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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王權更疊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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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權更疊

離王無忌自信的道:“離國正統?寡人即正統。”不管離康王的王位是怎麽得來的,既然王位在他的手裏,那麽離國就是他的,他會讓這個國家更加繁榮昌盛,證明他比任何人都出色,離國的江山,他這一支受之無愧!

洛無生笑了笑,用兩道國君傳位詔書提醒了離王無忌一件事,離國的建立者並非如今的王族,而是另一支氏族,只是百年前發生了一些事,以至於江山拱手外姓。

第一道詔書是離湣王的,離湣王傳位於他與蘇後的曾外孫女、廢太子琚之外孫女、離瑕之女蘇夏,小歌看到那道詔書時不由楞了下。“不是被撕了嗎?”詔書上有縫合的痕跡,足可見它的真實性,但誰那麽閑居然將這要命的東西給拼了回來?

太子榭疑惑的看著小歌,那道詔書怎與小歌有關?

“當年蘇夏弄死了離湣王所有的兒子,讓離湣王沒有了繼承人,迫使離國江山拱手外姓,但離湣王本著反正都是要給外姓不如給蘇夏這個有著離王族血統的外姓,如此亦可保全離王族。”小歌頓了頓,又道:“不過他的主意打得挺好,蘇夏卻沒配合的意思,將他的傳位詔書撕成了碎片。”江山拱手與離王族無關的外姓,最終導致前王族族滅,小歌對此很懷疑蘇夏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撕了詔書,導致最後前王族族滅。

“蘇夏雖撕了詔書,然先成王將詔書又拼了回來,希望有一日蘇夏反悔,可將離國江山還給她,可惜蘇夏從未反悔。”洛無生解釋道。

小歌對洛無生的話保持懷疑態度,百年前蘇夏與離湣王之間的爭鬥最大的勝利者便是離成王,由臣為王,坐擁離國江山,一個人在得到了天下後可能會想著還給原來的主人嗎?別開玩笑了,若人族會有這般偉大的品行,九州大地也不會四分五裂成今日的模樣。

對於小歌的懷疑,洛無生拿出了第二道傳位詔書,是離成王臨終時所留,大意為他百年後,若蘇夏的後人有能力者想要拿回離國江山,他的子孫都必須將離國江山還給它真正的主人。

“我怎麽沒聽過有這道詔書?”小歌不用去看離王無忌的眼神也知道自己要倒大黴了。

“不是每一個人都是離成王。”洛無生理所當然道,離成王心心念念想要將江山還給蘇夏或她的後人,但離成王的子孫卻未必與他一個想法,若非此次需要給離王無忌打擊,且他已化為邪靈,他也不會拿出這兩道等於否認百年來他的家族坐擁江山名不正言不順的詔書。

洛無生非常體貼的讓所有人都鑒賞了詔書,確定了它的真偽。

小歌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忍住沒毀了那兩道詔書,當年蘇夏看不上離國王位,她也一樣看不上,並且她還嫌麻煩,即便不是十巫,她也不想沾上王位這種要命的東西。辰國王族近幾十年的血腥歷史她看得很精彩,也很高興,可那有一個前提,她是看戲的,不是被看的。

“你不喜歡離國的王位?”太子榭問小歌。

“父不父、子不子,骨肉手足相殘如吃飯喝水,你喜歡那種見鬼的環境?”小歌反問,說完似想到了什麽,又道:“不好意思,我問錯人了,你就是在那種見鬼環境裏長大的,不可能有什麽感覺,即便有感覺也不會排斥。你就像在特定環境中長大的花,若有一日移栽到野外,必然水土不服,十之□□會枯萎。”

“禦風與我是兄弟。”太子榭提醒,他不喜歡小歌隱隱流露出的排斥之色。“你之前怎麽就不排斥?”

