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人心難測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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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人心難測
古老的鳳凰林，沐浴著如火的鳳凰花雨，黑熊皮做的履踩在火紅的地毯上，小歌忽對禦風道：“看著這鳳凰花，我突然想起一個人。”
禦風疑惑：“誰？”
小歌道：“有辛孟泠。”
禦風更加疑惑。“很奇怪的名字。”沒聽說過。
“有辛是氏，孟是排行，意為家中長女，泠為名字。傳說中，有辛孟泠最愛鳳凰花，喜穿紅衣。”
禦風沒什麽興致的道：“哦。”
小歌有些喪氣的看了禦風一眼。“你不是應該猜測一下那是一個熱情如火的女子嗎？”
禦風反問：“那她是嗎？”
小歌搖頭。“不是，有辛孟泠就是個披著鳳凰羽衣都能穿出極北之地千萬年不化的冰雪的感覺的奇葩，對比很強烈吧？”
豈止強烈，簡直匪夷所思。禦風相信小歌說的都是實話，那個叫有辛孟泠的女子的確是個奇葩，見小歌期待的看著自己，便配合的問：“既如此，為何會喜歡紅色？”按理，冰山一般的女子應該像白蘇一樣適合白衣才對。
“這就是個很長的故事了，有辛孟泠是有辛氏族族長的長女，但她出生的時間不太好，趕上寒冷期的回歸，九州大地氣候變冷。她的部族又處於北方，是第一波受害者，天降暴雪，部族中凍死牛羊無數，她的父親帶著族人去狩獵猛獸獲取族人過冬的食物，結果一去不返，不對，不能說一去不返，他還是被帶了回來，只是只有一半，另一半留在了猛獸的肚子裏。這些事情使得她的族人認為她是不詳之人，連她的母親都想殺死她，然後還在繈褓中的有辛孟泠被送上了火刑臺。”
“她被人救了？”禦風忽然對那個叫有辛孟泠的人有了點興趣，他們很像，都被人認為是不詳之人。
小歌點頭。“有辛氏的族巫救了她，族巫預言，這個孩子日後會成為人族的帝君，他們若燒死有辛孟泠是不赦的弒君之罪。帝君是對人族共主的稱呼，而人族共主是整個人族的王，因而有辛氏無人再敢傷有辛孟泠的性命。命雖保住了，有辛孟泠卻是在眾人的排擠中長大的，她一直不能明白為何部族除族巫以外的所有人都排斥著她，連十月懷胎生下她的母親見到她時眼神都是那般的怨毒。族巫到死沒有回答她，但在她十歲那年在巫宗的劄記中了解到了當年的事以及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所謂預言，那個預言族巫胡說八道的，族巫當年不願看一個無辜的孩子被活活燒死，急中生智瞎編了那麽個預言。”
禦風由衷道：“族巫膽很肥。”把所有人都給騙了。
小歌讚同的點頭。“之後，有辛孟泠崩潰了，崩潰到極致之後她又清醒了，只是發生了一些變化，她決定不管那個預言是怎麽回事，她都要讓那個預言成為現實。以最殘酷的方式磨礪自己，滿九州學習自己所能學到的知識，發展自己的勢力，最終逼得瑜寧王不得不禪位於她。”小歌道。
終於反應過來的禦風不由一楞。“你說的有辛孟泠是泠王？”人族在上古時代有過六位賢明的君王，他們統治著整個人族，建立了強大的古九州帝國，令人族成為大荒最強大的種族，並以禪讓制傳承著王位。而那六位君王依照時間分別是華歆王、蓀王、扶風王、瑜寧王、泠王與諸方王，他們是人族的人文祖先。
小歌點頭。
禦風有些弱弱的道：“可傳說中泠王是帶著祥瑞降生的？”野史正史中都是這般記載，可小歌這版本......忒離經叛道了。
小歌聞言譏笑。“你將來若成為泠王那樣的人，你的重瞳也會被後世子孫傳為祥瑞。”
禦風默。“你為何在此時提起泠王？”小歌應該不會閑得無聊在這種地方跟他探討史書的不靠譜吧？
“好奇。”
禦風不解：“好奇？”
“好奇無憂美人為何千百年如一日的守衛著泠王的王陵。”小歌琥珀色的眸子望著不遠處，一株開得如火如荼的鳳凰花下，一名絕美的紫衣女子坐在鳳凰花鋪就的地毯上吹著一只古老的石塤。
無憂停下了吹塤，挑眉：“你怎知這片鳳凰林下是泠王的王陵？”泠王並非壽終正寢，無人知其下葬之處，很多人都以為泠王最終是在亂軍中死無全屍。
小歌笑瞇瞇道：“猜的。”見無憂不悅，小歌趕緊解釋道：“泠王在族巫的鳳凰林中長大成人，對於她而言，一生之中最美好純真的時候便是在鳳凰林的十年，人有落葉歸根的情思，我若是她，那麽死後，我會希望自己能夠葬在幼時的鳳凰林中。而雲水中游以北，東樾以東在四千年前是有辛氏的地盤，甚至條原曾是泠王所建王城所在，然幾千年前過去了，泠王的王城都消失在了風沙中，卻有著一片鳳凰林存在至今。”她沒法不懷疑到泠王頭上去。
“好個伶俐的丫頭，連山氏後繼有人。”無憂欣慰的含笑道。
小歌將話題拉了回來。“可無憂美人你還沒告訴我，你和泠王的關系呢。”
無憂回道：“我是她的後代。”
小歌微怔。“我沒聽說過泠王有子嗣。”泠王一生桀驁不馴，雖是女子，卻沒幾個男子能夠站在她身邊而面不改色，而泠王本人對於男色也無甚興趣，她似乎對開拓與征戰情有獨鐘，後半生雖安定著，卻是因為在一場慘烈的大戰中受了重傷，養了幾百年也沒養好，莫說對外征戰，便是壓制巫宗與權貴都力有不逮，自然對男色更沒興趣。說起來泠王晚年會被逼宮，人族最終走向四分五裂，與此幹系甚大。
無憂默了一瞬，終是吐出六個字：“只是沒有婚禮。”其他該有的都有了。
小歌了然。“這樣啊，那無憂美人你守陵便守陵，沒有必要......”小歌瞅了眼鳳凰林外，廝殺聲減弱，估計人死得差不多了。
無憂不以為然的道：“他們不喜歡被鮮血與戰火所打擾。”為了亡者而屠戮數萬人這種事在無憂的心裏根本不算什麽，她殺得人太多了，數萬人與她生前所殺的人相比起來，不過是九牛一毛。
