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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十萬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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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玚瞅著一天到晚都在默寫著什麽的文華公子,忽問:“文華公子,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

“問。”文華公子頭也擡的默寫著史書,他的時間已不多,巫宗的秘法是以損耗壽命的方式將巫即殿的浩如煙海的史料印進他腦子裏的,即便是羽人,也禁不起這種損耗。

“你是羽人,怎會成為巫宗的巫即?”季玚頗為奇異,這些日子因為在蒼梧野的關系,沒少同林海的羽人打交道,加上有個準巫女的情人,他知道了很多上古時人族與羽人的恩怨,說句仇深似海那都是輕的,上古羽人所建立的羽民王朝便是被華歆王給設計滅亡的。而華歆王的手段,季玚只能說,那位無愧是千古一帝,人族將她的名字銘刻在骨血中永世銘記,因為她值得,但她只是人族的守護神,對於其餘族群而言,華歆王是個不折不扣的惡魔。也因此,季玚特別的不明白,為何在人族自相殘殺時,巫即殿要滅絕時,文華公子一個羽人會撐起巫即殿。

十巫中,巫即殿地位最是特殊,與巫女殿齊平,甚至在巫女殿之上,因為它保存著人族所有的歷史與文明,華歆王建立巫即殿便是為了若有一日人族遭受空前的豪傑,那麽只要巫即殿還存在,那麽即便一切都成了廢墟,活下來的人也仍可憑著巫即殿所保存的東西在廢墟之上重建文明與國家。

也因著這特殊的地位,上古時,巫即殿主違背職司,華歆王毫不猶豫的屠了整個巫即殿,不能抵抗世俗種種誘惑的人承擔不起這個重任,殺了比較安全。同樣,也因為這特殊地位,巫即殿一直都是巫宗最神秘的一殿,在上古時,連鬼都不知道這座巫殿究竟有多少人,又有多少力量。

文華公子語出驚人的道:“巫即殿在上古時就已滅亡了。”

季玚楞了下,險些跌倒。“啊?”不由不可思議的看著文華公子,若是巫即殿已滅亡,那麽眼前的巫即莫不是冒充的?也不對,若他是冒充的,他怎能對人族的種種歷史與秘聞信手捏來?要知道有的秘聞即便是十巫都不清楚。

“上古時,古洛國耗費數代人為巫宗設了一個局,你莫不是以為當年的月照之戰是一個意外?”文華公子譏笑道:“不,那不是意外,月照之戰是古洛國耗費百年時間專為巫宗而布置的一局絕殺之棋,只要巫女朱顏帶著巫宗的精銳踏足那片戰場,巫宗的滅亡便會成為必然。月照之戰時,十巫殿外早已被重重洛軍包圍,留守的弟子死傷殆盡,而巫即殿因為職司,知道的太多,被古洛國重點招待,留守的弟子無一生還,所有典籍被焚燒一空。”

“既然所有人都死了,典籍也被燒了,那你如何成為巫即的?”季玚大奇,巫宗的傳承不同於尋常傳承,你冠上名字就行了,有一些特殊的,只有十巫才知道的東西,是十巫判斷彼此身份與等級的依據,小歌他們全都承認文華公子是巫即,便說明,他真的是巫即。

“那場將巫即殿化為灰燼的大火中逃出了一些人,不,不應該說是人,應該說,逃出了幾只魅靈。”文華公子道。

“魅靈?那種由人的精神力轉化成的精神生物?”

文華公子點頭。“巫即殿所有的人都是學者,他們精神非常活躍,產生了不少的魅靈,古洛國沒有想到,巫宗最重要的巫即殿會準許非人族的魅留在巫殿中,也因此,讓那些魅靈得以逃脫。而那些魅靈在逃出生天後,於廢墟之上重建了巫即殿。”

季玚悟了,連魅靈那種不知道該算什麽物種的生物都能成為巫即,文華公子成為巫即,已不算稀奇,就是不知道如今的巫即殿內部究竟有幾個是真正的人族,人族的歷史與文明被一群非人守護著,怎麽想都覺得驚世駭俗。“覆滅的那麽厲害,巫宗當年怎麽就沒人看出古洛國的局?”季玚頗為遺憾,那樣的一個宗教組織,真的挺神奇的,滅亡了,很可惜。

文華公子又是一笑:“古洛國的局收網時完全變成了陽謀,當時但凡長了眼睛的人都知道巫宗踏足月照之戰會有怎樣的下場。”

季玚更奇:“既如此,為何還要踏足?”

