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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再臨離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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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唐嬰,唐王瑾立刻著手收拾唐嬰黨羽,滅了唐嬰滿門,唐嬰手下的人也被一一滅族,後續影響持續了半年,殺了上萬人才停息。

隨著唐嬰的落敗,一直被唐嬰打壓的宗室亦活躍了起來,鯨吞般占據空出來的官位。讓太子榭與禦風不由對唐王瑾無語,唐嬰辛辛苦苦幾十年提拔寒門子弟與下層貴族,打破唐國宗室對官位的世襲與壟斷,唐王瑾卻一夕間全給毀了,他日唐國不亡,天理難容。

小歌對唐國未來的看法與兩人差不多,這麽折騰,唐國日後不被滅,太陽一定打西邊出來。但唐國滅不滅與她關系不大,她對唐國沒有義務,連辰國她都給丟了,何況一個唐國,因此選擇保持沈默,唐王瑾喜歡敗家就敗吧,反正不是敗她的家,她不心疼。

小歌很淡定,唐王瑾卻忍不住遷怒於她,來見她時臉色明顯臭臭的,小歌見了,微笑道:“唐嬰的家產被人劫了?”

“你怎知?”唐王瑾奇道,這女人這幾日一直呆在密室裏,怎會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麽?

“猜的。”小歌真是猜的,禦風在唐國內亂的事上太用心了,三萬金的價位又太低,顯然是有別的收入,她思來想去,也只有唐嬰的家產能夠讓禦風動心。唐國是九州第一的農業大國,加上唐嬰將內政治理得極好,囂張跋扈給他添亂擾亂民生的宗室被他或殺或圈禁,使得這些年唐國國力蒸蒸日上。憑心而論,唐嬰是良相,沒有他,唐國早就被列國瓜分了,但唐嬰絕非清官,在不擾亂民生的前提下,唐嬰很樂意充實自己的私庫。也因此,在唐國,相邦比國君還有錢。唐王瑾對付唐嬰,應該有一部分原因是看上了唐嬰的家產,奈何那樣龐大的財富,感興趣的不止他一個。自然,敢動的人不多,可禦風缺錢都快缺瘋了,只要是錢,他都搶。“讓你幫我弄的東西如何了?”

唐王瑾看了眼小歌的手,鎖銬的確打開了,但只開了一半,另一半還牢牢的鎖在小歌的手上,且因為禦風不在,整個鎖銬的重量都由小歌承擔了。“鑰匙已配好,但我不知要不要給你。”

“哦,你想要什麽?”小歌問,心裏卻默默琢磨怎麽收拾唐王瑾,若非雲衛與琳瑯閣的力量都有別的事做,在唐國境內的力量不多,她才不會找唐王瑾幫忙。

唐王瑾撫摸著小歌絕美的臉。“你很漂亮。”

“多謝誇獎。”

“我挺想娶你。”

小歌無所謂的道:“行啊,大不了我當一回寡婦。”

“我只是同你開個玩笑。”唐王瑾笑道。“寡人喜歡的是溫順乖巧的花,你這樣的毒花,還是罷了。”

“算你識相。”小歌伸出了手。

唐王瑾將一枚鑰匙遞給小歌,小歌哢的打開了鎖銬,解放了自己的手。“你幫了我,我也回報一事如何?”

“不用了,這次就當我還你多年前的贈飯之恩。”

“那不算,當年想要餓死你的是老頭,我只是不想他太造孽才救你的。”小歌搖了搖頭。“而且你不聽聽我想幫你什麽嗎?”

“什麽?”

“唐王族滅族之時,我會保下你的一個子嗣,讓你不至於絕後,如何?”

“唐王族不可能滅族。”唐王瑾自信的笑道,唐王族枝繁葉茂,宗室子弟數以千計,說句不好聽的,即便日後亡國,為了拉攏安撫人心,別人也會善待唐王族。

“列國不會滅唐王族,即便日後亡了唐國也會善待你們以安撫人心,可你忘了,這世上還有一個特殊的存在。”

唐王瑾微怔。“巫宗?”

小歌點頭。“白蘇已成為候選巫女,可她的家族是被唐國的宗室子弟所滅,甚至她自己也九死一生,按照巫宗的規矩,只有巫女與十巫才有資格決定候選巫女的生死,逾越者,滅族。”唐王族枝繁葉茂又如何,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惹事的鳥更是不少,而帶來滅族之災的宗室子弟唐王族正好有。

唐王瑾不悅:“荒謬,你們以為如今還是上古九州帝國時期?”