小歌很想在季玚腦袋上踩幾腳，打仗就打仗，上哪打不好，跑鳳凰林來，不是活膩了是什麽？心中雖然腹誹著，小歌卻突然跪了下來，雙手交疊貼地，額頭貼在手背上，對著鳳凰林三拜，赫然是華族最隆重的稽首禮。禦風見了不由一怔，被小歌拉了下後立即反應過來，若這片林子下埋葬的是泠王，每一個人族都應於此跪拜，便跟著跪拜。小歌見了，眼眸含笑，泠王當得每一個人族的跪拜，不是因為幾千年的歷史中她被人族不斷神化，而是泠王為人族所做的一切值得這個資格。
跪拜之後，小歌便拉著禦風要離開，禦風不由道：“不管外面那些人了？”
“打擾泠王安息之地是要付出代價的。”小歌頓了頓，又道：“我阻止不了無憂美人。”那是巫姑，玩音律，除非是聾子，不然便是雲唐也只能做到自保，何況是她。
兩人離開鳳凰林時，外面交戰的軍隊已死得幹幹凈凈，癲狂的殺死敵人與袍澤後，殘餘的士卒都自殺了。禦風楞了好一會，背脊不斷冒汗，好可怕的力量。
底下的將士被無憂給弄死了，雲唐與洛無生再打下去也沒意義了，兩人便默契的撤手走人，不然等會無憂殺出來，他們兩個也得倒黴，他們同樣打擾到了這片安息之地的寧靜。
拎上兩個弟子與一個女兒，雲唐跑得比兔子還快，一溜煙便沒影了，無憂從鳳凰林中出來時，除了遍地死屍與被血染成黑紅色的積雪，一個能喘氣的都沒看到。
雲唐咕噥道：“倒黴，居然惹上了那個老怪物。”打仗時碰上無憂這個古老邪靈，絕對是大兇之兆。
小歌問：“怎麽回事？”她相信雲唐不會不知道這片鳳凰林的危險。
雲唐道：“洛無生早有準備，季玚雖完成了任務將齊軍大營攪亂，斬殺了大部分的將領，卻也被洛無生帶人追殺，慌不擇路之下......”剛才已經看到了。
小歌為季玚默哀，運氣真不好，第一次執行這般重要的任務，居然全軍覆沒了。
雖然全軍覆沒了，自己還搭上了半條命，但季玚完成了任務，齊軍元氣大傷，謝玦趁勝追擊，將戰線不斷向北推，一直推了五百裏，然後從牧雲原方向獲取後勤補給，繼續跟齊國打起了消耗戰。牧雲原方向運輸物資比起南邊東樾郡要省很多路程，辰國可以省不少錢糧，當然，這對齊國絕非好事。而離國方面，雖然也打到了條原北部，但所付出的卻比辰國要多很多，齊軍襲擊辰軍大營被謝玦這支老姜給收拾了，但離軍卻是猝不及防，吃了個大虧，混亂中損兵折將四成。
小歌看著輿圖道：“繼續北推的話就該打到姬水了。”再往北四百裏就是山海平原四條大河中的姬水，那裏有著齊國的舊都，雖然齊國的舊都挺多的，東樾郡與條原都有著齊國的舊都，只是一個在百年前並入了辰國版圖，另一個前不久也被吞並了，剩下在姬水的那座再丟了，齊國就真要出大笑話了。
雲唐翹著二郎腿悠哉的道：“不打了。”
謝玦不解：“我們士氣正高漲。”
“這兩個月傷亡了多少人你可知？”雲唐反問，在冰天雪地的季節打了兩個月的仗，若非後方送來的禦寒衣物與酒夠好，大軍不知要凍死多少。
謝玦靜默了片刻。“可抽調援軍。”再抽調個十萬八萬的軍隊對辰國總體兵力影響不大。
雲唐道：“可姬水流域有齊國的僅剩的舊都，再丟了，齊人便該丟臉丟到姥姥家了，他們會同我們拼死一戰。”
小歌插道：“哀兵必勝。”
雲唐點頭。“所以，收拾東西，咱們回家了。”又不是要滅了齊國，沒必要拼到底，而硬拼的話，最後的得利者肯定不是辰國。
“幾個？”
“你、我、禦風、季玚，你說幾個？”
“季玚也要回去？”小歌奇道，禦風與季玚這兩個月都立了無數戰功，也憑借著戰功升到了校尉的職位，管著一營人馬。但禦風，雲唐是肯定不會將他留在東境的，而季玚，雲唐這兩個月給了他無數立功的機會，季玚也都做得很完美，若非年紀太輕，憑他的軍功與軍事才華都能升任將軍了，若將季玚留在東境繼續打磨，最多三五年謝玦便可告老還鄉了。
雲唐道：“一起回去。”
小歌覺得自己看不透雲唐想幹什麽了，也不知是雲唐的腦子長得太奇葩還是自己太笨，小歌個人覺得是前者，雲唐的腦子從來奇葩。
走時是仲秋下旬，歸來時是孟春時節，可惜北方的春來的遲，直道兩側草地與樹林上仍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積雪，但已有許多稚子在山坡與草地間翻開殘雪尋找雪下卷耳的嫩芽，這個時候的卷耳最是可口。若是往年小歌肯定會一起采卷耳做菜吃，但此刻她吃什麽都沒興趣，雲唐歸心似箭，從條原戰場到王城的兩三千裏的路，竟不到半月便回來了，先是從條原騎馬到條原南部的雲水渡頭坐船，然後逆流而上進入洛水，再抵達王城。
又是騎馬又是坐船，一路上就沒休息過，季玚與禦風還好，都是男孩子，又是習武之人，身體承受能力很不錯，但小歌卻是病秧子，因此馬車在雲府門口停下時，謝琳好半晌才認出自己的女兒，不過四五個月的時間，那個被她養得白白胖胖的可愛寶貝哪去了？怎麽變成一根又幹又瘦又黑的蘆柴？
“寶貝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謝琳想過小歌會吃苦，但有謝玦照顧，小歌再怎麽吃苦也不會多苦，但成了這個樣子，她怎麽也沒想到。
小歌眼淚汪汪的抱著謝琳求安慰，聲音俱下的控訴道：“老頭虐待我。”
“寶貝不哭，阿母心疼你。”謝琳抱著小歌溫言軟語的哄道。“阿母給你做一大堆的美食，一定把小歌養回來。”
雲唐不悅道：“夫人你也太偏心了，我也吃了很多苦。”
謝琳看了看神清氣爽的雲唐，再看看幹瘦的小歌，誠懇道：“沒看出來。”
雲唐氣結。
坐了幾日船都沒沐浴過，好不容易回了家，素來有潔癖的雲唐第一件事便是去溫湯池子裏泡澡，泡了小半個時辰都沒舍得出來，身子浸在溫泉水中，愜意無比，似將條原冬季時所有的寒氣都給洗掉了。
如果有個人捏捏肩就更好了。雲唐愜意的想著，但肩上真的出現了力度適中的捏揉，雲唐驚得險些跌進白玉的溫泉池子裏。“夫人......”