“他從頭到尾就沒想過給我一座王宮。”小歌理所當然道,她排斥王宮那種舞臺,排斥被人當猴看,禦風不送她王宮,她自然不會排斥。即便是連理殿,在禦風的認知裏,那只是他們的家,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

太子榭不悅,為何都和離了,這女人仍忘不掉禦風?雖如此,太子榭卻沒有發作,禦風就在對面虎視眈眈,他若在這個時候發作,無異於給禦風機會。

在所有人都鑒定了詔書的真偽後,洛無生對臉色陰沈得可以滴墨的離王無忌道:“反正要立儲君,還請離王立連山歌為儲君,她可比你我正統且夠資格。”

離王無忌聞言饒有興致的瞅了洛無生一眼,挪向小歌:“你想要離國王位?”

小歌翻出一對白眼。“要你個頭,老娘是巫真,我若為王,巫宗第一個滅了老娘。”她跟禦風在一起,十巫已經想方設法的破壞了,若直接登基為王,十巫連破壞都會免了,直接動刀子殺人。

離王無忌以一種極度的遺憾的口吻對洛無生道:“那可真是可惜,連山姑娘不能繼承王位。”

“無妨,她是巫真,不能繼承王位,你可以等她生下子嗣,只要不是先知之眸的繼承者,便可繼承你的王位。”洛無生很是體貼的建議。

小歌很是努力的才忍住拔劍砍了洛無生的沖動,她還沒生孩子呢,就已經有人在惦記她的下一代了。若是十巫倒也罷了,十巫惦記她的下一代是怕巫真殿後繼無人,誰讓連山氏的直系如今就她一個。因此十巫並無惡意,洛無生卻絕不會只沒有惡意,他根本就不會安好心。

“洛無生,你的戲可曾唱完?”小歌涼涼的問洛無生。

洛無生瞅了小歌一眼,道:“已結束。”

“那我答應你的已做到了,告辭。”小歌拉上太子榭起身便要離開,想了想,又對離王無忌道:“你大可放心,我和我的子孫對你那勞什子的王位沒有興趣,不過你若是怕後繼無人的話,可以考慮一下上古秘術。五千多年前巫宗曾有一任巫彭,摯愛早逝,不曾留下子嗣,深以為憾,便使用秘術創造了一個屬於自己與摯愛之人的子嗣。”巫宗很神奇,令正常人抓狂的神奇,人都死了它都能有辦法讓你“生”出一個子嗣來。

離王無忌微怔,隨即亮了亮。洛無生的眼神卻忍不住皺眉,這是另類的報覆嗎?還真不愧是無憂的後代,真是像。

他記得當年被無憂撿回去做徒弟,在那座陰森古老的泠王墓中,他沒少氣無憂,給無憂找麻煩,無憂每次都很平靜的收拾爛攤子,然後還給他一擊。

小歌拉著太子榭離去,雖然沒再給儀式制造麻煩,但小公子被摔死,離王無忌的王位正統性受到質疑,洛無生的目的已經達到,離國接下來的時間會很熱鬧,當然,小歌也會有後遺癥,她未來的孩子會被離國朝野上下惦記。

子奕瞅了瞅攜手離去的璧人,又看了看平靜的禦風,奇道:“你怎不氣?”

禦風反問:“氣什麽?”

瞅著禦風無波無瀾似一潭死水的重瞳,子奕默然的咽回疑惑,巫真殿主,你究竟招惹了個什麽樣的男人?連上古的巫女都未必有你能惹桃花債。

堪稱奇恥大辱的儲君冊封儀式後,子奕默然的瞅著將自己叫進宮的離王無忌。“君上有事?”

離王無忌靜默片刻道:“你是十巫中的哪一個?”

子奕聞言並未露出驚訝之色,莘城之事後他相信不少人都能猜到他的身份有問題,以離王無忌的多疑,猜到他是十巫不足為奇。“在下巫彭子奕。”子奕非常鄭重的自我介紹道。

離王無忌默然,雖然有所猜測,卻不曾想自己這些年任用的重臣不僅是十巫,還是十巫中司戰的巫彭。“昨日小歌所言當真?”