“因為龍族越過月照平原後,大荒定然重演上古時海天之戰造成的天地裂變,而他們是巫,在所有人都忘記了那場浩劫時,唯有巫還記得遙遠的上古曾有一場幾乎滅絕了所有陸地種族的浩劫。”文華公子目光悠遠的道,巫雖然可恨,但他們也可敬,月照之戰後,不少昔日被巫宗給鐵血屠戮過的種族都為之側目,甚至在巫落難時給予一些幫助,做為對他們阻止了龍族推進陸地的感謝,盡管他們並非為自己而踏上月照戰場。

季玚楞住,明知會死還義無反顧的跳陷阱裏,那些巫也是奇了,忽然想起了什麽,季玚的臉色頓時白了起來。“禦風他......”巫能夠為了自己的職司而踏上必死的戰場,那麽如今明顯與他們背道而馳的禦風?

文華公子涼涼的道:“反應尚可。”就是慢了點,現在才反應過來自己為何會從蒼梧野被叫回來。

“你們?”季玚氣結,前一刻的欽佩在此刻全都化作了氣憤。

“只要禦風答應以後不發瘋,他們未必會殺他。”文華公子道。當然,還要發瘋的話,禦風一定會死得不能再死。

季玚徹底絕望了,禦風為何發瘋,他約莫能猜到一些,治病得有藥,可禦風根本沒有藥,他能好才怪!

“有時間擔心他死沒死,你倒不如想想,接下來要如何接管雲國,我這裏事先恭喜你成為人族歷史上第二位皇帝,如果你準備繼續使用這個會讓九州大地上所有巫都想抽你的尊號的話。”文華公子淺笑道,皇帝這個尊號尊是夠尊了,但絕對談不上吉利,活脫脫的就是在拉仇恨,他都可以在這裏預言了,這個尊號若是傳承下去,日後使用這個尊號的人,九成沒好結果。

“我不會搶禦風的東西。”季玚道。“玨雖幼,但可□□。”

“你若將玨推上帝位,那麽我勸你最好放棄這個愚蠢的想法,巫宗絕不會容許一個牙還沒長齊的人成為帝君,想要成為帝君,第一條便是能力必須讓十巫認可。”而玨,還是那句話,牙都還沒長齊,他有什麽能力能讓十巫認可?季玚若硬要將玨推上帝位,繼位之時便是玨夭折之時。

季玚:“......”盡管很理解巫的行為,但他還是很想剁了這群巫。

遙遠的越州山林裏,伯服坐在一頭斑斕猛虎的背上,兩只手不斷的拔著猛虎的毛,使勁的□□著猛虎,若是旁的人,猛虎肯定連皮帶肉一口吞了,但對於伯服,猛虎只能委屈的看了眼伯服肩膀上扒著的貔貅,繼續讓伯服□□。

伯服的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鳥之將亡,其鳴也哀;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那人之將亡,其願呢?

伯服表示,人之將亡,其願可恨!

禦風背著一個巨大的木匣步行跟在伯服的身後,望著莫說看到頭,便是即便是正午時分也連頭頂的天光都看不到的老林子,不由問伯服:“還有多久才到?”

“那麽急著投胎做什麽?”伯服沒好氣對禦風比著手語。

“會死的是我,不是你。”

“我他媽的要是成功了,我得陪你一起死。”伯服怒。

禦風急切的心情不由大好,也更急切了。“你會成功?”