謝琳錯愕的看著離自己遠遠的雲唐。“我很可怕？”
看著僅著了一件浴袍，透著誘惑的謝琳，雲唐離得更遠了，也讓謝琳的臉黑了下來。“我是洪水猛獸？”
雲唐搖頭，想了想，誠懇的道：“夫人你每次床第之間對我特別溫柔主動，九成九沒好事。”偏偏他明知道前方是火坑，還每回都為了美色往裏跳。
謝琳氣結的道：“我是看你在外面吃了不少苦，都清減了才特別對你好些的。”
雲唐狐疑的看著謝琳，在謝琳快發火時才道：“可你上次對我特別溫柔，我小一年沒睡過一個好覺。”典型的色字當頭一把刀，不過經過了那一回，他也終於長記性了。
見雲唐提起七年前的事，謝琳不由默了下。“既然對你太好你覺得我不懷好意，那我就走了。”她難得如此主動，竟是這般結果，愛要不要，她不奉陪了。
“且慢。”雲唐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素了小半年，他對謝琳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強烈，不管前面有什麽火坑，他都認了，一把將要走的謝琳拽下了溫湯池子，一同浸沒在溫湯中。夫妻數十載，彼此最清楚對方的敏感，很容易便挑起了情潮，雲唐貪婪的吻著謝琳。“夫人，我沒想到你會在家等我。”他走時還以為自己得去青國抓人呢。
意亂情迷的謝琳微怔，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你知道青太子驍來找過我？”
雲唐溫柔的律動著，提醒道：“夫人，這也是為夫的家。”自己家裏發生了什麽，他能不知道嗎？他又不是瞎子。“不過為夫挺驚訝的，青王津禹快死了，只想見你一面，沒想到夫人你竟能狠心拒絕。”那可是青梅竹馬的前未婚夫。
“我去見他你不會不高興？”
雲唐回答：“我不會反對。”
不反對，那就是心裏還是會不高興，謝琳如此理解。“人有親疏之分，你是我的夫君，他只是已決裂的故人，孰親孰疏我還是分的輕。”為了疏而讓自己的親心裏不舒服，太不劃算。
雲唐欣喜的吻著謝琳的唇，更加深入的律動。“我很歡喜，不過僅此？”
謝琳喘息著，呼吸有些困難的補充：“我相信他真的要死了，但不相信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種事會發生在他的身上。”青梅竹馬，當年謝家被滅族，那個人可是扮演了分量不輕的角色，她如何能再信他？
雲唐忽然發現青王津禹做人真得很失敗，今日敵人、昔日青梅竹馬竟連他快死時的心願都不信，若是自己，不管是敵人還是朋友，都不會懷疑自己所言的真偽度。但青王津禹失敗才好，他若是不失敗，謝琳如何會成為自己的妻子？
一宿的銷魂蝕骨，雲唐第二日出現在所有人面前時前所未有的神清氣爽，對誰都有笑瞇瞇的，不是過去那種眉間三分溫潤卻虛偽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笑容，可見他的心情之好。心情好，雲唐辦事的效率便高，很快便安排了兩個弟子的將來。
雖然兩個弟子都被除去了軍職，但雲唐還是為兩人爭取到了一塊封地，兩人立得功雖不小，但想要得到封地還有得拼。只是季玚是辰王嫡子，即使不立軍功也會有一塊封地，只是不會太大，辰國王族給王族子弟的封地都很小，僅能度日，想要更大更好的封地必須靠自己，以軍功換取更多更好的封地。季玚既是君王嫡子，又立了大功，得到一塊好封地是理所當然的，因此他的封地有百裏之地。
禦風與季玚有些不同，公子潯是辰王的庶子，而他是公子潯的庶子，這樣的身份，按理是不能憑王族的身份得到封地的，王族中只有君王與儲君的庶子才能無軍功而得封地，庶公子的庶子，除了閑散宗室的微薄俸祿什麽都不會有。雖然立了軍功，但禦風要與普通的軍人一樣努力，而他如今的軍功還不夠。可禦風是雲唐的弟子，辰律雖嚴明，但雲唐這些年為辰國做了很多的事，卻沒要什麽，如今正好讓一部分給禦風，讓禦風得以獲得一塊封地，只有二十裏方圓。
兩個弟子的封地是雲唐特別挑選的，季玚的封地在辰國新得到的條原郡，緊鄰著齊國，是戰事頻繁的地區。禦風的封地則在即墨郡西南，與睢國、赤狄接壤，典型的不毛之地，因而那塊封地上的居民都有一個兼職——盜匪。
小歌在輿圖找到兩塊封地時好半晌說不出來，禦風的封地不僅是不毛之地，還遠。即墨郡在冀州，而冀州在中州的西邊，直白一點表示就是：禦風的封地在辰國的最西邊。
一個最東，一個最西，還都是最亂最窮的，不管是小歌還是兩塊封地的主人都覺得迷糊了，雲唐這是要做什麽？
小歌奇道：“老頭這是想做什麽？”
雲唐微笑不語，謝琳便替他解釋道：“在憂患中人會越來越強，但在安逸中卻只會滅亡，即使有所進步也有限。”從這一點可以看出雲唐挑的兩塊封地有多用心。
選好了封地便需要去打理，至少要對自己的封地有所了解，並且有一定的控制力，不然封地要了等於沒要。因此決定了封地後，雲唐便讓人給兩個弟子收拾了東西。“去就封，幾時將自己的封地控制在手裏了便幾時回來。”
雖然弄不懂雲唐心裏究竟在想什麽，但小歌知道將封地控制在手裏有益無害，不論日後發生何事，封地都會是禦風與季玚的一條後路，且她也阻止不了雲唐的決定，便給兩人收拾行李。各種預防疾病的藥與外傷、內傷藥是必須的，為此小歌專門去了白蘇住的地方，將白蘇煉制的藥物摸走了七成，當白蘇采藥回來看到自己空蕩蕩的藥房時險些吐血厥過去。除了藥還要準備足夠的錢財，路途遙遠，一路上要用錢的地方肯定不會少。
季玚的封地原來是齊國的疆土，因此其內流通的是齊國的雁翎刀形狀的刀幣，想要讓辰國的鏟形布幣在條原流通起來還需要很長的時間，這是文化與民族上的融合，不能急於一時，因此小歌給季玚準備了一大包刀幣，以及一箱子的黃金。因為齊國境內白銀礦藏稀缺的關系，在齊國只有兩種貨幣，一為刀幣，二為黃金，前者廣為流通，後者是列國之間流通的一種黃金貨幣，制式沿襲自上古，將二十兩黃金熔鑄成餅的形狀，只是這麽多年，列國的度量衡不一，這種黃金貨幣形狀沒便，重量卻沒有一個國家相同的，但黃金屬於硬通貨，不管在哪都能用的出去。
禦風不像季玚，被所有人給盯著，無法積聚財富，禦風這兩年暗中控制了洛水所有的碼頭，非常有錢，如果不是禦風在做生意這方面實在沒什麽天賦的話，禦風很有可能成為第二個謝琳，富可敵國。但禦風再有錢，小歌還是給他準備了一筆錢，一包睢國流通的直背刀幣，一些黃金。