“哪句?”

“子嗣。”離王無忌提醒。

子奕靜默了片刻。“是有那事,但......”子奕皺了皺眉,提醒道:“大荒的規則是平衡,生與死相對。”

離王無忌沈默的看著子奕,聽不懂。“此話何意?”

“意思就是創造一個生命,必然帶走一個生命,也就是一命換一命。”子奕補充道:“若你是女人,問題倒不難解決,吃一顆生子果即可,可你是男人,又被前代巫真下了藥絕育,只能通過其餘手段創造子嗣。巫彭殿的秘法,你若要用,必須付出一半的生命做為代價。”天下間沒有白吃的膳食,子奕很懷疑小歌安的什麽心,告訴離王無忌這種事,一半的生命,可不是小事,須知離王無忌如今已虛歲二十六,沒了一半的生命,他還能活幾年?

“不能讓別人代替?”離王無忌轉折的問。

子奕點頭:“能,但那樣,孕育的就是別人的子嗣。不過陰陽相合方能孕育後代,你可以讓女子承擔代價。”只是,那樣會很麻煩,畢竟女子想要子嗣,找個男人生一個就是了。而巫彭殿的這秘法,發明者是男人,這秘法是為男人量身打造的。想了想,子奕又補充了一句:“但這秘法畢竟不是為女子而創造的,若逆施的話,孕育的子嗣很有很大可能存在某種缺陷。”

離王無忌默然。

浩蕩雲水,小歌執著魚竿悠閑垂釣。“太子榭,你說離王無忌會不會用我告訴他的秘術?”

太子榭想了想,道:“會。”

“哦,為何如此篤定?”小歌不解,太篤定了吧,她雖然告訴了離王無忌這件事,但也沒十足的把握離王無忌會用。

“若不用,他必然重覆離湣王的命運,後繼無人,江山拱手外姓。”太子榭不認為離王無忌在有離湣王那麽個前車之鑒下還能義無反顧的重覆離湣王的命運,離湣王的下場......晚年淒涼,經營了千年的離國前王族的宗廟更是被付之一炬。

“離湣王那是自作自受,活該。”

“離湣王做為君王,並無多少過失。”太子榭公正的道,憑心而論,離湣王在女人方面雖然很渣,但做為君王,離湣王卻非常盡責,從夷人手中奪回了江山,中興離國,且令離國強盛起來,是離國前王族四十餘君中難得的有為之君。

小歌點頭。“他運氣不好,不,應該說,他自己在女色方面色令智昏,又倒黴的種好,生下的兒子、外孫女、曾外孫女,一個比一個出色,偏偏他將自己出色的子孫都給得罪慘了。殺了嫡妻,逼死了嫡子與嫡長孫女,能夠做出這樣的事,離湣王也委實人才。蘇夏若非手段夠狠,先把他給廢了,九成要重覆她離瑕與廢太子琚的後塵。你說,他不是自作自受是什麽?”當然,能夠自作自受成那個樣子,離湣王晚年的運氣也夠衰的,報應來得那麽厲害。“話說回來,古往今來的君王,好像就沒有一個的人生是圓滿的。”離湣王,若非最後毀了他和他的江山的人是他的親曾外孫女蘇夏,而蘇夏更是十巫之首的巫鹹,他也不會在歷史上留下那般濃墨重彩的一筆。

“人族那麽多君王,總有死而無憾的。”太子榭道。

“燧人華歆,也就是上古六帝中的華歆王,她的一生接近圓滿,家事國事都井井有條,亦不曾發生骨肉相殘之事,但她的一生恐怕就沒有一日是為自己活的。”小歌懶洋洋道,華歆王心思縝密,一生就沒給自己留過任何的隱患,哪怕是她的子嗣,也在成年後被她分封四方,離都邑要多遠有多遠,其中最遠的便是東夷的始祖。

太子榭道:“離湣王晚年雖淒涼,但比起華歆王,他的一生應圓滿一些。”

“為何?”

