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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莘城巫羅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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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巫的認知裏,這世上不存在垃圾,所謂的垃圾只是放錯了地方的資源。當然,放錯了的話巫族絕不會有耐心將你放回合適的地方去,多半會簡單粗暴的抹殺,但小歌怎麽也沒想到這世上還有白前這種連巫都要嘆為觀止的奇葩。

做為醫者,白前絕對是禍害,遺禍千年的大禍害,雖醫術過人,但死他手上的人絕對比被他救活的人多。但轉行鉆研農學後,白前卻一下子從遺禍千年變成了造福萬世,跨度之大令人目瞪口呆。連蘇三七都訝異不已,膝下四個弟子,論頭疼程度,白前僅次於心理陰影嚴重的白蘇,但白蘇是心理問題,心病還須心藥醫,她自己看不開,別人也沒輒,可白前......蘇三七一直都不明白,為什麽當年好好一個孩子到自己手裏,沒幾年就變成了這麽個樣子呢?如今看到白前終於不造孽了,蘇三七頓時熱淚盈眶。

將農舍的研究交給白前後,小歌光是金錢投入便超過了五萬金,但始終沒什麽回報,然而今年五月的時候白前讓人將一支麥穗與一卷竹簡送給了她。麥穗與小歌平日所見不同,麥子顆顆飽滿,結實非常多,多得麥穗都彎了下來,令人不由懷疑麥稈會不會被麥穗壓斷。竹簡是一卷記錄,記錄麥子結實率與飽滿度的增加。最初時,一畝麥田只能打上來兩石左右的糧食,然後慢慢增加,直到最後一畝麥田,只要照顧得好,至少能打一千斤糧食。白前還另外做了一個實驗,東戎有一片黑土,方圓兩千餘裏,白前在那裏種了幾畝改良的麥,畝產一千三百餘斤。而正常情況下,一畝麥田打的糧食也不過兩百斤左右。

禦風修建的道路有兩種,一種是普通直道,民用,另一種是兵道,專供軍隊行走,若無戰事,哪怕王侯走在兵道上也要梟首示眾。動用了四十萬民夫,修了兩年,直道才修了一半,但兵道已完全修好。小歌找出輿圖看了看,發現東戎黑土覆蓋面積極大,其中一部分就在兵道周圍。

小歌立刻將東西拿去給禦風看,禦風看了之後立馬給了農舍令謝炎新任務,去西域墾荒,幾時謝炎將那片黑土種滿了糧食,他就幾時給謝炎一軍主將當。同時再設一軍,名犼軍,規模同樣是十萬,然後迦樓羅調去西域,犼軍代替迦樓羅鎮守華歆城。

小歌看了看那片黑土的粗略面積,默默為謝炎默哀,墾荒那片黑土,墾完了,謝炎也該胡子一大把了。

謝炎不接受默哀,而是找禦風討價還價,讓禦風移民二十萬戶至西域。禦風聽完後掂量了下手裏的竹簡,終是忍住了砸謝炎腦袋的沖動,以自己的手勁,砸下去的話,謝炎的腦袋十之□□要開瓢。“封地所有戶籍加起來也不過九十萬戶。”而這還是將奴隸也給算上的結果,這些人口,同辰國不算奴隸也多達四五百萬戶的戶籍根本不能比。一下子移民二十萬戶去西域,冀西與寧西兩地就該空了,要知道他前不久才移民兩萬戶至豫州讓風霽雲不至於當光桿州牧,再過一年還會繼續移民五萬戶過去。

“十五萬,墾荒也需要人手。”

“十萬。”

“成。”看出禦風的不耐煩,謝炎很識趣,十萬戶也不錯,約莫五六十萬人口,足夠開墾在禦風控制下的黑土地,至於其餘的黑土地,即使他想墾荒也到不了,還是等禦風有朝一日將整個西域給吃下了再說。“幾時移民?”