除了藥與錢，小歌還給禦風準備了一大堆禦寒的裘衣，冀州的冬季比中州要長，禦風到封地的時候，估計冀州還處在冬季，因此禦寒衣物必不可少，還有適合禦風腸胃的食物，趕路時自然不可能多講究吃食，便只能提前準備。準備充足的結果便是禦風出發時，大包小包足足兩大車。
“我準備的東西是不是太多了？”看著被塞滿的兩輛大車，小歌有些遲疑的問。
雲唐聞言笑道：“祖宗原來你還知道準備得多了。”
禦風忙道：“不多，這些我都用得上。”車裏全是一路上他可能用到的東西。
謝琳揉了揉小歌的腦袋，欣慰的道：“小家夥長大了，知道體貼人。”
禦風忽然道：“還少了一樣。”
對於在這個時候打擊人的禦風，小歌不由瞪視。“少了什麽？”她可是總結了自己過去出遠門的經驗，需要的和可能用到的都給找來了。
“雕。”
小歌微怔。“你要我的雕做什麽？”也不怕被雕給欺負了，那兩只雕被她給養成了霸道性子，可是極刁鉆難伺候。
禦風回道：“送信啊，封地那麽遠，若是用人來送信，一年半載都通不了幾次音訊。”
小歌一想也對，反正自己最近沒什麽需要兩只雕幫忙的地方，便將雕借給了禦風與季玚。“每支使它們一次都要記得準備五只肥兔子做報酬，有貂肉的話就更好了。”
目送著馬車離去，小歌摟著謝琳的脖子道：“阿母，我有些舍不得。”
謝琳微笑道：“他們很快就會回來了，而且你剛才不是將雕借給他們了嗎？幾千裏的距離對於雕兒不過一日的功夫。”
小歌立刻轉悲為喜。“嗯。”
禦風與季玚的馬車離開雲府幾條街便分道揚鑣了，一個向東，一個向西。馬車出了西城門後，季玚一直往回看，始終沒看到那抹白色身影出現，在季玚要放棄時卻看到城外的送君亭時立著一抹熟悉的身影。
辰國王城四方城門外十裏處各有一座亭子，古往今來都是送別之處，因此被命名為送君亭，數百年來見證了無數離人的悲歡。白蘇不懂這些，不過這是一個歇腳的好地方，因此悠閑的坐在石榻上左手跟右手下六博棋。亭中石案上刻著六博棋的棋盤，從棋局可以看出，白蘇在此已自己同自己下了有一會兒。
季玚驚喜的跳下馬車步入亭中。“白姑娘。”
見季玚來了，白蘇將一只白玉盒遞給季玚，季玚疑惑的接過，盒中是放著三粒龍眼大小的乳白色丹藥。“這是？”
白蘇淡淡道：“雪芝丹，若非生命垂危不可浪費。”
季玚含笑將丹藥收入懷裏。“謝謝你來送我。”
白蘇直白的道：“相識一場，不希望為你送葬。”
一句話說得跟要得罪人似的，但季玚並沒有生氣，這兩年他已熟悉了白蘇的性子。
沒了兩個陪著鬧事的玩伴，小歌的日子有些閑，但很快就恢覆了，沒了禦風與季玚幫忙打架，她還可以讓謝家兄弟幫忙，謝家兄弟的武藝雖不如禦風與季玚，但也是自幼習武，王城的貴族子弟中少有同齡人是他們的對手。只是這兩年來將王城中的紈絝子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那些紈絝子弟見了小歌都繞道走，讓小歌想找個人松松筋骨都難。不過禦風與季玚隔三差五的有信回來，訴說在封地的經歷，倒也可以打發一些時間，只是......
“蘇蘇，怎麽季玚每一封書信都會問到你？”
白蘇面無表情的回答：“不知道。”
看著白蘇那張面癱臉，小歌明智的放棄追究，這就是一座大冰山。
暮春時節，禦風專門讓雕兒送來了生辰禮，拿到盒子時小歌滿是好奇這回禦風會送什麽。大前年生辰時禦風背她上山看了日出；前年因為她當時在學塤，因此禦風送的是一只親手燒的陶塤；去年時送的一只龜甲，也不知是那個盜墓賊從那個倒黴蛋的陵墓中帶出來的，年份很足，也很好用。而今年，晃了晃盒子，通過聲音可以判斷裏面的東西個頭不大，而且不止一枚。
“莫不是錢幣？”小歌推測，根據聲音判斷出裏面物事的個頭與辰國的金銖、銀毫差不多，只是她又不缺錢，禦風再沒創意也不至於送她幾枚錢吧？
猜不到，小歌幹脆打開了盒子，裏面還真是錢幣，只是不是如今的錢幣，而是古錢。古錢的樣式與辰國的鏟形布幣差不多，只是要線條要圓潤一些，只是這古錢是羊脂白玉雕琢的。小歌拿起玉錢看了好一會也沒看出什麽來，如今這個時代的錢幣有貝幣、銅幣、銀幣與金幣，但玉錢，小歌還沒聽說哪個國家如此富庶拿玉雕琢錢幣。但小歌敏銳的察覺出，這古錢年份十足，並且極有靈氣，非常適合用來占蔔。
“老頭，你幫我看看這枚古錢，這上面的字我不認識。”
正在書房看書的雲唐聞言接過古錢瞅了一眼。“哦，九州瑜寧王。”
小歌聞言不由呆住，當今時代的確沒人用玉做錢幣，但古九州人族大一統的時代玉也是貨幣的一種。“這枚玉錢是瑜寧王時代雕琢的？禦風哪來找的？”瑜寧王可是比泠王更加久遠的人物，這枚玉錢的歷史怎麽都不低於四千年，難怪靈氣那麽足，這樣老物件年深日久本就會有靈氣，而玉本身就有靈氣，自然靈上加靈。
雲唐不以為然：“冀州是古九州帝國的核心，有一些古錢不足為奇。”冀州與南荒至今還流通著古代玉錢。“不過這三枚玉錢倒是頗有靈氣，應是一直有人養著，你拿著做為占蔔用具倒可增益你的占蔔術。”
禦風送了一份不錯的禮物，小歌決定下回禦風生辰也回送一份不錯的禮物。過去幾年她送禦風的禮物倒還真沒有一個價值能與這玉錢相比的。第一回她只是做了一碗湯餅，第二回送的是一把匕首，第三回因為禦風九歲，不如總角之年，她便送了兩根發帶，今年怎麽也應該送個好一點的。
應該送什麽好呢？送一把劍？禦風參軍之前雲唐送了他與季玚一柄摻了黑金的青銅劍，回來後又各贈了他們一人一柄傳世寶劍，小歌找不到更好的劍，便放棄了。想了很久小歌才想到一個不錯的禮物，費了數月的時間才打好，正想著讓雕兒送去冀州，禦風便自己回來了。
封地小有封地小的好處，禦風只用了五個月便將自己的封地給梳理得差不多了，並且完全掌控了封地。小歌好奇之下問了一句：“你那封地不是百姓兼職盜匪嗎？你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擺平了他們？”
“我在封地建立了通商的榷場，他們可通過別的手段養家糊口。”
“這世上喜歡做無本生意的人很多。”小歌很懷疑。
禦風語氣森寒的道：“不轉行的都死了全家。”
小歌明智的不去問禦風的封地如今還有多少人活著。
生辰時禦風迫不及待的要離開公子潯府，這裏雖是他名義上的家，但他平日裏都不怎麽回來，不是住在雲府的蘭院便是住在自己的別院中，只是這次是打著探親的幌子回王城的，即便是意思意思也得入住公子潯府中，但每日卻早出晚歸，跟誰都碰不上面。
“禦風且等。”
突然被人給叫住，禦風不悅的轉身，看清是公子潯時無奈的將不虞之色壓下。“公子潯可有事？”