“信不信由你。”小歌無所謂唐王瑾信不信,反正來日她會做到她答應的事。

小歌在唐王瑾的幫助下悄無聲息的離開了唐國,離王無忌冊封太子是在五月,還有很長的時間,太子榭與禦風應已在鄴城守株待兔,小歌琢磨了下,果斷在條原下船。公子季玚的封地在條原東部,水草充沛,土壤肥沃,加上公子季玚這些年治理得好,很是繁華。

小歌一下船便直奔公子季玚在條原的別院,看到謝玦挺有中氣的在院子裏打拳,懸了許久的一顆心終於放了下來,歡快的撲進了謝玦懷裏:“阿舅抱抱!”

“小歌來了。”謝玦高興的接住小歌,拍了拍她的腦袋。“這麽大人了,怎麽還跟孩子似的。”

“我才多大。”小歌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年紀大,跟旁的十巫比起來,她這張年輕的臉至少名副其實,不像其他人,特別是蘇三七,頂著一張最多而立之年的臉,實際卻已過期頤之年。

“你都十七了,你舅母在你這個年紀,子澤都在牙牙學語了。”謝玦說到孩子便有些恨鐵不成鋼,正常人家的女孩子在小歌這個年紀,孩子都好幾個了,只有小歌,膝下猶空,前不久還成功跟夫婿和離了。謝玦覺得,自家阿姐九泉之下若有知,能被氣得活過來。

“別說我,蘇蘇還長我四歲呢,不一樣沒有孩子嘛,我至少有過一段婚姻,她這輩子都不會有婚姻。”小歌努力向蘇三七證明,她這情況真不算什麽。

謝玦被氣到了。“強詞奪理。”

“我這是實話實說。”

“白蘇有季玚。”雖然無語巫宗的那些破規矩,但謝玦知道,無論白蘇未來如何,季玚都將與她不離不棄。“你呢,難得有一個不嫌棄你的禦風,卻......”想到禦風,謝玦便忍不住心疼,多好的孩子,怎麽就倒黴的攤上小歌了呢?

“你以前很不喜歡他的。”

“你也說了是以前。”想了想,謝玦問:“你跟他......”

小歌斬釘截鐵的道:“沒可能。”

“為何?”

“沒可能就是沒可能,阿舅你就別問那麽多了。”

小歌陪謝玦聊了一會便去檢查白蘇的功課了,白蘇的時間有限,若是不能學好十巫的本事,會很慘。而檢查結果讓小歌想吐血,憑心而論,白蘇的天賦不錯,不到一年便已能占蔔,且蔔得有模有樣,堪稱天才,但對於巫女而言,這還不夠。

“從今天起,晚上都別睡了,去看星星。”小歌很想讓白蘇白天也看星星,奈何白蘇不是她,沒有先知之眸,大白天擡頭照樣能看到星辰。

白蘇沒說什麽就接受了,生命只有一次,在生命面前,生命都可以忍受。“你與禦風究竟是怎麽回事?”白蘇忽問,小歌與禦風之間的事她總覺得不對勁。

“和離了。”

“因為冬獵時的事?”

“嗯。”小歌點頭。

“你沒跟他解釋?”

“解釋了他也照樣恨我,沒必要。”

“他恨你是因為他更愛你。”

“我知道。”若非如此,她當初也不會冒險與禦風在一起。

“我們是朋友。”白蘇嚴肅認真的道。

小歌抱住了白蘇:“我知道,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朋友。”兼未來老大。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究竟是為什麽,別說是為了謝將軍的解藥,以你的能力與手段,讓太子榭不得不交出解藥的方法很多,沒必要選最麻煩的這種。”白蘇不喜歡連山氏,若非小歌是這一代的巫真,她真不想跟連山氏的人打交道,這個氏族的人說話都喜歡說一半留一半,引導你往另一個方向去想,讓人連恨都覺得無力。

小歌靠在白蘇的身上,笑道:“蘇蘇你真是我的知己。”太了解她了。

“所以究竟怎麽回事?”

“我不想殺了他。”

“因為巫宗高層不得與王族子弟聯姻的規矩?”

小歌搖頭。“巫宗的規矩你看我有幾條是放在心上的?”

“那是為何?”