“三個月後開始,明年開春結束。”

謝炎很滿意的離開了。

原來的事情本就躲,又添了一項大案,事情更多了,雖然辰王潯讓禦風早日回王城,但禦風仍有條不紊的處理著玉城、冀西、寧西及豫州的事。他有預感,這次回王城,一時半會只怕回不來,既然如此,他自然要安排好華歆城這邊的事,確保自己兩三年不在,華歆城也不會出亂子。

若是有選擇的餘地,禦風一點都不想回王城。可惜自己所擁有的土地雖是辰王潯控制的兩倍之多,但人口卻遠遠不如辰王潯管轄下的人口,不到辰王潯那邊的兩成,若真在此時打起來,禦風相信最後輸的一定會是自己,當然,辰王潯也一定會傷筋動骨。因此不管是自己還是辰王潯都不希望打起來,不同的是,禦風想拖時間,再給他十年,華歆城一定會超過王城,而辰王潯,應是想兵不血刃的將冀西、寧西、玉城及豫州收入囊中。

禦風準備好,也收拾好了東西,卻發現小歌也收拾好了換洗的衣物,不由皺眉:“夫人你做什麽?”此去王城就是龍潭虎穴,他的本意可是讓小歌坐鎮華歆城,即安全還能防止後方出什麽亂子。

小歌理所當然的回答:“回王城探親啊,兩年沒見阿舅了,有點想。”

“華歆城也需要人坐鎮。”

“百裏清華的能力穩得住後方,即使穩不住,不是還有伯服跟雲中子嗎?十巫有兩個給你坐鎮後方,絕出不了問題。”至於蘇三七,小歌完全不指望,為了那顆頭顱,蘇三七絕不會讓自己在戰火中卷入太深,早就跑黎山去了,小歌估計,兩三年內自己應該不會見到他了。

“王城很危險。”

“不危險我跟著去做什麽?”小歌理直氣壯的道。

禦風靜默的看著堅持的小歌,終是嘆道:“罷了,一起去。”以小歌逃命的本事,應該不會有什麽事。只是禦風永遠都不會想到,這世上傷人最深的往往是來自背後的利刃。

在昆吾山之北,商於山之西,滄水下游有著一座特殊的城,非王城卻比列國王城更繁華,這裏便是商人的聖地——莘城。

莘城的歷史無人知曉,在當今六國的祖先尚微,還未建國時莘城便已屹立在滄水之畔。雖是一座獨立的城,莘城卻不稱王,不開疆拓土,單純的只是一座城,最多就是商人多了些,居民有七成是商賈。因為沒有危險,列國在最初時是沒有哪個將莘城當回事的,自然,當初所有沒將莘城當回事的國家都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莘城只有五萬精兵,與列國相比,這點兵力並不算什麽,但莘城的恐怖在於它所掌控的財富,在海川閣與琳瑯閣出現之前,莘城掌控著中原所有國家的經濟命脈,一怒毀國,於莘城不過小菜一碟。

海川閣出現後,因為貨源來自鮫人,加上溯這個動起手殘暴只在伯服之上的祭師在,莘城也沒輒,只能默許海川閣分一杯羹。而琳瑯閣,謝琳的商路可謂跌宕起伏,大起大落數次,被莘城折騰得夠嗆,最後還是巧妙得利用了列國對莘城掌控列國經濟命脈的忌憚與厭惡取得列國幫助才讓琳瑯閣在莘城的攻擊下站穩,分了莘城半壁江山,與莘城分庭抗禮。雲唐青年時也曾對莘城出手,令莘城元氣大傷。這麽多年過去,莘城的影響力雖降了一些,但沒人認為莘城從猛虎變成貓了,不過是從爪牙畢露的猛虎變成了藏起爪牙的猛虎,然猛虎終究是猛虎。即便是公羊寧,發展明月樓時也盡量避開莘城,還特別去開發海路,不是他不想在陸地上大幹特幹,而是在陸地上沒有任何商業組織能夠擊敗莘城,莘城的底蘊太深。