聽到禦風的稱呼，公子潯微微皺眉，很快便忍住了，將一枚水頭十足的玉佩遞給禦風。“這枚玉佩是為父送給你的生辰禮。”
禦風看了眼玉器，雕工極好，拿過玉佩。“還有何事？”
公子潯想了想，道：“府中給你們兄弟姐妹幾個做了祛邪提神的香袋，你去領一個吧。”
公子潯府中每個月都會給他的子嗣們做一些藥香袋，祛邪提神，對人體有益，只是禦風從來都沒去領過，他很不想承認自己是公子潯的子嗣，但公子潯既然開口，禦風便道：“知道了。”
與公子潯分開後，禦風遲疑了下，還是去拿了一個香袋，是薄荷的，聞著很是提神。
禦風迫不及待的趕到雲府，小歌鼻翼微微顫了下。“什麽味道？怪怪的。”
禦風疑惑的看著小歌，想了想，拿起自己腰間佩戴的香袋問：“可是此物的香味？這是公子潯府中給公子潯的子嗣做的香袋。”
小歌拿起香袋聞了聞。“薄荷，菊花，還有......咦，我居然沒聞過這種香味。”雖然味道極淡，但小歌還是聞出了其中有一種自己不認識的香料。
“你鼻子真靈，仆人說裏面用了一種來自西域的稀有香料。”禦風佩服的看著小歌的鼻子，狗鼻子都沒這麽靈吧。
“西域香料？難怪我聞不出來。”小歌稍微放下了心，她只對中原的香料熟悉。
“我的生辰禮呢？”
“那麽急做什麽？”小歌將一個盒子取了出來。“猜一下裏面是什麽。”
禦風看了看盒子的長寬，只有巴掌大小，放劍或匕首都不夠，便只能搖頭。“我猜不到。”
“真笨，是護心鏡。”小歌將盒子打開，露出了裏面青金石打造的護心鏡。“你以後要征戰沙場，貼身帶著這個，安全性會高很多，可喜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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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老的鳳凰林，沐浴著如火的鳳凰花雨，黑熊皮做的履踩在火紅的地毯上，小歌忽對禦風道：“看著這鳳凰花，我突然想起一個人。”
禦風疑惑：“誰？”
小歌道：“有辛孟泠。”
禦風更加疑惑。“很奇怪的名字。”沒聽說過。
“有辛是氏，孟是排行，意為家中長女，泠為名字。傳說中，有辛孟泠最愛鳳凰花，喜穿紅衣。”
禦風沒什麽興致的道：“哦。”
小歌有些喪氣的看了禦風一眼。“你不是應該猜測一下那是一個熱情如火的女子嗎？”
禦風反問：“那她是嗎？”
小歌搖頭。“不是，有辛孟泠就是個披著鳳凰羽衣都能穿出極北之地千萬年不化的冰雪的感覺的奇葩，對比很強烈吧？”
豈止強烈，簡直匪夷所思。禦風相信小歌說的都是實話，那個叫有辛孟泠的女子的確是個奇葩，見小歌期待的看著自己，便配合的問：“既如此，為何會喜歡紅色？”按理，冰山一般的女子應該像白蘇一樣適合白衣才對。
“這就是個很長的故事了，有辛孟泠是有辛氏族族長的長女，但她出生的時間不太好，趕上寒冷期的回歸，九州大地氣候變冷。她的部族又處於北方，是第一波受害者，天降暴雪，部族中凍死牛羊無數，她的父親帶著族人去狩獵猛獸獲取族人過冬的食物，結果一去不返，不對，不能說一去不返，他還是被帶了回來，只是只有一半，另一半留在了猛獸的肚子裏。這些事情使得她的族人認為她是不詳之人，連她的母親都想殺死她，然後還在繈褓中的有辛孟泠被送上了火刑臺。”
“她被人救了？”禦風忽然對那個叫有辛孟泠的人有了點興趣，他們很像，都被人認為是不詳之人。
小歌點頭。“有辛氏的族巫救了她，族巫預言，這個孩子日後會成為人族的帝君，他們若燒死有辛孟泠是不赦的弒君之罪。帝君是對人族共主的稱呼，而人族共主是整個人族的王，因而有辛氏無人再敢傷有辛孟泠的性命。命雖保住了，有辛孟泠卻是在眾人的排擠中長大的，她一直不能明白為何部族除族巫以外的所有人都排斥著她，連十月懷胎生下她的母親見到她時眼神都是那般的怨毒。族巫到死沒有回答她，但在她十歲那年在巫宗的劄記中了解到了當年的事以及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所謂預言，那個預言族巫胡說八道的，族巫當年不願看一個無辜的孩子被活活燒死，急中生智瞎編了那麽個預言。”
禦風由衷道：“族巫膽很肥。”把所有人都給騙了。
小歌讚同的點頭。“之後，有辛孟泠崩潰了，崩潰到極致之後她又清醒了，只是發生了一些變化，她決定不管那個預言是怎麽回事，她都要讓那個預言成為現實。以最殘酷的方式磨礪自己，滿九州學習自己所能學到的知識，發展自己的勢力，最終逼得瑜寧王不得不禪位於她。”小歌道。
終於反應過來的禦風不由一楞。“你說的有辛孟泠是泠王？”人族在上古時代有過六位賢明的君王，他們統治著整個人族，建立了強大的古九州帝國，令人族成為大荒最強大的種族，並以禪讓制傳承著王位。而那六位君王依照時間分別是華歆王、蓀王、扶風王、瑜寧王、泠王與諸方王，他們是人族的人文祖先。
小歌點頭。
禦風有些弱弱的道：“可傳說中泠王是帶著祥瑞降生的？”野史正史中都是這般記載，可小歌這版本......忒離經叛道了。
小歌聞言譏笑。“你將來若成為泠王那樣的人，你的重瞳也會被後世子孫傳為祥瑞。”
禦風默。“你為何在此時提起泠王？”小歌應該不會閑得無聊在這種地方跟他探討史書的不靠譜吧？
“好奇。”
禦風不解：“好奇？”
“好奇無憂美人為何千百年如一日的守衛著泠王的王陵。”小歌琥珀色的眸子望著不遠處，一株開得如火如荼的鳳凰花下，一名絕美的紫衣女子坐在鳳凰花鋪就的地毯上吹著一只古老的石塤。
無憂停下了吹塤，挑眉：“你怎知這片鳳凰林下是泠王的王陵？”泠王並非壽終正寢，無人知其下葬之處，很多人都以為泠王最終是在亂軍中死無全屍。
小歌笑瞇瞇道：“猜的。”見無憂不悅，小歌趕緊解釋道：“泠王在族巫的鳳凰林中長大成人，對於她而言，一生之中最美好純真的時候便是在鳳凰林的十年，人有落葉歸根的情思，我若是她，那麽死後，我會希望自己能夠葬在幼時的鳳凰林中。而雲水中游以北，東樾以東在四千年前是有辛氏的地盤，甚至條原曾是泠王所建王城所在，然幾千年前過去了，泠王的王城都消失在了風沙中，卻有著一片鳳凰林存在至今。”她沒法不懷疑到泠王頭上去。
“好個伶俐的丫頭，連山氏後繼有人。”無憂欣慰的含笑道。
小歌將話題拉了回來。“可無憂美人你還沒告訴我，你和泠王的關系呢。”
無憂回道：“我是她的後代。”