小歌擡手露出自己的掌紋。“你看我的生命線。”

白蘇低頭看了眼,很短,只有二十二年,連她如今的十分之一都沒有。

“禦風他,人壽可比我長多了,四十六年,活活比我多了二十四年。”

白蘇還是不明白的看著小歌,禦風比小歌多出二十年壽命與她要和離有什麽關系?

小歌繼續道:“我嫉妒他,嫉妒他比我長壽,嫉妒得很想殺了他。”

“我比你更長壽,其餘十巫也比你長壽。”白蘇道,巫只要是壽終正寢的,都活了很久,但小歌......巫真殿自連山姝以降巫真無一好死,

“你們雖比我長壽,可我又不愛你們,你們比我再長壽也與我沒多大關系,我嫉妒不起來。可禦風他不同,我一想到我死後,他還會活很長時間,甚至會有別的女人,別說不可能,二十四年的時間,一個人的半生,能發生的意料之外的事太多了。我就覺得,殺了他是一個很不錯的主意。”小歌抓了抓頭發。“是不是覺得我瘋魔了?我竟然有這種離譜的想法。”

白蘇搖頭,誠懇的道:“你沒瘋魔。”連山氏就沒個正常人,小歌以前表現得與正常人一般才是不正常,如今......終於正常了,像連山氏的人。

“安慰也沒用,我有一回做夢殺他,驚醒的時候發現自己的手都掐他脖子上了,你知道我那個時候的感受嗎?”小歌苦著臉道,當時她這輩子第一次被真正的驚嚇到,之後與禦風在一起時她就沒睡過一個好覺,就怕自己哪天睡太熟,醒來的時候枕邊人已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而兇手是自己。

“可你終究會死,到時他有別的女人怎麽辦?”

“我活著的時候,他只能有我一個,我死了以後,靈魂涉過忘川,洗盡前世種種,自然不會再記得他是誰,即便他在我死後後宮佳麗三千我也不會再有一點感覺,就隨便他了。”小歌霸道的道。

白蘇楞了下。“你很愛他?”

小歌回以一對白眼。“廢話,若是不愛他,我幹嘛跟巫宗的規矩對著幹?”雖說她幼時答應過與禦風成婚,但那是不違背巫宗規矩的前提下,若是與規矩相沖,她肯定想辦法黃了婚約,才不會冒大不韙與禦風在一起。

“那為何不好好珍惜在世的時間?人死後靈魂會入輪回,洗去前塵所有愛恨,彼時,不論活著的人是繼續愛或遺忘,你都不會再有感覺,對你也沒有意義,你沒有必要糾結死後的事。畢竟,即便你離世後他再娶,你也早已忘了他。”

小歌道:“不會,我若死了,我會在黃泉之畔等他,他死之前我不會忘。要忘也一起忘,不然太不公平。”

白蘇忍住按揉額頭的沖動道:“既如此,你便給自己一點信心,相信你會與他好好渡過一生,也相信即便你死了,他也不會忘記你。”

小歌道:“我更有信心把他給殺了。”她若不是十巫,她或許會賭一賭,以禦風的本事,一般人殺不了他,但她是巫真,悄無聲息間殺人於無形是家常便飯,殺禦風並不是什麽難事。

白蘇果斷放棄勸解小歌,對於十巫而言,這世上最不應該糾結的事便是死生之事,因為巫宗清楚生與死是怎麽一回事,因為清楚所以不糾結,而一旦糾結,根本解不開,巫宗歷史上非常難得的幾個糾結生死的例子都充分表明了巫糾結起生死會制造出怎樣的慘劇。也因此,巫在教導弟子都很註重這方面的教導,從根子抓起,避免弟子糾結生死。可千百年來總會有人犯老毛病,小歌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而小歌能否看開,還得看她自己,其他人都幫不了什麽。

廣袤條原,小歌漫不經心的騎著馬在半人高的草地中經過,條原比鄰齊國與離國,戰事頻繁,拋荒嚴重,昔日沃野千裏的良田都已變成牧場。沒錯,牧場,在季玚成為條侯後,看條原的良田阡陌中草長得老高,完全可以放牧,幹脆讓人在條原大規模種植牧草,完全變成了牧場。

雖然令人覺得無語,但不可否認,季玚經營得很好,條原這些年已成為中州僅次於牧雲原的畜牧重地,每年輸出給辰國軍隊的戰馬多達三萬,牛羊無數。光是產出便有這麽多,條原之上牛馬的數量可想而知,牛馬遍地,似一團團的雲,只是顏色與天上的雲有所不同。