乘著巫抵做的木鳶在莘城周圍降落後禦風很是不明白小歌怎麽改變風向跑莘城來了,他不記得華歆城與莘城有交情,不知為何,莘城對華歆城持打壓態度,若非明月樓與琳瑯閣,還有海川閣能與莘城分庭抗禮,華歆城的經濟早就被莘城給毀了。

“參加一場典禮。”

“你是指莘城城主要退位給外孫的典禮?”禦風問,莘城地位太特殊,城主要換人的事即便遠在華歆城他也有所耳聞。

小歌笑吟吟道:“嗯,你一定想不到即將接任的新城主是誰。”

“我認識?”禦風疑惑的問,若他不認識,小歌不會這般反應。

“熟人。”

禦風低頭思索起來,莘城財富之龐大幾可通神,辰國這些年戰事不斷,先是東境大戰,後是內亂,但都在極短的時間裏恢覆了經濟,特別是內亂,打了一年,辰王潯卻只用小半年就恢覆了戰後的經濟。“莘城城主是巫羅?”聯想到莘城的古老神秘,他不由想到其餘十巫的特征,再加上前頭辰王潯得到的幫助,疑惑頓時迎刃而解。

“嗯,誰也沒想到,當年巫宗被古洛國上窮碧落下黃泉的追殺,十巫或隱姓埋名或遠盾蠻荒之地,唯有巫羅別具一格,竟同古洛王玩起燈下黑,躲在了古洛王的眼皮底下。”小歌笑答,古洛國的王城就在中州,當時的巫每一個都拼命的向中州以外的地方逃,巫羅卻反其道而行藏匿在中州,膽魄不是一般過人。

“燈下黑,更方便藏匿。”禦風也佩服巫羅殿的膽魄,但還是有個疑惑。“現任巫羅怎會那般信任公子榭?”

“我也好奇,所以特別來看看。”

看著小歌躍躍欲試的模樣,禦風不認為小歌是來看戲的,更像是來砸場的。“巫抵與巫謝可會來?”

“若知道莘城背後是巫羅的話,肯定會來湊熱鬧。”若不知道自然不會無聊的來管閑事。

禦風頓時有一種預感,莘城過些日子一定會很熱鬧,但說到巫羅,他記得巫羅是司掌財政的,最大特點就是有錢。“巫羅很有錢吧?”

“那是自然,當年巫宗覆滅,十巫被迫流亡,巫羅殿卻玩起燈下,固然是因為當時的巫羅膽魄過人,但更多的,我猜是被逼的,巫宗的財富與大部分寶物都由他們保管,帶著那麽多東西,想跑也跑不掉。經過近三千年的經營,巫羅殿的財富,相信即便是富可敵國亦不足以描繪它的財富。”

禦風摸著被刮得清清爽爽的下巴,若有所思。

“你想打莘城的主意?”

“兼職一回盜賊。”禦風回道。

小歌誠懇建議:“那你得手後最好讓十巫先看看你的戰利品,巫宗的寶藏,金銀珠寶還是其次,最重要的還是巫器與一些比較特別的禁忌之物,不懂的人若是隨便碰了,死都是輕的。”

“特別的東西?”

“一些能夠攝取吞噬靈魂的東西,巫宗萬年的歷史,亂七八糟的實驗與研究做過不少,不免有一些危險的東西。”小歌摸著鼻子道,流毒千裏就是最好的例子。“小心為上,靈魂被攝取吞噬的話,雖說輪回永在,但你一定會成為例外。”永世不得超生。

禦風無言,巫宗究竟有著怎樣喪心病狂的過往,正常人誰會研究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莘城規模極大,據說超過三十萬戶人家,讓禦風很是羨慕嫉妒,不過一座城邑,人口卻趕得上他的疆土上人口的三分之一了。進了莘城後,莘城的繁華更是超過了九州大地上的任何一座王城,街道上車馬川流不息,與莘城一比,禦風發現自己的華歆城簡直就是鄉下。