小歌微怔。“我沒聽說過泠王有子嗣。”泠王一生桀驁不馴，雖是女子，卻沒幾個男子能夠站在她身邊而面不改色，而泠王本人對於男色也無甚興趣，她似乎對開拓與征戰情有獨鐘，後半生雖安定著，卻是因為在一場慘烈的大戰中受了重傷，養了幾百年也沒養好，莫說對外征戰，便是壓制巫宗與權貴都力有不逮，自然對男色更沒興趣。說起來泠王晚年會被逼宮，人族最終走向四分五裂，與此幹系甚大。
無憂默了一瞬，終是吐出六個字：“只是沒有婚禮。”其他該有的都有了。
小歌了然。“這樣啊，那無憂美人你守陵便守陵，沒有必要......”小歌瞅了眼鳳凰林外，廝殺聲減弱，估計人死得差不多了。
無憂不以為然的道：“他們不喜歡被鮮血與戰火所打擾。”為了亡者而屠戮數萬人這種事在無憂的心裏根本不算什麽，她殺得人太多了，數萬人與她生前所殺的人相比起來，不過是九牛一毛。
小歌很想在季玚腦袋上踩幾腳，打仗就打仗，上哪打不好，跑鳳凰林來，不是活膩了是什麽？心中雖然腹誹著，小歌卻突然跪了下來，雙手交疊貼地，額頭貼在手背上，對著鳳凰林三拜，赫然是華族最隆重的稽首禮。禦風見了不由一怔，被小歌拉了下後立即反應過來，若這片林子下埋葬的是泠王，每一個人族都應於此跪拜，便跟著跪拜。小歌見了，眼眸含笑，泠王當得每一個人族的跪拜，不是因為幾千年的歷史中她被人族不斷神化，而是泠王為人族所做的一切值得這個資格。
跪拜之後，小歌便拉著禦風要離開，禦風不由道：“不管外面那些人了？”
“打擾泠王安息之地是要付出代價的。”小歌頓了頓，又道：“我阻止不了無憂美人。”那是巫姑，玩音律，除非是聾子，不然便是雲唐也只能做到自保，何況是她。
兩人離開鳳凰林時，外面交戰的軍隊已死得幹幹凈凈，癲狂的殺死敵人與袍澤後，殘餘的士卒都自殺了。禦風楞了好一會，背脊不斷冒汗，好可怕的力量。
底下的將士被無憂給弄死了，雲唐與洛無生再打下去也沒意義了，兩人便默契的撤手走人，不然等會無憂殺出來，他們兩個也得倒黴，他們同樣打擾到了這片安息之地的寧靜。
拎上兩個弟子與一個女兒，雲唐跑得比兔子還快，一溜煙便沒影了，無憂從鳳凰林中出來時，除了遍地死屍與被血染成黑紅色的積雪，一個能喘氣的都沒看到。
雲唐咕噥道：“倒黴，居然惹上了那個老怪物。”打仗時碰上無憂這個古老邪靈，絕對是大兇之兆。
小歌問：“怎麽回事？”她相信雲唐不會不知道這片鳳凰林的危險。
雲唐道：“洛無生早有準備，季玚雖完成了任務將齊軍大營攪亂，斬殺了大部分的將領，卻也被洛無生帶人追殺，慌不擇路之下......”剛才已經看到了。
小歌為季玚默哀，運氣真不好，第一次執行這般重要的任務，居然全軍覆沒了。
雖然全軍覆沒了，自己還搭上了半條命，但季玚完成了任務，齊軍元氣大傷，謝玦趁勝追擊，將戰線不斷向北推，一直推了五百裏，然後從牧雲原方向獲取後勤補給，繼續跟齊國打起了消耗戰。牧雲原方向運輸物資比起南邊東樾郡要省很多路程，辰國可以省不少錢糧，當然，這對齊國絕非好事。而離國方面，雖然也打到了條原北部，但所付出的卻比辰國要多很多，齊軍襲擊辰軍大營被謝玦這支老姜給收拾了，但離軍卻是猝不及防，吃了個大虧，混亂中損兵折將四成。
小歌看著輿圖道：“繼續北推的話就該打到姬水了。”再往北四百裏就是山海平原四條大河中的姬水，那裏有著齊國的舊都，雖然齊國的舊都挺多的，東樾郡與條原都有著齊國的舊都，只是一個在百年前並入了辰國版圖，另一個前不久也被吞並了，剩下在姬水的那座再丟了，齊國就真要出大笑話了。
雲唐翹著二郎腿悠哉的道：“不打了。”
謝玦不解：“我們士氣正高漲。”
“這兩個月傷亡了多少人你可知？”雲唐反問，在冰天雪地的季節打了兩個月的仗，若非後方送來的禦寒衣物與酒夠好，大軍不知要凍死多少。
謝玦靜默了片刻。“可抽調援軍。”再抽調個十萬八萬的軍隊對辰國總體兵力影響不大。
雲唐道：“可姬水流域有齊國的僅剩的舊都，再丟了，齊人便該丟臉丟到姥姥家了，他們會同我們拼死一戰。”
小歌插道：“哀兵必勝。”
雲唐點頭。“所以，收拾東西，咱們回家了。”又不是要滅了齊國，沒必要拼到底，而硬拼的話，最後的得利者肯定不是辰國。
“幾個？”
“你、我、禦風、季玚，你說幾個？”
“季玚也要回去？”小歌奇道，禦風與季玚這兩個月都立了無數戰功，也憑借著戰功升到了校尉的職位，管著一營人馬。但禦風，雲唐是肯定不會將他留在東境的，而季玚，雲唐這兩個月給了他無數立功的機會，季玚也都做得很完美，若非年紀太輕，憑他的軍功與軍事才華都能升任將軍了，若將季玚留在東境繼續打磨，最多三五年謝玦便可告老還鄉了。
雲唐道：“一起回去。”
小歌覺得自己看不透雲唐想幹什麽了，也不知是雲唐的腦子長得太奇葩還是自己太笨，小歌個人覺得是前者，雲唐的腦子從來奇葩。
走時是仲秋下旬，歸來時是孟春時節，可惜北方的春來的遲，直道兩側草地與樹林上仍舊覆蓋著一層厚厚的積雪，但已有許多稚子在山坡與草地間翻開殘雪尋找雪下卷耳的嫩芽，這個時候的卷耳最是可口。若是往年小歌肯定會一起采卷耳做菜吃，但此刻她吃什麽都沒興趣，雲唐歸心似箭，從條原戰場到王城的兩三千裏的路，竟不到半月便回來了，先是從條原騎馬到條原南部的雲水渡頭坐船，然後逆流而上進入洛水，再抵達王城。
又是騎馬又是坐船，一路上就沒休息過，季玚與禦風還好，都是男孩子，又是習武之人，身體承受能力很不錯，但小歌卻是病秧子，因此馬車在雲府門口停下時，謝琳好半晌才認出自己的女兒，不過四五個月的時間，那個被她養得白白胖胖的可愛寶貝哪去了？怎麽變成一根又幹又瘦又黑的蘆柴？
“寶貝你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謝琳想過小歌會吃苦，但有謝玦照顧，小歌再怎麽吃苦也不會多苦，但成了這個樣子，她怎麽也沒想到。
小歌眼淚汪汪的抱著謝琳求安慰，聲音俱下的控訴道：“老頭虐待我。”
“寶貝不哭，阿母心疼你。”謝琳抱著小歌溫言軟語的哄道。“阿母給你做一大堆的美食，一定把小歌養回來。”
雲唐不悅道：“夫人你也太偏心了，我也吃了很多苦。”
謝琳看了看神清氣爽的雲唐，再看看幹瘦的小歌，誠懇道：“沒看出來。”
雲唐氣結。
坐了幾日船都沒沐浴過，好不容易回了家，素來有潔癖的雲唐第一件事便是去溫湯池子裏泡澡，泡了小半個時辰都沒舍得出來，身子浸在溫泉水中，愜意無比，似將條原冬季時所有的寒氣都給洗掉了。
如果有個人捏捏肩就更好了。雲唐愜意的想著，但肩上真的出現了力度適中的捏揉，雲唐驚得險些跌進白玉的溫泉池子裏。“夫人......”