“即便中年時色令智昏,他也是為自己而活。”太子榭道:“你不覺得做為君王,他很圓滿嗎?”

小歌不以為然:“不覺得,人活著不僅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還有責任,而他,為人夫為人父為人祖父、曾祖以及人君的責任他一個都沒盡到,人生最失敗莫若離湣王。”

太子榭瞠目結舌。“這話總覺得不應該從連山氏的嘴裏說出來。”問古往今來誰人最肆無忌憚,連山氏當之無愧的問鼎第一,這個氏族的人第一次出現在史書中便是以一種囂張且肆無忌憚的姿態,並且將這種姿態貫穿始終,典型的例子就是前任巫真、辰國前代宰輔雲唐。

“君子未必是真君子,小人未必是真小人。”小歌笑道,連山氏若真肆意妄為到無法無天,也不會甘心被束縛萬年,古往今來的史書上記載了無數連山氏囂張妄為的事,卻沒有一件是記載巫真忘記十巫職責胡來的。

太子榭想了想,最終讚同的點頭,雲唐與小歌一生堪稱肆意任性,特別是前者,任性到殘暴,但這兩人的信義與責任感之重卻都世間罕見。“回去後我們便成婚。”陳述句不是問句,太子榭沒有給小歌反對的權利。

小歌聞言楞了下,隨即哦了聲表示知道了,過了一會忽問:“你這幾日可有禦風?”

“不曾,怎麽了?”太子榭探詢的看著小歌。

“只是有些奇怪,以他的性子,按理應該沒這麽容易放棄。”小歌頗為奇怪的道。

“不舍?”太子榭試探的問。

小歌搖頭。“不是,是我原以為要等到你我成婚時他才肯死心離開。”

“他如今死心離開了也好。”太子榭道,雖如此,但他總覺得沒那麽簡單,他與禦風談不上熟,卻也看得出,禦風是執拗性子,平生難得有想要的東西,一旦有就一定要得到,一旦抓住了死都不可能撒手。

奢華宏偉的辰宮,因為偶感風寒而在辰王潯急促的呼吸著,偌大的寢殿內無一服侍的宮娥內監,至少活的沒有,死的倒是有幾個。辰王潯怒視著自地道中出現,一出來便殺了服侍宮人的禦風,氣得險些中風。“逆子你要做什麽?”

“做什麽?自然是準備放火。”禦風拿著一盞七星青銅燈一邊用火石打火,想了想,又意有所指的補充了一句:“君上你活得太久了,不用喚人,我既然敢出現在這裏,那麽一柱香內便不會有人出現在寢殿周圍。”言下之意是喊破喉嚨也沒用。

“你要弒父?”辰王潯大怒。

“嗯。”禦風點頭,終於將七星燈的燈芯點燃了。

“逆子!”

“我只是在效仿你。”

“什麽意思?”

“先昭武王難道不是你殺的?”禦風用七星燈點燃了帷幔。

“放肆!”辰王潯氣得幾欲吐血。

禦風見了辰王潯,慢條斯理道:“原本我還不肯定當年之事,如今看你的反應,先昭武王真是你殺的,你我果然是父子。”有史以來禦風第一次覺得自己與辰王潯真是有著血緣的親生父子,瞧,他們同樣的殘忍。

“我是你父親!”辰王潯掙紮著想起來,卻被禦風一腳踩斷了腿骨。

“我知道,我還記得,你不僅是我的父親,還是太子榭的父親,只要你死了,他就得守孝三年,三年內不能成婚。”在點燃了幾個地方後,禦風隨手將七星燈丟在了床腳。

辰王潯楞了下,終於明白禦風這是發的什麽瘋。“你竟為了個女人要弒父?荒唐。”

“至少比你為個破王位弒父殺兄殺弟殺子來得好,永別了,我的父親。”禦風微笑說完便通過隱藏在一面墻壁中的暗道離開了,背後烈火熊熊,一代梟首就此落幕!