看著禦風臉上的急切,伯服用手語殘忍的道:“我從不認為自己會成功,只是想到成功的後果,我會怕。”他才四十幾歲,若是死了,按照巫宗的標準,肯定會被歸到英年早逝一欄。

這樣啊,禦風的神色不由黯了黯,但很快又想開了,還是有機會成功的,哪怕小,也是有機會的。

伯服繼續比劃:“話回來,白蘇讓我們在十萬大山外面等,到時會有人來接我們,你為何一定要自己進來?不相信她?”

“省時間。”

伯服將這三個字在腦子裏過了過,頓時明白了禦風的意思,在外面等白蘇說的人,也不知要等多久,而白蘇要說服巫族借東西,肯定需要時間,倒不如白蘇在跟人談判,他們先進來,白蘇若是談妥了,可以省不少時間,白蘇若是談不妥,他們也可以幫忙。雖然很有道理,但怎麽就那麽別扭呢?見過辦急事的,沒見過這麽趕著投胎的。

這裏是十萬大山,十萬大山是南荒一片特殊的地域,位於越州與其中的邊境,是浮絡山脈的餘脈,地形以山地為主,到處都是山,一座連著一座,因此被稱為十萬大山,但事實上,這片地域的山絕不止十萬,只多不少。

十萬大山不僅山多,還林密,成千上萬年的老林子比比皆是,周圍隨便一株樹的樹幹都有十幾人合抱,這樣的環境,猛獸多如過江之鯽,且這一片多瘴氣,人跡罕至,猛獸的密集度就更厲害了。打個比方,若瀾越之地,方圓十裏能碰著一兩頭猛虎或者什麽大型食肉猛獸的話,那麽在十萬大山,能碰到兩三只,並且除了猛獸,你還能見到種類非常豐富的毒蟲,即便是在寧西山林裏長大的伯服,前四十年見過的毒蟲加起來也沒這幾天見到的多。若非伯服帶著一只貔貅,他們根本走不到這裏,毒蟲自動繞道,而猛獸,除了碰到的第一頭大蟲被伯服捉了當代步工具,之後碰到的大蟲都被伯服給滅了餵貔貅,貔貅挑食的只吸了那些大蟲的腦髓,但光是吃腦髓,貔貅的肚子也快撐爆了。

巫族隱居於十萬大山中已有數千年,但十萬大山委實太大,巫族所居住的那片區域只是非常小的一片,離山外隔著百餘座山,而要翻過這百餘座山,伯服估計,除非插上翅膀,不然費上十天半個月都是正常的,而這還是他與禦風體力超越一般人,若是尋常人,沒三五個月,進不去。

伯服算了算,加上之前幾天的,他們已經翻過了十四座山,正在翻第十五座,而他如今已經看到山就想吐了。寧西之地,崇山峻嶺,但因為地處北方,寧西的山雖高聳,林木也多,但總得來說,還可以。而十萬大山,山高倒是其次,但這林木,比寧西茂盛多了,不拿刀開路你根本沒有地方可以走,最重要的還是空氣,南方的空氣太潮濕了,伯服覺得自己都快長黴了。北方人就該呆在北方,跑到南方來,不是找虐嗎?也因此,這一路上,伯服對於讓自己跑這一趟的禦風一直都沒有什麽好臉色。

對於伯服的沒好臉,禦風很淡定,人之將死,別人的態度什麽的,早就不在乎了,哪怕伯服故意整他,讓自己一路步行的跟著,一天走上六七個時辰,他也不介意。

相比禦風的淡定,伯服愈發咬牙切齒,他是真不想死,即便死,他也希望自己即便不能壽終正寢也可以像過去的大部分巫謝一樣戰死,而不是為這種沒有價值的事去死,可他卻又不能不拿自己的命冒險。

翻到第十七座大山時,兩人終於碰上了巫族奉命來接他們的人,看到這兩位竟然深入到了這裏,巫族的人不由得呆了呆。十萬大山不同於旁的地方,物種豐富,特別毒蟲物種之豐富,鮮有人能平安來去。這片崇山峻嶺,是一座天然的藥庫,但古往今來鮮有人來采藥,就是怕了這裏的毒蟲瘴氣。即便有采藥人前來,也只是在外圍的幾座山活動,更深一點的,都沒膽拿自己的命冒險。這兩人不僅夠膽,還翻過了十七座山,厲害!