謝琳錯愕的看著離自己遠遠的雲唐。“我很可怕？”
看著僅著了一件浴袍，透著誘惑的謝琳，雲唐離得更遠了，也讓謝琳的臉黑了下來。“我是洪水猛獸？”
雲唐搖頭，想了想，誠懇的道：“夫人你每次床第之間對我特別溫柔主動，九成九沒好事。”偏偏他明知道前方是火坑，還每回都為了美色往裏跳。
謝琳氣結的道：“我是看你在外面吃了不少苦，都清減了才特別對你好些的。”
雲唐狐疑的看著謝琳，在謝琳快發火時才道：“可你上次對我特別溫柔，我小一年沒睡過一個好覺。”典型的色字當頭一把刀，不過經過了那一回，他也終於長記性了。
見雲唐提起七年前的事，謝琳不由默了下。“既然對你太好你覺得我不懷好意，那我就走了。”她難得如此主動，竟是這般結果，愛要不要，她不奉陪了。
“且慢。”雲唐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素了小半年，他對謝琳的渴望前所未有的強烈，不管前面有什麽火坑，他都認了，一把將要走的謝琳拽下了溫湯池子，一同浸沒在溫湯中。夫妻數十載，彼此最清楚對方的敏感，很容易便挑起了情潮，雲唐貪婪的吻著謝琳。“夫人，我沒想到你會在家等我。”他走時還以為自己得去青國抓人呢。
意亂情迷的謝琳微怔，好一會才反應過來。“你知道青太子驍來找過我？”
雲唐溫柔的律動著，提醒道：“夫人，這也是為夫的家。”自己家裏發生了什麽，他能不知道嗎？他又不是瞎子。“不過為夫挺驚訝的，青王津禹快死了，只想見你一面，沒想到夫人你竟能狠心拒絕。”那可是青梅竹馬的前未婚夫。
“我去見他你不會不高興？”
雲唐回答：“我不會反對。”
不反對，那就是心裏還是會不高興，謝琳如此理解。“人有親疏之分，你是我的夫君，他只是已決裂的故人，孰親孰疏我還是分的輕。”為了疏而讓自己的親心裏不舒服，太不劃算。
雲唐欣喜的吻著謝琳的唇，更加深入的律動。“我很歡喜，不過僅此？”
謝琳喘息著，呼吸有些困難的補充：“我相信他真的要死了，但不相信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種事會發生在他的身上。”青梅竹馬，當年謝家被滅族，那個人可是扮演了分量不輕的角色，她如何能再信他？
雲唐忽然發現青王津禹做人真得很失敗，今日敵人、昔日青梅竹馬竟連他快死時的心願都不信，若是自己，不管是敵人還是朋友，都不會懷疑自己所言的真偽度。但青王津禹失敗才好，他若是不失敗，謝琳如何會成為自己的妻子？
一宿的銷魂蝕骨，雲唐第二日出現在所有人面前時前所未有的神清氣爽，對誰都有笑瞇瞇的，不是過去那種眉間三分溫潤卻虛偽的笑，而是發自內心的笑容，可見他的心情之好。心情好，雲唐辦事的效率便高，很快便安排了兩個弟子的將來。
雖然兩個弟子都被除去了軍職，但雲唐還是為兩人爭取到了一塊封地，兩人立得功雖不小，但想要得到封地還有得拼。只是季玚是辰王嫡子，即使不立軍功也會有一塊封地，只是不會太大，辰國王族給王族子弟的封地都很小，僅能度日，想要更大更好的封地必須靠自己，以軍功換取更多更好的封地。季玚既是君王嫡子，又立了大功，得到一塊好封地是理所當然的，因此他的封地有百裏之地。
禦風與季玚有些不同，公子潯是辰王的庶子，而他是公子潯的庶子，這樣的身份，按理是不能憑王族的身份得到封地的，王族中只有君王與儲君的庶子才能無軍功而得封地，庶公子的庶子，除了閑散宗室的微薄俸祿什麽都不會有。雖然立了軍功，但禦風要與普通的軍人一樣努力，而他如今的軍功還不夠。可禦風是雲唐的弟子，辰律雖嚴明，但雲唐這些年為辰國做了很多的事，卻沒要什麽，如今正好讓一部分給禦風，讓禦風得以獲得一塊封地，只有二十裏方圓。
兩個弟子的封地是雲唐特別挑選的，季玚的封地在辰國新得到的條原郡，緊鄰著齊國，是戰事頻繁的地區。禦風的封地則在即墨郡西南，與睢國、赤狄接壤，典型的不毛之地，因而那塊封地上的居民都有一個兼職——盜匪。
小歌在輿圖找到兩塊封地時好半晌說不出來，禦風的封地不僅是不毛之地，還遠。即墨郡在冀州，而冀州在中州的西邊，直白一點表示就是：禦風的封地在辰國的最西邊。
一個最東，一個最西，還都是最亂最窮的，不管是小歌還是兩塊封地的主人都覺得迷糊了，雲唐這是要做什麽？
小歌奇道：“老頭這是想做什麽？”
雲唐微笑不語，謝琳便替他解釋道：“在憂患中人會越來越強，但在安逸中卻只會滅亡，即使有所進步也有限。”從這一點可以看出雲唐挑的兩塊封地有多用心。
選好了封地便需要去打理，至少要對自己的封地有所了解，並且有一定的控制力，不然封地要了等於沒要。因此決定了封地後，雲唐便讓人給兩個弟子收拾了東西。“去就封，幾時將自己的封地控制在手裏了便幾時回來。”
雖然弄不懂雲唐心裏究竟在想什麽，但小歌知道將封地控制在手裏有益無害，不論日後發生何事，封地都會是禦風與季玚的一條後路，且她也阻止不了雲唐的決定，便給兩人收拾行李。各種預防疾病的藥與外傷、內傷藥是必須的，為此小歌專門去了白蘇住的地方，將白蘇煉制的藥物摸走了七成，當白蘇采藥回來看到自己空蕩蕩的藥房時險些吐血厥過去。除了藥還要準備足夠的錢財，路途遙遠，一路上要用錢的地方肯定不會少。
季玚的封地原來是齊國的疆土，因此其內流通的是齊國的雁翎刀形狀的刀幣，想要讓辰國的鏟形布幣在條原流通起來還需要很長的時間，這是文化與民族上的融合，不能急於一時，因此小歌給季玚準備了一大包刀幣，以及一箱子的黃金。因為齊國境內白銀礦藏稀缺的關系，在齊國只有兩種貨幣，一為刀幣，二為黃金，前者廣為流通，後者是列國之間流通的一種黃金貨幣，制式沿襲自上古，將二十兩黃金熔鑄成餅的形狀，只是這麽多年，列國的度量衡不一，這種黃金貨幣形狀沒便，重量卻沒有一個國家相同的，但黃金屬於硬通貨，不管在哪都能用的出去。
禦風不像季玚，被所有人給盯著，無法積聚財富，禦風這兩年暗中控制了洛水所有的碼頭，非常有錢，如果不是禦風在做生意這方面實在沒什麽天賦的話，禦風很有可能成為第二個謝琳，富可敵國。但禦風再有錢，小歌還是給他準備了一筆錢，一包睢國流通的直背刀幣，一些黃金。