辰王潯十一年五月二十七日,王寢殿走水,辰昭襄王潯薨。

小歌頗為驚訝,怎麽也沒想到辰王潯竟然就這麽死了,倒不是驚訝辰王潯死得突然,她幾個月前離開辰國的時候便看出辰王潯的人壽就兩三個月了,真正令她覺得意外的是辰王潯的死因,連山氏的占蔔可以蔔出一個人還有多少時間可活,但要知道一個人是怎麽個死的,就只能用先知之眸,且還只能看到片段,鑒於自家祖宗栽過的跟頭,小歌從不主動使用先知之眸,因此雖然明確的知道辰王潯哪天哪個時辰去黃泉報道,卻不知道辰王潯會怎麽去報道。只是......走水?辰王潯竟然是這麽個死法,太出人意料了。因為辰王潯身體不錯的關系,小歌都想過他可能被刺客刺殺傷重不治而亡,至於走水,完全沒想到,一代梟首怎麽都應該有一個輝煌的落幕,結果辰王潯的落幕,輝而不煌。

華族喪葬,帝君崩,殯不敢七日而葬七月;諸侯薨,殯五日而葬五月。雖然人族的帝君已不覆存在,但古時的某些禮儀,不論怎樣的梟首都不敢輕逾,因此辰王潯的葬禮與古往今來的國君一般遵循諸侯葬禮的規矩,殯五日,然後五個月後封墓而葬。

小歌興致很好的陪著太子榭給辰王潯擬了一個昭襄的謚號,並準備昭襄王的葬禮,雖然若非身為十巫,清楚生死輪回的事,她肯定砸了昭襄王的王陵讓昭襄王死都不能安息,只是清楚,所以知道除非在昭襄王剛死沒幾天的時候就動手做手腳,不然昭襄王的靈魂仍會進入輪回。可她已經錯過了在昭襄王的屍體上動手腳讓他永世不得超生的機會,也就沒必要做什麽無意義的事了。

國君葬禮不是小事,各種豐厚的陪葬令人眼花繚亂,除了人殉,雖然辰國早已廢除殉葬制,但並不完整,只能說,奴隸與軍隊殉葬已被人俑替代,但國君與權貴的妾婢仍可殉葬,只要男人想就行。活著的時候閱盡人間美色,死後自然希望繼續生前的奢靡,因此列國國君與權貴死時都會帶著妾婢下葬。特別是國君,被國君寵幸過卻無子的妾婢死後依制都要殉葬,而國君是眾所周知的好色之徒,不管是昏君還是明君,後宮少說也有幾百號佳麗,多更是可達數千,再多,百年前的離湣王與更古一些的青武王後宮便多達萬人。當然,離湣王因為女色被蘇夏給逼死了,青武王倒沒死在女色上,可他死時妃嬪殉葬,死的人太多,怨氣沖天,怨魂凝結誕生了一個邪靈藍欣,啃了他的屍骨,讓他死無全屍。

小歌挺期待昭襄王的妃嬪殉葬也能殉出一個邪靈來,可惜列國出過青武王下葬時藍欣吞食上千人的慘劇後都長了記性,國君下葬時各種措施做得很好,很難誕生邪靈。且昭襄王殉葬的妃嬪不多,小歌看過名單,不過四百餘人,遠遠不夠,連當年藍欣誕生時的一半都沒有,小歌對此很是遺憾。

看著被竹簡刺傷的手指,小歌微微蹙眉,倒黴,對國君葬禮厭倦了找卷閑書打發時間都能被竹簡上不曾磨幹凈的刺給弄傷。

太子榭將小歌的手指抓起放入口中吸吮,讓小歌不由楞住,隨即將手指掙紮了出來,用手帕擦拭手指上沾著的唾液。“你做什麽?”