因為小歌的關系,白蘇難得陪著出來轉悠,加上小歌想要看馬,季玚便將兩人帶來了馬場,成千上萬的駿馬奔騰,似蠕動的雲團掠過大地,又似地動,整個大地都在顫抖。小歌隨手拔了根牧草,將草莖放在嘴裏咀嚼,吸食草莖中的汁液,優哉游哉的欣賞著條原的馬群。回過頭的白蘇一見小歌的模樣不由蹙眉,雖說十巫一個比一個特立獨行,但似小歌這般的,絕對是稀有品種,巫宗的禮儀教育素來不錯。

見白蘇看自己,小歌回以微笑,嘴裏的草莖卻一點吐掉的意思都沒有。“有事?”

“在想你這回怎會想來看馬場。”白蘇道,季玚經營條原十餘年,小歌應該是第一次對季玚的封地產生興趣,白蘇直覺小歌有下文。

“賽馬如何?你若贏了我便告訴你我接下來想要做什麽。”小歌笑道。

“如何賽?”

小歌想了想,道:“就從這裏跑回馬場吧。”雖然方圓百裏的草場都是馬場的一部分,但建築物的部分卻集中在另一個地方,那裏才是牧人與牛馬休息的地方。只是季玚培養的是戰馬,戰馬自然不能像餵養普通家禽那樣讓它們吃了睡,睡了吃。為了養出最好的戰馬,季玚不僅從東夷、北荒重金買來寶馬改良馬種,還讓馬場的牧人每日驅趕馬群出來溜達幾百裏鍛煉,順便吃草,條原上長的草基本是牧草,鍛煉吃飯兩不誤。只是為了讓馬群鍛煉時可以放得開,季玚是將馬場周圍四百裏的草場或圈或買,成為馬場的一部分,她們跟著放牧的馬群出來半日,都到牧場的邊緣了,距離相當可觀。

“好。”白蘇應下,想了想,將跟著馬群在玩的季玚叫了回來問他要不要一起賽馬。季玚的身體雖然不能恢覆到鼎盛時的狀態,但經過白蘇小一年的調理,只要不做一些高強度的事,與尋常人無異,賽馬時,只要他別在馬上表演馬技便不會有事。

“行,贏了有什麽彩頭?”季玚問。

小歌反問:“我贏了的話,你跟著我造反如何?”

季玚聞言不由楞了下。“造反?”

小歌補充的道:“對啊,造辰王潯的反。”

季玚靜默片刻。“他怎麽惹你了?”

“他沒惹我,惹我的是他兒子,不過他會遭池魚之殃。”小歌道。

季玚看向白蘇,以眼神詢問怎麽回事,白蘇倒是能夠猜到怎麽回事,因此想了想後問季玚:“你介不介意失去如今的封地、地位?”

季玚聞言便知道白蘇與小歌是認真的,這兩位真打算造反,便認真道:“你是我女人,她是我哥們,若是為情或為義,我不介意。”

小歌呸的吐掉了草莖。“那就賽一賽,你若贏了,我讓伯服跟無憂美人給你開個後門,讓你進入冀州巫序訓練幾年,保證你恢覆原本的武力。”前提是能活著從巫序中走出來,九州巫序允許一定的死亡率存在。

“當真?”季玚激動了,雖然不清楚九州巫序究竟是什麽樣子,但他知道每一個巫的童年都是在九州巫序渡過,而走出來的巫都非常優秀,他雖不在意巫宗如何培養人才,但若能讓他恢覆武力,不再似廢人一般,他自然高興。

小歌堅定而認真的道:“當真!”

“賽馬。”

隨著一聲哨響,三匹駿馬似三支利箭般向馬場絕塵而去。

小歌的馬術很好,五年前東境大戰,跟著禦風長途奔襲數千裏,大部分時間都在馬上,馬術可謂突飛猛進。後來去了華歆城,禦風麾下數十萬大軍以騎兵兵種為主,其餘兵種為輔,加上陪著禦風舉行了一次冬獵,小歌的騎射之術即便是在禦風麾下騎射最好的驍騎軍中也是佼佼者。季玚的馬術雖出類拔萃,奈何身體是個硬傷,而白蘇的馬術只能說一般,兩人很快被小歌甩在了後面。