雖然羨慕莘城的繁華,但禦風也發現了莘城與華歆城的一些相似之處,風格近似,且城邑的中心都是一座巨大的神殿。十巫修建城邑都會習慣性的先修一座神殿,再以神殿為中心建城。抱著一絲比較的心思,禦風去莘城的神殿看了看,發現神殿中端坐的是神像竟是一尊極品的雲玉神像,且高達兩丈。看著神殿中手持蓮花表情淡漠的神祇,禦風默了,問小歌:“為何你們雕琢的神像,神都看不出半點悲憫之色?”

九州大地上供奉神的神殿很多,但神像的面容都是悲天憫人的,唯有十巫修建的神殿有兩個特點:神的神情淡漠得令人有種感覺,似乎別人死在神面前,神都會無動於衷;神的雙眸是純黑的黑曜石,整個都是,沒有眼白與瞳仁的分別。兩者相加,神給人的感覺只剩下慎人了。

“旁的人雕琢神像不免加上自己的想象,而巫,我們不會在神像上加上一絲自己的想像,神是怎樣的,我們便怎樣雕琢。”小歌望著華美的神像,嘆息般的道:“神在意蕓蕓眾生,亦有無情的一面,無情的令人悚然。”

禦風茫然的看著小歌。“巫未曾見過神,如何知曉神是如何模樣?”

“誰說巫不曾見過神?”

“你們見過?”

“神在玉宮住了五千年,奪取了一代代巫女的生命力,巫如何不識?”

“此話怎講?”禦風驚訝的看著小歌。

“很正常啊,你沒發現嗎?上古時,十巫的壽命不乏與鮫人媲美者,即便不能與鮫人媲美,也能活五六百年,唯有巫女,不論她們靈力如何卓絕,壽數都不過一兩百年。”

巫女的壽命禦風的確不曾留意,一兩百年,也是長壽了,只是如今與十巫一比,的確有問題。“她們?”

小歌嘆道:“巫女是巫宗的實質上的王,也是巫宗獻給神最珍貴的祭品,她們的生命與靈魂屬於神。十巫永遠不會背叛巫女便是因此,巫女屬於神,動她等同叛神。”

禦風愈發默然,巫宗就沒個正常的事嗎?“既然神在巫宗,為何巫宗還會毀滅?”

小歌微嘆,無奈道:“諸方王那個家夥不知從哪刨出了巫宗這個最核心的秘密,然後做出了弒神之事。神雖未死,卻傷上加傷,陷入了長眠,再後來更是失蹤了。”

弒神?禦風呆了下,諸方王不愧是千古一帝,膽肥得都沒邊了。“諸方王最後的下場是?”

“車裂,封印,靈魂永世不得超生。”想了想,小歌又補充道:“不過我推測,他最後應該脫困了。”

“哦,巫宗讓他逃了?”

“不是,他車裂後靈魂被四分五裂伴隨著軀體封印於天南海北,而那些地方都曾有一人拜訪過,那個人叫濁山啟。若連山氏族的記載沒錯,他應是諸方王的血裔,直系。”

“古洛國王族?”

“在史書與古洛國王族的族譜上,諸方王都是無後而終,只在晚年過繼了一個侄子,且濁山也不是洛王族的氏。”

“既如此,連山氏族如何知道他是諸方王之後?”禦風奇道。

“巫宗的巫女與十巫在繼位時都會放棄自己的姓與氏,拋棄宗族,以示斬斷世俗之緣,甚至連名字都會被人遺忘。但連山氏的歷史比較悠久,對歷代巫女與十巫的姓氏與名字都有所記載,其中,巫女青蘅,出身寧州濁山氏族。”濁山啟從名字上與古洛國沒關系,但他用的氏恰是巫女青蘅成為巫女前的氏,未免過於巧合。

“我記得你曾與我說過,白蘇的全名是濁山白蘇。”禦風記憶力很好的道。

“嗯。”小歌點頭。

“她與濁山啟是?”