“幫你止血。”太子榭理所當然道。

“不需要,用清水洗洗即可。”小歌不認為這麽點傷算什麽,且即便算什麽,也不能讓太子榭這麽幫她止血。

見了小歌的反應,太子榭不由不悅。“你我很快就會是夫妻。”他已與唐王瑾談妥了條件,靜姝太子妃將自請下堂,由妻為妾。

“還有三年呢。”小歌笑道,三年後,她八成已經跑了。

太子榭提醒道:“雖然國君逝後,國喪二十七個月,然亦可以日代月。”若真國喪二十七個月,列國的百姓都不用做別的事了,亂世中,列國換國君的頻率可不算低。

“我忘了還有這茬。”小歌淡淡道,手中將擦拭的帕子隨手丟掉,換了卷書簡繼續打發時間。

太子榭茶色的眸子霎時冷若寒冰,卻不舍將小歌如何,只能沖書簡發火。“來人,誰準備的書簡,竟然沒將竹刺刮幹凈,拿下去燒了!”

那卷弄死了小歌手指的書簡很快被宮人撿走,卻沒有燒掉,而是偷偷送出了宮交到了一個小商賈手裏。

小歌在辰王宮的藏書殿中渡過了昭襄王長達五個月的葬禮,讓小歌感到不安的是,從夏季到冬季,都這麽長時間了,禦風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有,一點都不像禦風的性子,可不安之感卻非常強烈的在她心頭上盤旋。而在小歌的不安中,二十七日國喪似指間之沙般流逝,太子榭於季冬之月下旬登基為王,看著太子榭王袍加身的模樣,小歌難得的犯了回花癡。不去想彼此之間的恩怨,小歌覺得太子榭真的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玄底金線勾勒的王袍讓素日溫潤君子的少年郎赫然顯現出了無上的尊貴氣勢。人與衣之間已非華貴的王袍在撐起他,而變成來了他撐起王袍,甚至壓住了王袍本身的華貴。由衣觀人,小歌佩服巫羅負芻,為了培養出這樣一個出色的君王,巫羅肯定花費了不少心思。

小歌難得的跑神讓辰王榭甚是滿意,只要能為他有一瞬的失神,他就有十足把握總有一日將她的心搶回來,同時在心中堅定了某件事。

辰王榭登基後第一件事是冊封眾妃嬪,加封與恩賞有功與德高望重的臣下,平衡朝堂與後宮的勢力,第二件事則是下令兩個月後立小歌為後。

王後之位被一個半道上殺出的人給奪了,不服氣的不止一個兩個,確切說,辰國八成的貴族都不樂意,但礙於十巫的彪悍,以及太子榭在之前的封賞中給了所有人甜頭,也就讓所有人將不服氣咽回了腹中。

天時地利人和,婚禮按理應該很順利,然孟春之月下旬,冀州傳來急報,公子禦風起兵造反,冀中兩郡一郡失守、一郡告急,冀東之地的三郡雖無事,但也只有暫時。

“他倒是豁得出去。”辰王榭對禦風無言了,雖然為了讓靜姝王姬下堂,他出賣了不少利益給唐國,但讓他為了女人而發動戰爭,他沒把握自己能做到。

小歌由衷點頭:“禦風,確有暴君的潛質。”暴君本就無法無天,肆無忌憚的,做出什麽事來都不足為奇。“可要推遲婚禮?”

“婚禮如期舉行。”辰王榭冷定的道,禦風這個時候發動戰爭為的不就是讓他推遲婚禮,他怎會讓那人如願,這場婚禮,他耗費了那麽多的心機與心血,等了十八年才又一次等到這樣的機會,怎可能放手?

小歌莞爾,她如今相信辰王榭與禦風是親兄弟了,一樣倔!