看著消失在綠色地平線中的小歌,季玚明智的放慢了速度,懊惱自己的身體,手臂這麽一會便有些受不了了。慢慢趕了上來的白蘇見了季玚的樣子,道:“以後會好的。”

“你在安慰我。”季玚苦笑。

“我們以後會有兩百多年的時間,如此漫長的歲月,我若不能治好你,我又如何勝任巫女之職?”白蘇理所當然道,巫女不僅代表著地位與身份,更代表著責任與能力。

“兩百多年?”季玚微微揚眉。

白蘇點頭:“嗯。”也可能是四五百年,若她不能成為巫女的話。

季玚聞言立時想開了,摸著下頜想像道:“兩百多年,聽起來就覺得很漫長。”

“怕了?”白蘇能理解,十巫這個層次的“人”的壽命,尋常人很難承受,十巫的教育中有淡薄人性這一部分有一定原因是漫長的生命,心理不過關,十之□□會被漫長的生命逼瘋。當然,巫女很少有這個困擾,因為巫女很少有活過兩百歲的,在十巫面前,巫女永遠都不會覺得自己的生命漫長得不能接受。

季玚搖頭。“有你,不怕。”只要白蘇永遠陪在他的身邊,不論多麽漫長的歲月他都能接受。

白蘇笑笑,手不知不覺的握在了一起,她忽然發現自己比小歌要幸運很多,至少她不用擔心日後與季玚陰陽相隔,同命咒之下,他們會真正意義上的同生共死。“季玚,我會很幸運。”

“遇到你也是我的幸運。”季玚忽然將白蘇拉到了自己的馬上,坐在自己的前面。“你知道嗎?我從來都沒想過自己能夠像師父那樣找到一個喜歡的女子一生一世。”昭武王給他的傷害太大,再對比雲唐的家庭,刨去雲唐與小歌的詭異父女關系,雲唐的一生可謂圓滿。他渴望一個像雲府那樣圓滿的家,若是不能得到,他寧願如蘇三七一般終生不娶,也不願如昭武王那般弄得日後父不父,子不子。白蘇讓他看到了希望,即便日後白蘇會成為巫女,他只能是她的情人,但他仍會有一個家。“我們一定會一生一世,不,我們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季玚說完便發現白蘇的身子僵硬了下,不由問:“怎麽了?”

白蘇淺笑道:“我們會一生一世在一起。”

“是生生世世。”季玚糾正,一生怎夠?必須生生世世。

白蘇沈默。

白蘇的反應讓季玚的心不由揪起。“不願意的話就算了。”

“不,我願意,只是......”白蘇遲疑了下,終是道:“我不會再入輪回,沒有生生世世可言。”

“不是說只要你成了巫女,十巫便不會傷害你嗎?”季玚不解,巫宗的規矩簡直令人無語,白蘇不過關,十巫便會殺了她,通過十巫則會為成為白蘇最忠誠的下屬及手中最鋒利的劍,天壤之別莫過於此。

“巫宗自巫女雲桑以降,每一代巫女的生命結束後,靈魂都會被神所吞噬,成為神的一部分,而神,不入輪回。”輪回是亡者才會進入的地方,而創造大荒的神祇,白蘇覺得它根本不可能真正的死亡。靈魂碎裂成千萬,換別的人肯定死得不能再死,灰飛煙滅的那種,神祇的靈魂碎片卻相反,不僅不會消亡,反而會緩慢生長出新的靈魂,只是除了主魂,其餘的靈魂碎片生長成的靈魂都是殘缺的,無法生長為一個完整的靈魂,因而會尋找合適的靈魂融合。主魂雖不會出現那種問題,但生長速度極慢,不過可以通過吞噬散落的靈魂碎片補完自己。若自己不是神之化身,白蘇會很好奇神祇的永生與靈魂,永恒是什麽樣的感覺,神的靈魂又究竟是怎樣的,但自己是神之化身,她有的只有不舍,她知道自己死之時永遠都不可能完全舍下凡塵種種。

“神為何要吞噬你們?不能不吞噬嗎?”