“猜到了也別亂說出口,被伯服他們知道了,蘇蘇會很麻煩。”小歌含笑叮囑道。

禦風理解,古洛國王族似乎就是被十巫給族滅的,若讓他們知道還有一條漏網之魚,白蘇一定會死得很慘,大卸八塊都是好的。但小歌對白蘇的態度也讓他徹底放了心,小歌同伯服他們是不一樣的,小歌雖是十巫,卻永遠不會因此而不擇手段,在需要時,可以殺死任何人。

看著禦風的神情,小歌知道他是誤會了,十巫即便知道白蘇是諸方王的後人也不會殺她,白蘇身上的另一個身份才是真正決定她命運的重要因素,十巫不會也不敢殺她,甚至誰敢動她,十巫會豁出性命屠了別人的家族與國家。只是......相應的,白蘇也會為此失去很多東西。禦風誤會了也好,小歌不想勉強白蘇,若白蘇沒有恢覆身份的打算,那麽自己會當做一輩子都不知道,也會將這一切都給壓下,讓白蘇可以永遠做一個普通的醫者,或許會很辛苦,但會很快樂。

世事多變,小歌永遠都不會想到,她辛苦壓下的一切會在非常短的時間裏被一連串陰差陽錯所摧毀,也令白蘇不得不踏上了一條在三千年前便已註定的道路。

雲衛遞來消息告訴小歌白蘇在莘城時小歌覺得很稀奇,白蘇這些年不是奉了蘇三七的命令在在查極樂散的事嗎?怎麽跑到莘城來了?

“或許極樂散與莘城有關系。”禦風推測道。

“不至於,極樂散那種東西,不比流毒千裏好多少,而且流毒千裏的影響是一時的,極樂散卻是從根子上毀掉別人,巫羅又不是活膩了怎會做這種事。”

“極樂散能令人上癮,很適合用來控制人。”禦風道,若非知道十巫的底限,他都不敢保證自己在知道有極樂散這種東西時會不加以利用。

“靈魂被打到灰飛煙滅,徹徹底底的永世不得超生也不是什麽好玩的事。”

“這個時代,還有何人能懲罰十巫?”

“巫朗司刑律,犯了事的巫一般由巫朗處理,沒有巫女,十巫所犯罪行又太重,巫朗可代行巫女之權。”若非有巫朗盯著,幾千年來十巫早就將九州大地給攪得天翻地覆了,雖然,如今的情況與天翻地覆也差不遠。

“巫朗很厲害?”

“我沒見過,但三千年來十巫始終沒人......巫羅負芻例外,除他之外就沒人踩巫宗規矩的底線,從一定程度上足以說明巫朗的威懾力。”

“既然猜不出,那就去看看吧。”禦風道,猜不到就去找白蘇問,既然白蘇這些年一直在查這件事,也該有結論了。

小歌點頭,既然猜不出就去問。

白蘇有著非常嚴重的潔癖,小歌推測這潔癖應該是白蘇曾經被蠱反噬,身體被蠱給吃空後落下的後遺癥,當年撿到白蘇時的樣子,小歌光是回憶一下都有做噩夢的沖動,何況白蘇自己。雖然被蘇三七給治好了,身體也恢覆了正常,但心理陰影是藥物無法治療的,因此在小歌這些年的記憶裏,不管多忙白蘇每日都要擠出時間早晚沐浴一次,若是不忙,這極品一天能沐浴十次八次都不膩。

因著這種潔癖,白蘇給人的印象永遠都是幹凈清爽的,因此當看到白蘇落拓邋遢的模樣時小歌很是懷疑自己是否找錯了地方,認錯了人。“蘇蘇?”