雖然堅持婚禮如期舉行,但辰王榭也不希望自己婚禮時,禦風從冀州打到了洛陽,若禦風拼了命的話,精銳傾巢而出未必做不到。只是正常人都不會那麽做,傷亡太大,為了女色不值得,權衡利弊之下都會放棄,但禦風......辰王榭對他權衡利弊的本事完全不抱希望。

權衡之下,辰王榭啟用前朝時被昭襄王容易了的老將石圭,辰國曾有四大名將,石圭、晉莫、蘇誠以及謝玦,戰功彪炳,開創了昭武王時的辰國盛世。只是晉莫是謝琳一手提拔,謝玦是謝琳的胞弟,蘇誠出身蘇家,而蘇家祖上是雲府的家臣,對雲府的忠心勝過國君,最後一個石圭是堅定的愚忠之臣,國君最喜歡這種臣子,但問題是石圭愚忠卻不是什麽國君都愚忠,他最忠誠的君王是昭武王,而昭武王的死昭襄王脫不了幹系。因此昭襄王登基後不得不收回了他們的兵權,令辰國軍界一度青黃不接。

多年過去,蘇誠病逝,晉莫在封地榮養,無覆出之意,謝玦下落不明,想要對付禦風,辰王榭能用的也只有石圭。小歌對此很是理解,但她不能理解的是為何辰王榭配給石圭的副將是謝沐,謝家二十幾口人,能送的都被送走了,只有謝玦的嫡次子謝沐因為在軍中,不方便出手而一直在東境。如今辰王榭突然要將謝沐調到冀州去作戰,她怎麽看都只能看出四個字:不懷好意!

“你想做什麽?”小歌怒氣沖沖的去尋了辰王榭,謝沐秉承了謝玦的風格,擅長步兵軍團作戰,而冀州的戰爭多為騎兵。特別是禦風,手中軍隊七成是騎兵兵種,又用兵如神,跟游牧民族作戰時,他尚且敢以快打快,且速度在游牧民族之上,令游牧民族膽寒,如今讓擅長步兵作戰的謝玦去對付禦風,怎麽看都懸。

看著怒氣沖沖的小歌,辰王榭奇道:“禦風有事尚不見你如此激動,真想知道,我與禦風在你心中有幾分地位。”

“廢話少說,你什麽意思。”小歌不願爭辯無意義的事。

“謝沐將軍老成持重,適合出征,且叛軍中有他的子嗣,若他能勸謝非他們棄暗投明,亦可免去冀州一場無妄之災。”辰王榭含笑道。

“你當禦風是瞎子?若他殺了沐表兄呢?”小歌雖然不知道禦風發的什麽神經,攻打辰國,將謝非幾個也給帶上了,但這不妨礙她理解禦風與辰王榭都在設局,而設局的目標,顯然都是自己,小歌覺得自己何其榮幸,竟倒黴到讓這樣出色的兩個男子一起設局。

“我為他報仇血恨。”辰王榭認真道。

小歌看了辰王榭好一會,笑容燦爛卻語音森然的一字一頓道:“若沐表兄死了,不論你或禦風,我都不會輕饒。”

看著小歌的模樣,辰王榭忽然很好奇,這個女人心裏究竟有沒有過家人以外的人?

不論怎樣,小歌最後還是看著石圭與謝沐帶著十萬大軍去增援冀州。而消息傳到冀州,禦風麾下的將領們都不由怔住,辰王榭就真不怕他們在他大婚時打到王城之下?石圭雖是一代名將,但被昭襄王給榮養了近十年,又年已七旬,還能有多少銳氣,辰王榭得有多麽強大的自信心才能這般?