而碰到了巫族人,禦風與伯服卻是無語了,問了一下才知道,他們走錯方向了,有三座山是可以不避爬的。

禦風不由狐疑的看著伯服,很懷疑伯服是不是怕死所以反悔了。

伯服一見,可愛的娃娃臉立時陰沈了下來,不悅的比劃:“我巫宗之人,若許諾,必然死不旋踵,我既已許諾於你,便是死也會達成許諾。”哪怕他一點都不想死,但為了自己的許諾,他也會毫不猶豫的放棄生命。

旁邊的巫族之人聞言不由對伯服側目,雖然他們奉命來接兩個人,但都不知道這兩個人裏有一個巫,紛紛道:“巫之一諾,死不旋踵。雖不知這位小兄弟答應了你什麽,但巫既許諾,必會達成。”

禦風聞言抿了抿唇,他可是被一個巫給耍過不止一次,巫的信用在他這裏嚴重賒欠,但為了不得罪人,他還是向眾人道歉。

伯服無所謂禦風道不道歉,他被巫族的人給弄得嘴角抽搐了,小兄弟?望著這群最多也就二十出頭的巫族人,伯服默然無言,他都能給這些人當爹了。

有人帶路,便省了不少冤枉路,加之眾人都是身手敏捷之人,巫族的人幹脆帶著他們抄小路,小路雖然險之又險,一個不留神就會粉身碎骨,但可以在最短時間裏到巫族聚居的地方,禦風舉雙手讚同。

巫族聚居在十萬大山的深處,那裏有一片很大的山谷,土地肥沃,因此巫宗幾千年剛遷來這裏時,便是在那裏安家的,直到後來人口漸漸增加,山谷中容納不下,才漸漸向山谷周圍的山中遷徙。

雖然隱居,但巫族也不是完全與世隔絕,巫族與連山氏熟,知道連山氏的歷史,內部通婚的最終結果,萬年前連山氏險些滅絕就是個活生生的教訓。而當年逃亡到這裏時,雖然還活著的巫就那麽幾個了,但即便只剩下一人,他們也要將血脈與傳承繼續傳下去。因此巫族每年都會派人出去撿人,南荒大地上,成千上萬的部族征戰不休,每年都會有無數人死去,也會因此產生無數的孤兒,在這莽莽叢林中,孤兒很少能活下去。巫族便會將那些孤兒撿回來,將他們培養成新的巫,一來給巫殿註入新的血液,二來增加健康的人口。到如今,除去山谷,巫族在十萬大山中有九十多座寨子,人口超過十萬。

伯服仗著巫的身份套出巫族的情況後,禦風默了下,大荒之上,幾千年來戰亂不休,人口雕零到了一個可怕的程度。深山中的巫族有這麽多人口,若非他們一直守著這片群山,只怕瀾越之地的統治者未必是蠻族。

禦風沒能進入山谷,山谷是巫族的聖地,只有非巫族之人不能隨便進,因此他們被安置在離山谷最近的一座山上。巫族住的房屋與北方大不相同,房屋是懸空的,下面有無數支撐的木料,將屋子撐得離地很高,因此有三層,第一層也是屋子下面的那層,養著牲畜,第二層存放糧食,第三層則是住人。對此伯服很滿意,瀾越之地實在是太潮濕了,他連呼吸一口氣都覺得自己不是在吸空氣,是在吸水,晚上睡覺時更是痛苦,濕氣忒重,這樣的屋舍,晚上睡覺至少不用擔心濕氣問題了。

