會有所犧牲。”

“包括你的命?”小歌笑問。

安偃點頭。“包括我的命。”

小歌與禦風不由對安偃側目,這是一個真正的王者,就是倒黴了點,旁邊有個比他更厲害的鄰居。

“你的條件,我得回去問問他們,看他們誰對蠻族有興趣。”小歌對此不太抱希望,除非巫女下令,否則十巫很少會選擇守護哪個族群,伯服、嬰與子奕三人,伯服是羌人曾幫助過巫謝殿,所以成為族巫做為回報;嬰擔任雲雷部族巫是為了抵擋瀚州的龍伯人南下;子奕擔任東夷族巫是為了阻止羽人的西進。這些原因,不管是哪一條蠻族都占不上。

安偃不解:“你不能成為蠻族的族巫?”

“這個啊。”小歌笑拉著禦風道:“我已是他的族巫。”她這輩子不守護哪個族群,她就守護這個人。

禦風的唇角立時翹起一抹弧度。

雖然自己不能當蠻族的族巫,但小歌還是給其餘十巫去了信,問他們誰有空又對蠻族有興趣,正好擔任蠻族的族巫。除了巫朗聯系不上,其餘十巫的回信很快,且各有特色。

伯服:老子已是族巫。

嬰:名額已滿。

文華公子:沒空!

雲中子:別煩我。

蘇三七:沒興趣。

無憂:本人已死。

負芻:愛莫能助。

負芻的回答,小歌不奇怪,若是成為蠻族的族巫,那麽在人族各族的利益中必須以蠻族的利益為先,負芻若選蠻族,遲早會與辰國交上手,放棄很正常,但巫彭子奕。

“正在琢磨璞玉。”小歌奇異的瞅著手中的帛書,這是什麽意思?琢玉?巫彭殿什麽時候對破壞以外的事感興趣了?

“或許他是在培養弟子。”禦風道。

小歌一想,這倒可能,十巫不輕易收徒,但收下的每一個弟子都會非常認真的教導,這也是為何巫宗傳承萬年,每一代十巫都驚才絕艷的原因。有著最好也最兇殘的師傅,不能被雕琢成材,便只能當別人腳下的白骨墊。如此,師傅教的認真,弟子學得用心,自然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也不知巫彭的弟子是什麽樣的?”

每個十巫都要收徒,為自己的死做準備,十巫大多不得好死,因此每個十巫一接任第一優先的事就是尋找稱心的徒弟。十巫中,文華公子不管是親傳弟子還是記名弟子都有一大堆,蘇三七也有四個弟子,其餘的,好像都沒收徒。小歌頗為憂傷,她的繼承人至今還沒著落呢。“夫君我們再生一個孩子吧?”

正在飲水的禦風頓時嗆著了。“什麽?”

小歌重覆道:“我說我們再生一個孩子。”

禦風奇道:“你怎對生孩子有興趣了?”華族早婚,貴族更是早,十二三歲便做了父親,三十歲時孫子都滿地跑了,唯有他,三十歲了,兒子剛會跑。而這一切皆拜小歌所賜,這女人服了近十年的避子湯。也幸虧他夠強勢,沒人管得了他,否則在這個貴族男子二十歲了仍沒有孩子,宗族便會讓你從族中選孩子過繼的時代,他不知得煩成什麽樣。夫人莫不是終於體諒到了他子息單薄的難處,決定幫他多生幾個孩子了?那太好了,玨被十巫接手了,也不知會不會被玩死,多生幾個保險。

小歌回道:“哦,玨是旁支,不能繼承巫真之位,我需要一個直系的子嗣。”

禦風郁悶道:“那你怎麽就不考慮我也需要繼承人?”

小歌反問:“你不是已有玨?”

禦風摸了摸妻子的脖頸,很想直接掐斷算了。“你生玨的時候二十三歲了,你見過幾個女子二十幾歲才生孩子?”

“無憂生孩子的時候,快三十歲了,還有我阿母,四十過半才有的我。”小歌真不覺得自己晚育,巫宗幾百歲才生孩子的都有比如巫女青蘅,她生下諸方王的子嗣時,至少兩百歲了。

巫非常人,常人與之思維不在一個平面,禦風終於對此有了切膚的體會:“......那你之前一直服藥,也不怕生不出來了?”凡藥帶三分毒,他問過白前,避子湯喝多了,女子可能根本生不了了。

“你很在意自己的江山日後是否自己的子孫繼承?”小歌反問。

禦風搖頭。“江山能者居之,即便是我的子孫,若沒那個本事,坐上去也是被人砍的命運。”列國王族的血腥歷史就是活脫脫的前車之鑒,多少沒有能力或是不適合的王族公子坐上王位,然後死於非命,甚至引起國家動蕩,離國的安康之亂就是最好的例子,一場內亂,離國百年積累的國力一下子就內耗光了。否則以離王無忌的本事,未必不能一統華族,可惜離國的國力始終扯著他的後腿。

“那有無子嗣有區別?”小歌繼續問。

禦風皺眉。“我的子孫能否繼承雲國對我沒有任何意義,且這與你我是否有無子嗣是兩碼事。”

小歌茫然的看著憤怒的禦風,似乎看到了很久以前那個不怕死的沖著神祇質問的男子,小歌想了想,從善如流的問:“我不太懂,夫君你能解釋一下嗎?”模糊記憶中的某些片段告訴她,不懂得話最好問清楚,別自己瞎猜瞎琢磨,不然容易出事,幾千年前便是因為她的瞎琢磨,如今才不得不縮在一具脆弱的軀體裏。

禦風無力的看著小歌,問:“師父可愛你?”

“自然是愛的。”雖然雲唐曾經想過殺她,也真的動過手,但小歌知道,雲唐是愛她的,只是愛得沒謝琳那麽多罷了。

“那他為何愛你?”

“因為我是烏。”小歌很有自知之明。

禦風道:“你我的孩子,於我也是烏。”如玨,若非是從小歌的肚子裏取出來的,自己才懶得管他死活。

小歌楞住,終於反應了過來,不由低下了頭。“對不起。”原來在不知不覺的時候,她的自以為是曾傷害過他那麽多次。

“知道錯了,以後好好補償我就行。”禦風含笑將小歌摟在懷裏,還是將人抱在懷裏舒服,能夠清楚的感覺到她在身邊,實在,安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