“你來了。”白蘇平靜的道,莘城要換新城主的事她也知道,因此並不驚訝小歌的到來。

“蘇蘇你幾日不曾沐浴了?”小歌好奇的問,即使沒有遺傳自邪靈的敏銳嗅覺她也能聞到白蘇身上明顯多日未曾沐浴而積累的異味。

白蘇聞言怔了下,想了想,道:“約莫十日。”

小歌不由呆住。“你莫不是贗品?”以白蘇的潔癖,一日不沐浴渾身不舒服,十日,該斷氣了。

“無聊。”白蘇轉身回屋。

小歌見了,立馬笑了,不是贗品,拉著禦風跟了進去。

白蘇如今住的是一座普通的民房,院子很小,不亂,但落葉灰塵深厚,也不知多久沒打掃了,小歌難以置信白蘇竟然能在這樣的地方住下。除了潔癖,白蘇還有一定的強迫癥,以她的性子,住的地方即使原本臟,她也會親自動手將地方給收拾幹凈,不然睡不著。也因為白蘇的這些毛病,以前與白蘇一起在瀾越之地生活時,小歌過得特別充實勤快,這輩子就沒那麽充實勤快過,每天被白蘇逼著將屋子打掃四五遍。

“蘇蘇你是不是受什麽刺激了?”小歌由衷的問,若無特別嚴重的刺激,一個嚴重潔癖加強迫癥的奇葩不會突然變成邋遢鬼。

“沒空。”

“沒空?怎麽可能?您老人家在醫館時哪怕從早到晚忙得腳不沾地都能擠出時間來洗兩回澡,如今怎......什麽情況?”小歌目瞪口呆的看著被白蘇推開的門後被五花大綁的年輕人,連她身邊的禦風也呆了下,好半晌小歌才道:“阿玚又怎麽惹你了?”屋裏被五花大綁的年輕人正是辰國先昭武王的嫡公子季玚,只是尊貴不凡、俊美無儔的嫡公子殿下此時此刻......慘不忍睹,衣衫襤褸也就罷了,還一副皮包骨頭的模樣,形銷骨立莫過於此,讓人忍不住懷疑他是不是快餓死了。

“極樂散。”白蘇言簡意賅的回答。

“不可能,阿玚腦子又沒問題,怎麽可能找死的去服食極樂散。”小歌皺眉,雖然中原貴族階層流行服食極樂散,但季玚與白蘇相處了那麽久,極樂散的危害不可能不知道,即便是找死也得多恨自己才能用這種方式來自殺?

“有人給他強灌了極樂散。”

“誰?”禦風直奔主題,一針見血,殺氣不加掩飾。

“公子榭,辰王潯,其中之一,也可能兩個都是。”想了想,白蘇又補了一句:“我在莘城的地牢裏發現他的,他在莘城有一年了。”

禦風與小歌俱是一楞,一年?

禦風皺眉:“如此說來,王城裏那個......”這一年來王城裏可是還有另一個公子季玚時不時與他們聯絡呢。

“假的。”小歌眸光冷冽的道。

“那為何不殺了季玚?”禦風不解,既然抓住了季玚,那麽將季玚給殺了,不是更能絕了後患嗎?

小歌不由看了眼季玚的手,同命咒是巫女殿獨有的咒術,巫羅負芻除非是瞎子,否則絕不會輕易殺了季玚,即便要殺也要先問出巫女殿後人的下落,或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會給季玚用極樂散,只是巫羅負芻不知道,季玚是真不知道什麽巫女殿後人,問也是白問。

白蘇默然望天。

禦風見了兩人的反應便知道自己的問題是不會有答案了,便換了個問題:“他可還能治好?”