禦風無所謂睡在哪,反正都是睡覺,睡得著就行,因此他更關心自己什麽時候能夠進山谷,得到的回答是:非巫族之人,只有在特定的時間才能進去,十萬大山雖然資源豐富,但也有一些東西是山裏面不產的,比如鹽與絹帛,因此巫族每年都會對外開放,準許商隊進入聚居地,用藥材與皮草跟商隊交易鹽與絹帛。不過今年的易貨期已經過去了,下次得明年早春了。

禦風一聽還得等半年,臉色立刻就不好了,他都已經等了三年了,雖然不介意再等半年,但問題是離開蒼鹿野時,伯服讓他飲了一杯百日殤。百日殤,百日之後,他便會無疾而終,算算時間,百日就剩十天了。

“不過谷中最近有喜事,你應該會被準許進入。”巫族的老人道,只說你是因為伯服是巫,即便不是巫族也可以在谷中隨便走。

“喜事,什麽喜事?”伯服用手語插道。

“我們的巫女回來了,過些日子,便會舉行巫女的繼任儀式,那可是大喜事啊。自從六十多年前,巫女失蹤,巫族便一直人心浮動,再這樣下去,族中的長老都擔心巫族會就這麽散了,如今總算將巫女尋了回來。”老人慶幸的道,這些年不斷有人受不住外界的浮華,一去不回,可巫族的人不同於一般的民族,他們懂得東西太多,特別是巫蠱之術,很容易被人利用,成為害人的工具。這些年,巫族在瀾越之地的名氣越來越大,卻全是巫蠱害人方面的惡名,族中的長老們甚是痛心。殺了一批又一批的族人,最後幹脆禁止族人出山,但還是有人往外跑。

十多年前,連谷中僅剩的巫女後裔都出了山,一去不回,更是給巫族帶來了巨大的打擊,帶動了更多的族人往外跑,而十年前女蘿終於回來了一次,卻不是回來認罪,而是為了引誘更多的族人跟著她一同去為勞什子青王效力,氣得大長老當場就砍了她一條胳膊,見女蘿死不悔改,便決定將女蘿處以極刑。但仍沒能阻止得了女蘿,或者說,阻止不了浮動的人心,讓女蘿逃了出去,並帶走了上千的族中精銳。

巫女在巫族有著非同一般的地位,是近乎神的存在,雖然年輕人對於巫女不再像以前那般尊崇,但巫族的老人仍舊像崇拜神祇一般相信著巫女,相信巫女的歸來,會給巫族擺脫如今的困境,產生更好的變化。

伯服無法理解老人對巫女的信任,雖然上古時,十巫對於巫女也是這般近乎虔誠的信任,但伯服......抱歉,他雖接受了巫宗培養十巫的系統教育,可在對於巫女的信任這方面,委實欠缺,準確說,如今的十巫對巫女都已經沒有了上古時那份親密無間,畢竟三千年沒在一塊了,即便日後巫宗重建,也需要很長時間的磨合。

雖然無法理解,但伯服也隱約能猜測一些東西,白蘇別是為了完成許諾,把她自個給賣了。想到此,雖然敬佩白蘇,但伯服還是忍不住瞪了禦風一眼,死都不肯死消停一點,害人不淺啊!

禦風見了,道:“我沒逼著你們答應我。”

伯服險些咬碎一口鋼牙,他們也不想答應,但你他媽的幹的事,誰過得去自己良心那一關?

對此,伯服很是憂傷,從成為這一代的巫謝後,他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還有良心這東西。

十巫是劍,劍乃兇器,因而不需要人性這玩意,否則遲早害死自己。這是前任巫謝留給伯服的最後一句話,伯服如今對此堅信不疑,因為他的良心正在將他往一條死路上引。

前世不修,這輩子成為十巫,百世不修,這輩子碰上禦風這麽個極品。

巫族巫女的繼任儀式在三天後,禦風不願等半年,但三天,他三年都等了,再多等三天又有何妨?