“不能。”白蘇搖頭。“巫女是神之化身,而神之化身的靈魂都是神的一部分,神吞噬便如同你無意中被人砍掉了一根手指,自然要撿起來尋找醫師接回去,而我與神之間的關系便如同傷者與她的斷指。”讓神放棄吞噬巫女的靈魂是根本不可能的,沒有人放著能將斷指接回去的機會不要樂意一生殘廢,同理,神也不樂意靈魂永遠都不完整。

“那那個時候,你可還會記得我?”季玚不甘心的問。

白蘇沈默,當靈魂回到來的地方時,她便不再白蘇了,或者說,白蘇這個人永遠的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永恒的神祇,創造了大荒卻不知愛恨為何物的神。昔年諸方王臨死時見到神,可是險些被神活活氣死,曾經深愛著他的靈魂已變成了另一個人,即便擁有巫女青蘅所有的記憶,神對他也是無愛亦無恨,確切說,神愛著大荒所有生靈。可那是一種博愛,園丁對草木的博愛,無關男女之情,對於諸方王而言,她還不如不愛,至少那樣,諸方王還可以對自己說自己對神是一個特別的存在,可惜現實是殘酷的。

許久之後白蘇才道:“若有一日我死了,你可以忘了我。”因為那時她的靈魂即便還記得季玚也不會再愛他,雖然她很希望季玚能夠一直記得他,但那樣的話,對他未免太不公平。

季玚將白蘇以近乎鑲嵌的力度與姿勢將白蘇禁錮在懷裏,淡然而堅定的道:“不會,即便有一日你不再是你,將我給忘了,我也會一直記得。”並且愛下去,神是神,不論神如何,他愛的都是懷中這個叫白蘇的女子。若是將她遺忘,那麽他的人生還會剩下多少溫暖?又會有怎樣的空洞?

在馬場門口等了許久終於等來兩人的小歌戲謔的道:“賽馬時都能談情說愛,你們倆可真是令人羨慕嫉妒恨。”

“你若羨慕嫉妒,大可去找禦風。”季玚反擊道。

小歌臉上的表情有一瞬的不自然,隨即道:“找他做什麽?都和離了,拖泥帶水最麻煩也最害人。”

“無情。”季玚鄙夷道。

“冤枉,要斷就要斷幹凈,斷不幹凈,遲早害人。禦風也就運氣好遇到我,若是換了老頭,不,換了連山氏族除我之外的任何人,真要跟人斷,絕不會和離,只會直接將人弄死。”小歌真心覺得自己很有人性,瞧瞧連山氏族譜上那些人罄竹難書的豐功偉績,她真不算什麽。

白蘇聞言插道:“我記得連山氏的人要麽不成婚,一旦成婚便是一生一世的相守與忠誠。”這應該是連山氏族唯一的優點,專一,只是小歌的忠誠是有了,一生一世的相守卻顯然不可能,連山氏族萬年的歷史,小歌應該是第一個跟夫婿和離的連山氏子孫。

小歌反問:“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跟他成親了?”

白蘇頓時語塞,小歌與禦風雖夫妻相稱,但按照世俗的禮儀,這兩位屬於無媒茍合,在華族,婚約是不作數的,且這兩位連華族的婚禮都沒舉辦過,連談婚約都有些問題。想到此,白蘇不由懷疑小歌是不是早就料到了她與禦風會有今日。

比起白蘇的語塞與疑惑,季玚則是由衷的同情自家兄弟。“以禦風的脾氣,能忍你至今,委實不易。”

“所以他以後不用忍我了。”小歌將一根牧草丟向季玚,季玚見了,本能的一躲,然後看到那根柔韌的牧草似利刃般切割了一片地上的野生牧草,剛才他要是不躲的話,這會就該毀容了,果然是最毒婦人心。

白蘇皺眉:“小歌!”

小歌道:“死不了。”

白蘇不由按揉眉心。“他不是巫。”巫之間掐架實屬平常,只要死不了人就行,傷了殘了丟巫鹹殿,少則三五月,多則一年半載又是一條活蹦亂跳的好漢,可尋常人未必接受得了這種相處模式。

“我沒他掐架。”小歌不認為自己丟根草是掐架,是季玚自己不刷牙找抽的。

仲夏五月中旬,小歌終於啟程,乘著一艘普通的渡船沿著雲水順路而下,完全不看方向。離國王城鄴城位於雲水入海口,原本只是一座普通的港口城鎮,是百年前離湣王遷都於此才發展成了今日的大都邑。將王城放在大河的入海口,有些危險,四面等於不設防,不過對於離國而言,設不設防都無所謂。離國水軍為列國之冠,稱霸月照海與雲水中下游流域,其餘國家,不論內陸還是沿海,水軍碰上離國水軍,結果都無一例外——敗!有著那般強橫的水軍,離王自然高枕無憂。