“戒了便可無事。”說到這裏白蘇不由按了按眉心,極樂散不是好戒的,對此她深有體會,藥王谷的弟子喜歡活人試藥,特別是往自己身上試,可以說,藥王谷的不少弟子都曾服食過類似極樂散的藥物,也有上癮的,只是巫的教育對毅力的培養很註重,加上藥王谷的手段,那些弟子最終成功戒掉了藥癮,戒不掉則死了。但季玚不是巫,將巫的那一套用在他的身上,很可能極樂散還沒戒掉,季玚就先去黃泉報道了。

看著白蘇頭疼的模樣,小歌與禦風頓時了然了白蘇是如何弄成這般邋遢的。

雖然怒巫羅與辰王潯父子的狠毒,但當務之急還是讓季玚戒掉極樂散,只是戒掉極樂散更多的還是靠自己的毅力,而季玚的毅力......武功被廢,四肢筋脈被挑斷,骨頭也被敲碎了,雖然救出來後白蘇醫術高超的給他接上了,但傷勢耽誤太久,季玚已然是廢人。由此可見,巫羅很完美的繼承了巫宗的狠絕與手段,季玚的意志已被摧毀了,即使最初是被迫染上極樂散的,如今也是自己沈迷其中。白蘇在勸說無用後很果斷的將他綁了起來,但季玚也在用他的方式抗議,他的身體一日比一日衰弱,饒是白蘇性子冷淡,天崩地裂亦能淡然以待也被季玚氣得夠嗆。

對於季玚“聰明”的抗議方式,禦風險些差不多拔劍砍了季玚的腦袋,小歌雖比禦風冷靜,但也被氣到了,見過極品,沒見過這麽極品的。

氣過後禦風問白蘇:“他的身體不能治好了?”

“我只能讓他盡量同正常人一般,但要完全恢覆健康,除非師祖重生。”

“蘇三七也不行?”

“不行。”

“我聽小歌說過,她曾救過你,你那時受了很重的傷,整個人都廢了。”禦風大量白蘇一番,非常健康。

白蘇沈默不語。

禦風皺眉。

小歌嘆道:“蘇蘇她嚴格的來說,不算人,至少不完全算,她能恢覆健康完全是因為她的體質,與外物無關。”

禦風楞了下,不算人?幾個意思?

小歌以眼神相答:字面上的意思。

小歌飲了一口茶,忽然起身,禦風見了,不由擡頭瞅她,小歌微笑道:“我有辦法讓他恢覆求生意志戒了極樂散。”

原本無聊的對著茶杯發呆的白蘇聞言不由驚喜的擡頭。“當真?”

“我從不騙人,且等我。”見白蘇要跟著來,小歌趕緊道:“你就別去了,你去了可能適得其反。”

“好,我不去,你快去。”白蘇推搡著小歌道。

小歌無語的瞅著白蘇:“有異性沒人性。”

白蘇頓時噎住。

對於小歌來看自己,季玚無奈道:“你們能不能別再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

小歌更加無奈哀怨的道:“我也不想啊,可不管你的話,你肯定會害死蘇蘇的。”

季玚疑惑的看著小歌。

“我為你蔔過人壽,你只有十九年的人壽。”

季玚笑道:“可我如今已二十有二。”

“前年的鹿山之戰你就已經死了。”

季玚楞了下。“哦,你的意思我是死人?”

“你仔細想想你當時的經歷,那樣的情況,你確定有誰能活下來?”

“可我還活著。”季玚道,他還不至於連自己是死是活都分不清。

“對啊,你不僅活下來,並且壽命從十九歲變成了兩百多歲。”

“兩百多歲,挺不錯的,人瑞。”

小歌繼續道:“你多出來的兩百年人壽是蘇蘇的。”

季玚終於收起了無所謂的態度。“什麽意思?”