這一住下,禦風發現,巫族雖然世代居於深山,但日子過得不比外面差。山中耕種不便,當然,十萬大山這環境,你也沒法耕種,猛獸一踩,什麽糧食作物都完了,因此巫族以漁獵為生,漁自然是捕魚,十萬大山中有著不少的溪流,以及湖泊,山谷中便有一片湖,湖的下面連著一片很大的地下水域,水域之遼闊,即便是巫族人也沒弄清它究竟有多大,只能初步判斷,十萬大山的下面應該有著一片地下湖泊。也因為那片地下湖泊,巫族有著非常豐富的魚類來源。

至於獵,巫族每個寨子的成年男丁都是獵手,即便是已經在家養老的老人,年輕時也一定是獵手。便是他們如今借住的這戶人家,各類猛獸的皮子到處都是,甚至老人的一件裘衣就是劍齒虎的皮子做的。對此,莫說禦風,即便是伯服也覺得不對勁。

山民因為居於深山,山林中猛獸多,因此每個寨子都會有不少獵手,伯服所在寧西,每個羌人寨子,都有幾十名獵手,但似巫族這裏,只要男的,都是獵手的寨子,寧西一個都沒有。還有巫族的女子,伯服瞅了瞅窗外在一條陡峭得快趕上懸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的婦人,即便不是獵手,身手也絕不會差。再瞅瞅一些格外幹凈,明顯是因為養蠱而連灰塵都沒有的屋舍。伯服可以肯定,即便日後那個君王腦抽了想要攻打巫族,即便能夠越過崇山峻嶺,也吃不下巫族。這支民族比草原民族還彪悍,完全是全民皆兵,並且戰鬥力遠超尋常人。

“巫族培養這麽多獵手蠱師做什麽?”禦風頗為奇異,不知道的還以為巫族隨時準備與外敵進行大戰呢,可事實卻是幾千年來,巫族隱居,壓根沒人打擾他們的生活。

白蘇嘆息著走了進來。“因為為了保護一樣東西。”

“保護一樣東西?什麽東西能讓他們......”伯服說著陡然震驚的擡眸看著白蘇,除了巫女,在巫宗,只有一樣東西能讓整個巫女殿用盡一切手段去保護。

白蘇點頭,想了想,又補了一句:“不過那個東西已經丟了。”

伯服的嘴角頓時一抽,頭也疼了起來。“丟了?”這麽多的獵手與蠱師,還能讓那東西丟了?巫族莫不是吃幹飯的?

白蘇也頭疼。“是女蘿做的。”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禦風沒多問,巫族的核心機密,他能知道的,十巫自會告訴他,不能知道的,十巫一個字都不會對他多說。

伯服嘆道:“青王驍真是奇人。”女蘿偷盜那東西,若是與青王驍無關,鬼都不信。巫宗忌諱什麽,青王驍就做什麽,巫宗萬年的歷史中,除了諸方王,伯服就沒聽說過誰這膽子。但即便是諸方王,也是被命運與巫宗給逼的,而青王驍,沒有人逼他,純粹是他自己作死,由此可見,青王驍的膽子在諸方王之上,就是不知道他會不會有諸方王的好運。諸方王雖然失去了一切,包括生命,但終究是得償所願,而青王驍,伯服不認為他會有得償所願的一日。

白蘇讚同的點頭,她也認為青王驍是萬古奇人。

禦風不關心青王驍的膽量夠不夠大到奇的地步,他只想知道:“何時能舉行?”

白蘇與伯服俱是一默,見過尋死的,沒見過如此急著投胎的。

白蘇嘆道:“我的繼任儀式之後便可開啟祭壇。”也不知開啟祭壇之後,他們三個會有怎樣的結果。

巫族繼承了巫宗的風格,崇尚簡樸,因此巫女的繼任儀式雖盛大,卻不奢華,整個巫族的人都被巫族的大長老給叫來了冠禮,非常高調的宣布巫女的歸來。

巫族崇尚五德,但並非整個巫宗崇尚五德之一,而是每座五德各崇各的,有的幹脆崇尚五德之外的東西,比如巫真殿,雖以玄色為貴,但不是崇水德而尚玄,而是因為夜空是黑的,因而崇尚玄色。巫女殿也不是五德,而它們所尚的顏色在世俗看來,也不怎麽吉利,是白色。因此巫女的繼任禮服是白色的,巫族沒有能力編織一件正式的巫女禮服,巫女的禮服比起十巫的禮服更加珍貴,莫說巫族,便是雲國以傾國之力也未必織得出來,因為有一些材料實在非人力能尋覓到。因此巫族給他們的巫女準備的禮服是改良版的,但即便是縮減版的,也極為華貴,只是——