禦風與謝非是唯二沒楞住的,前者無喜無悲,若無視帳內令人不由自主的寒毛直豎的壓力的話的確如此;後者則是風輕雲淡,看地上的螞蟻打架都快看入迷了,身後是對自家兄長無語的謝旬、謝奚、謝襄與謝祈四兄弟。

“子非你如何看?”禦風忽問謝非。

謝非怔了下,無奈的道:“辰王榭應該是想拖時間,只要石圭能擋住公子兩個月......”剩下的不言而喻,若非事件的主人公之一是自家姑母,謝非真想鼓掌,一場戰爭竟因一個女子而爆發,紅顏禍水也不過如此了。雖然古來紅顏禍水十個至少有九個是無辜的,可誰讓紅顏倒黴,但倒黴到自家姑母頭上,謝非很懷疑小歌是否那唯一不無辜的例外。

禦風頜首表示認同,然後對議事大帳內的眾將領道:“兩個月,我給你們兩個月的時間,兩個月內,我要踏上中州的土地。”

帳內一時無言,公子你就帶了二十萬人馬,卻想在兩個月內打到中州,除非再調二十萬大軍過來,不然不如殺了他們算了。但他們也清楚,他們不可能再有二十萬兵力,禦風麾下水軍陸軍全加起來也不過八十萬,然禦風所掌控的土地太遼闊,八十萬大軍不過杯水車薪。且西域與寧豫兩州的情況,都需要重兵鎮守,禦風能夠擠出二十萬精銳來攻打辰國已是不易,再擠,後方就該失火了。

雖然頭疼,卻沒人敢質疑禦風的命令,禦風這一年多心情很不好,而跟了禦風多年的將領都知道,禦風心情一浮躁就會想殺人,雖然不至於瘋到將他們給殺了,但打他們一頓卻極有可能。

禦風道了一聲散會,大帳內立刻呈鳥獸散,走之時,帳內的將領們是結伴離開的,但仔細看便會發現謝家五兄弟被排斥在外,沒有人同他們一起離開。謝非在雲府廝混那麽多年,自小心性強大,謝旬、謝奚與謝襄在這三年內在各個部門歷練,也歷練出來了,對於排擠都跟沒看見似的,唯有年紀最小的謝祈露出了一些不忿之色。

“姑母也是被逼無奈的,他們怎麽能......”

謝旬一巴掌拍在了謝祈的腦袋上。“閉嘴。”這種紅顏禍水的事,若是旁的紅顏,他也會認為紅顏是被逼無奈,倒黴催的,然當那紅顏是小歌時,他的看法便與謝非差不多了,說小歌無辜,心裏不由自主的虛得慌。

“三哥?”謝祈疑惑委屈的瞪著謝旬。

這下謝奚也想打人,堂堂謝家的嫡孫,怎能如此脆弱?若是在謝玦在,看到謝祈這幅模樣,十之□□抄家夥先將人打個半死再談怎麽回事。“姑母不是那種會輕易受人轄制的人。”

謝襄讚同道:“大父已脫困,姑母按理不應該受制於人,如今這般,也不知是發生了什麽意外?”謝襄頗為擔心,雖然知道小歌非一般人,但終究是一介女子。

謝非古怪的看了眼四個弟弟,擔心小歌?他倒更擔心辰王榭,小歌可不是好得罪的人,輕咳了聲,道:“有空想那些鞭長莫及的事,不如想想接下來我們要怎麽辦。”

“我們怎麽了?”謝祈不解。

謝非當沒聽到,謝旬三人無言,謝家出了謝祈這麽個忠厚之輩也挺不容易的。

“阿父隨石圭一同增援冀州也好,我們可趁機將他救出,到時謝家便不會再受辰國挾制。”謝襄道,說完見謝非的眉頭並未紓解半分,不由問:“大哥,我是不是說得不對?”

謝非搖頭。“你說得沒錯。”只是漏了禦風。

謝澤與謝玉在寧西郡安頓下來後辦了書院,小歌離開冀西後,謝澤將另外五個年齡太小的謝家子弟都接了過去,一邊學習一邊學著打理寧西郡,即便日後不做謝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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