“你死了,她用同命咒覆活了你,讓你與她共享同一份生命力,用她的生命與人壽繼續存活。但相應的,你們兩個,其中一個死了,另一個也活不了。同命咒,同生共死。所以你繼續可著勁折騰你自己的身體,把你自己給折騰死,然後拉她陪葬。蘇蘇那家夥,雖然冷了些,卻也是九州大地上數一數二的絕色,有這等美人陪葬,雖死亦無憾了。”小歌笑吟吟道。

“白蘇怎可能......”知道小歌不會撒謊,但季玚仍難以置信。

“自然因為她愛你唄。”

“不可能,我向她求過婚,她毫不猶豫的拒絕了我。”季玚還是難以置信,當年冀州戰事結束後他鼓起勇氣向白蘇求婚,白蘇當時毫不猶豫拒絕的反應著實令他心灰意冷。

“求婚?”小歌楞了下,沒想到還有這一茬。“你求婚她當然會拒絕你,不過你若求歡,她倒有可能答應,不信的話咱們打個賭,你把極樂散給戒了,然後向她求歡,她一定不會拒絕。”巫羅發現了同命咒,蘇蘇的清凈日子也快到頭了,應該會想要有個紀念。

季玚楞楞的看著小歌,好一會才問:“白蘇是巫女?”

小歌疑惑的看著季玚,不解他何出此言。

“莘城城主一直在向我逼問巫女是誰。”而季玚記得,莘城城主認為自己知道巫女是誰的依據就是什麽同命咒。

小歌搖頭。“蘇蘇不是巫女。”

“那為何......”

小歌認真道:“有些事你會知道,但只能在你可以知道的時候知道。”

“她真正身份是我不能知道的?”

“她是白蘇。”

季玚默了下,隨即笑道:“對,她是白蘇。”不論白蘇有著怎樣的身份,於他而言,她都只是白蘇。

季玚有沒有完全信小歌不得而知,但長談後季玚非常認真的開始戒極樂散,不管多麽藥癮上來時多麽痛苦難熬都會用盡全力忍著,讓白蘇松了口氣,肯戒就好。

戒除藥癮並不是什麽輕松的事,白蘇也因此破天荒的表現出了屬於女性的溫柔一面,季玚難受時便在他身邊陪著他,同他聊天,只是都是她在說,季玚在聽。讓小歌尤為驚詫,白蘇寡言少語,說一句惜字如金亦不為過,與白蘇相處聊天,那基本是別人說,她半天都不一定會說一句。如今卻為了轉移季玚的註意力而跟個話嘮似的,堪稱大荒一大奇跡!若戒藥癮的人不是季玚,小歌敢肯定,白蘇絕不會有這個耐心,十之□□會在一開始就任其自生自滅,白蘇雖是醫者,但藥王谷出來的醫者對沒有求生意志的病人都沒興趣。

精神上有人陪伴,飲食上白蘇也一個勁的藥膳調理,使得季玚竟然長出了不少肉,至少看著沒之前那麽慎了,藥癮不發作時,整個人看起來已經恢覆了正常,翩翩公子,氣度不凡。只是,小歌微嘆的飲了口茶,在心中佩服白蘇的耐心,藥癮發作時的季玚不可謂不恐怖,白蘇竟能毫無影響的陪著,並且聊天,哪怕手臂無意被痛苦的失去理智的季玚給抓得見了血,神色都沒有絲毫變化。

“白蘇很愛季玚。”禦風道,一個女子為一個男子做到這一步,已非醫者道德可以解釋了,且藥王谷出來的人究竟有幾分醫德都說不準。

小歌讚同的點頭,她知道白蘇對季玚有情,卻也沒想到會情深至斯。想到此,小歌忽然攬著禦風的脖頸道:“夫君你可千萬別去碰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搞成阿玚那個樣子,我可不一定有蘇蘇的耐心。”

“你不願陪我?”

小歌誠懇道:“若你變成一副要死不活、自暴自棄的模樣,我會想揍你,然後可能失手弄出人命。”

禦風聞言笑了笑,將妻子抱在懷裏,保證道:“不論發生什麽事我都不會自暴自棄。”

“那就好。”小歌稍微松了口氣,非常纏綿的吻著禦風的唇。“不能忘了哦,不然我會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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