軍事上因為水軍的關系而無危險,這樣一座王城自然會吸引商賈到來,交通太便利了,只是過去離國一直有禁海令,讓商賈們頗為頭疼,海上貿易發展不快。直到離王無忌登基,為了充實空虛的國庫,離王無忌解除了禁海令,並且效仿辰國的新政,農商並重,大力發展商業。而在兩年前,離王無忌又在子奕的建議下與東夷互市,大量東夷特產流入王城,對商業的發展起到了推波助瀾的作用。

在商業方面,鄴城可謂天時地利人和,即便離國四年前才打了一場大敗仗,損兵折將二三十餘萬,約為五十分之一的人口,但鄴城的繁榮卻一點都沒受到影響。小歌乘著渡船入城,一路所見,陸地上車水馬龍,河網中更是千帆爭渡。

“怎樣,鄴城可熱鬧?”來渡頭接小歌的子奕自豪的問,雖然他對離國不安好心,但起碼的職業操守他還是有的,既然做著離國的官,對離國的黔首自然盡心盡力,發展離國的國力,提高黔首的生活水平,藏富於民。離國如今的繁榮,他有很大的功勞。

“熱鬧,你不做國相委實可惜。”小歌稱讚道。

子奕無語。“你這是誇是還是詛咒我?離國的國相有幾個是好死的?”除了辰國,列國的國相都是由國君的叔伯兄弟擔任,而王族,很容易犯國君忌諱然後一命嗚呼,比如最近的離國國相公子卬,一年前被離王無忌以謀逆罪名處以車裂之刑。因為國相的權利太大,離王無忌在殺了公子卬後便沒再設立國相一職。然子奕若是有興趣,離王無忌絕不會吝嗇於國相之職,奈何那職位太危險,子奕興趣缺缺,比起國相,他還是比較喜歡如今的客卿之職。

“自然是誇你,公子卬沒本事被殺了,可你......離王無忌若能殺了你,他也不會忍辱那麽多年才殺公子卬。”小歌相信離王無忌隱忍與一擊擊殺的能力,但十巫也不是吃素的,絕不會成為第二個公子卬。

“我對國相之職沒興趣,太累。”子奕換了個話題。“走吧,我帶你去我的別院。”子奕邊說邊遞給了小歌一個盛酒的羊皮水袋,東夷是游牧民族,善飲。子奕雖不似族人那般好酒,但閑暇時也會小酌幾杯。

小歌拿了自己的柳笠戴上遮住自己顯眼的容貌,接過酒飲了兩口,是東夷有名的密制羔羊血酒,氣味雖然有些刺鼻,但酒極烈,尋常人最多一碗就倒。

十巫的關系很特殊,雖然他們永遠都不會殺死彼此,且在對方有生命危險時從不吝嗇用自己的胸膛替對方擋劍,典型的為兄弟兩肋插刀。但是......十巫也有惡習,自上古起便一直相互拆臺搭臺,若說有事時是為兄弟兩肋插刀,那麽平日裏,在不傷及性命的前提下,十巫永遠都不會吝嗇在同伴的兩肋上插兩刀。

小歌做為十巫,對這些情況很清楚,且她自己有時候也會捅別的十巫兩刀,但她沒想到有一日她也會被捅了兩刀,只能說防備心太弱。因為清楚對方不會弄死自己,十巫之間的信任感很強,對彼此的防備不重,可不弄死固然不算什麽事,但出賣也不是小事,特別是被賣給前夫,小歌咬死子奕的心都有。

一進門就看到了禦風,四肢也出現了酥軟之感,明顯是被下了藥,一時間小歌看子奕的眼神幾乎能噴出火來,子奕無辜的笑道:“別怪我,我把你賣了個好價錢,他答應我會與東夷互市,且在沃州沿海的島嶼上幫助東夷建立港口。”這價錢真的很實惠,子奕是如此認為的。

“賣了個好價錢也是出賣。”小歌怒!

“他又不會殺了你。”子奕一點都不認為自己有錯。

“我才得罪他。”

“那他若要殺你,我一定在他殺了你之前殺了他,呃,若你需要的話,不過我覺得你應該不太需要,即便沒有我,你如今的狀態也照樣能殺了他。”子奕對十巫的實力很自信。“告辭,你們慢慢聊,放心,我的府邸就在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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