伯服歪了歪腦袋,他沒記錯的話,巫女殿的圖騰只是蓮花,相關傳說有兩個,一個是傳說神誕生自鴻蒙中的一株蓮花中,另一個是神隕落第一個寄宿的是一株蓮,巫宗因而崇尚蓮花。巫女的禮服上也因此繡以大朵的千瓣蓮,顏色倒沒什麽講究,隨巫女的喜好。但白蘇身上穿的那件白色的禮服,袍擺上繡的赫然是太陽鳥桃花圖,更襯得白蘇的風采無雙,千種風流,驚艷了整個山谷。

太陽鳥他有印象,那是濁山氏的圖騰,也是蜀族的前身之一。在睢國擴張到寧國之前,羌人一直都是同那個以太陽鳥與魚為圖騰的蜀族作戰。伯服成為巫謝的時候,蜀族所建立的蜀國已經被睢國給滅了,蜀族淪為睢國的下等民,但畢竟是曾與巫謝殿耗了千年的民族,伯服多少有過了解。

至於桃花,伯服從未聽說過有哪個氏族以桃花為圖騰,但看了看十萬大山漫山遍野的桃樹,好吧,他能理解。上古諸族制定自己的氏族圖騰時,不是選擇氏族聚居地有特色的物種就是選擇自己擅長領域裏的東西。如濁山氏,因為他們居住的地方有一種非常華麗的太陽鳥,便幹脆以太陽鳥為圖騰,扶風氏族擅長馴獸,曾馴服過一頭異獸大風,因此以大風為圖騰。

但太陽鳥,伯服只想說,當年逃到十萬大山的巫女殿幸存者究竟有多少出自濁山氏族?

“若白蘇不能成為真正的巫女,巫族不知會是怎樣的表情。”伯服忽然道。

“她的表現不合格?”禦風問,白蘇可不能死,不然她的死影響到季玚,自己去後,雲國要交給誰?至於玨,禦風就沒想過讓玨成為雲國的國君,年紀太小了,看不出能力更沒定性,沒有能力壓不住各方勢力,不喜歡國君之位,坐在那個位置上就是折磨。他一不願意自己的兒子身死人手,二不願自己的兒子活得痛苦,便算了。當然,若日後玨對權勢有興趣,也無妨,禦風相信,既然自己能夠打下一片江山,那麽自己的兒子同樣也能,若不能,又對江山有興趣,不如去死,省得丟人現眼更禍國殃民。

“挺合格,但十巫的性格各不相同,她至少要得到七個的認可。”伯服覺得白蘇前途堪憂,上古時還好,十巫對巫女就一個要求,上位後不會因為什麽神經病的理由讓他們自裁就行,而今的十巫已非古十巫,不受約束三千年,對巫女的忠誠,欠缺得很,就沒幾個人會樂意被人壓在頭上。

禦風聞言想了想,問:“若她通過了你們的考核呢?”

“那就慢慢磨合唄。”伯服摳著指甲道,若白蘇真能通過考核,即便他們不喜歡被人壓在頭上,但他們每個人都是接受十巫的系統教育長大的,從有意識時就被洗腦,到如今,對於巫宗的忠誠已深刻入骨髓,只要還活著,他們便做不到對巫宗背叛。因此只要白蘇能通過考核,證明她的能力與心性能夠勝任那個位置,他們即便不太樂意,也會做到忠誠。

禦風頓時松了口氣,那就好,如此他便不用再擔心雲國有事,即便七日後百日殤發作,他也可以走得無所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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