除了藥與錢，小歌還給禦風準備了一大堆禦寒的裘衣，冀州的冬季比中州要長，禦風到封地的時候，估計冀州還處在冬季，因此禦寒衣物必不可少，還有適合禦風腸胃的食物，趕路時自然不可能多講究吃食，便只能提前準備。準備充足的結果便是禦風出發時，大包小包足足兩大車。
“我準備的東西是不是太多了？”看著被塞滿的兩輛大車，小歌有些遲疑的問。
雲唐聞言笑道：“祖宗原來你還知道準備得多了。”
禦風忙道：“不多，這些我都用得上。”車裏全是一路上他可能用到的東西。
謝琳揉了揉小歌的腦袋，欣慰的道：“小家夥長大了，知道體貼人。”
禦風忽然道：“還少了一樣。”
對於在這個時候打擊人的禦風，小歌不由瞪視。“少了什麽？”她可是總結了自己過去出遠門的經驗，需要的和可能用到的都給找來了。
“雕。”
小歌微怔。“你要我的雕做什麽？”也不怕被雕給欺負了，那兩只雕被她給養成了霸道性子，可是極刁鉆難伺候。
禦風回道：“送信啊，封地那麽遠，若是用人來送信，一年半載都通不了幾次音訊。”
小歌一想也對，反正自己最近沒什麽需要兩只雕幫忙的地方，便將雕借給了禦風與季玚。“每支使它們一次都要記得準備五只肥兔子做報酬，有貂肉的話就更好了。”
目送著馬車離去，小歌摟著謝琳的脖子道：“阿母，我有些舍不得。”
謝琳微笑道：“他們很快就會回來了，而且你剛才不是將雕借給他們了嗎？幾千裏的距離對於雕兒不過一日的功夫。”
小歌立刻轉悲為喜。“嗯。”
禦風與季玚的馬車離開雲府幾條街便分道揚鑣了，一個向東，一個向西。馬車出了西城門後，季玚一直往回看，始終沒看到那抹白色身影出現，在季玚要放棄時卻看到城外的送君亭時立著一抹熟悉的身影。
辰國王城四方城門外十裏處各有一座亭子，古往今來都是送別之處，因此被命名為送君亭，數百年來見證了無數離人的悲歡。白蘇不懂這些，不過這是一個歇腳的好地方，因此悠閑的坐在石榻上左手跟右手下六博棋。亭中石案上刻著六博棋的棋盤，從棋局可以看出，白蘇在此已自己同自己下了有一會兒。
季玚驚喜的跳下馬車步入亭中。“白姑娘。”
見季玚來了，白蘇將一只白玉盒遞給季玚，季玚疑惑的接過，盒中是放著三粒龍眼大小的乳白色丹藥。“這是？”
白蘇淡淡道：“雪芝丹，若非生命垂危不可浪費。”
季玚含笑將丹藥收入懷裏。“謝謝你來送我。”
白蘇直白的道：“相識一場，不希望為你送葬。”
一句話說得跟要得罪人似的，但季玚並沒有生氣，這兩年他已熟悉了白蘇的性子。
沒了兩個陪著鬧事的玩伴，小歌的日子有些閑，但很快就恢覆了，沒了禦風與季玚幫忙打架，她還可以讓謝家兄弟幫忙，謝家兄弟的武藝雖不如禦風與季玚，但也是自幼習武，王城的貴族子弟中少有同齡人是他們的對手。只是這兩年來將王城中的紈絝子弟都收拾得差不多了，那些紈絝子弟見了小歌都繞道走，讓小歌想找個人松松筋骨都難。不過禦風與季玚隔三差五的有信回來，訴說在封地的經歷，倒也可以打發一些時間，只是......
“蘇蘇，怎麽季玚每一封書信都會問到你？”
白蘇面無表情的回答：“不知道。”
看著白蘇那張面癱臉，小歌明智的放棄追究，這就是一座大冰山。
暮春時節，禦風專門讓雕兒送來了生辰禮，拿到盒子時小歌滿是好奇這回禦風會送什麽。大前年生辰時禦風背她上山看了日出；前年因為她當時在學塤，因此禦風送的是一只親手燒的陶塤；去年時送的一只龜甲，也不知是那個盜墓賊從那個倒黴蛋的陵墓中帶出來的，年份很足，也很好用。而今年，晃了晃盒子，通過聲音可以判斷裏面的東西個頭不大，而且不止一枚。
“莫不是錢幣？”小歌推測，根據聲音判斷出裏面物事的個頭與辰國的金銖、銀毫差不多，只是她又不缺錢，禦風再沒創意也不至於送她幾枚錢吧？
猜不到，小歌幹脆打開了盒子，裏面還真是錢幣，只是不是如今的錢幣，而是古錢。古錢的樣式與辰國的鏟形布幣差不多，只是要線條要圓潤一些，只是這古錢是羊脂白玉雕琢的。小歌拿起玉錢看了好一會也沒看出什麽來，如今這個時代的錢幣有貝幣、銅幣、銀幣與金幣，但玉錢，小歌還沒聽說哪個國家如此富庶拿玉雕琢錢幣。但小歌敏銳的察覺出，這古錢年份十足，並且極有靈氣，非常適合用來占蔔。
“老頭，你幫我看看這枚古錢，這上面的字我不認識。”
正在書房看書的雲唐聞言接過古錢瞅了一眼。“哦，九州瑜寧王。”
小歌聞言不由呆住，當今時代的確沒人用玉做錢幣，但古九州人族大一統的時代玉也是貨幣的一種。“這枚玉錢是瑜寧王時代雕琢的？禦風哪來找的？”瑜寧王可是比泠王更加久遠的人物，這枚玉錢的歷史怎麽都不低於四千年，難怪靈氣那麽足，這樣老物件年深日久本就會有靈氣，而玉本身就有靈氣，自然靈上加靈。
雲唐不以為然：“冀州是古九州帝國的核心，有一些古錢不足為奇。”冀州與南荒至今還流通著古代玉錢。“不過這三枚玉錢倒是頗有靈氣，應是一直有人養著，你拿著做為占蔔用具倒可增益你的占蔔術。”
禦風送了一份不錯的禮物，小歌決定下回禦風生辰也回送一份不錯的禮物。過去幾年她送禦風的禮物倒還真沒有一個價值能與這玉錢相比的。第一回她只是做了一碗湯餅，第二回送的是一把匕首，第三回因為禦風九歲，不如總角之年，她便送了兩根發帶，今年怎麽也應該送個好一點的。
應該送什麽好呢？送一把劍？禦風參軍之前雲唐送了他與季玚一柄摻了黑金的青銅劍，回來後又各贈了他們一人一柄傳世寶劍，小歌找不到更好的劍，便放棄了。想了很久小歌才想到一個不錯的禮物，費了數月的時間才打好，正想著讓雕兒送去冀州，禦風便自己回來了。
封地小有封地小的好處，禦風只用了五個月便將自己的封地給梳理得差不多了，並且完全掌控了封地。小歌好奇之下問了一句：“你那封地不是百姓兼職盜匪嗎？你怎麽可能這麽快就擺平了他們？”
“我在封地建立了通商的榷場，他們可通過別的手段養家糊口。”
“這世上喜歡做無本生意的人很多。”小歌很懷疑。
禦風語氣森寒的道：“不轉行的都死了全家。”
小歌明智的不去問禦風的封地如今還有多少人活著。
生辰時禦風迫不及待的要離開公子潯府，這裏雖是他名義上的家，但他平日裏都不怎麽回來，不是住在雲府的蘭院便是住在自己的別院中，只是這次是打著探親的幌子回王城的，即便是意思意思也得入住公子潯府中，但每日卻早出晚歸，跟誰都碰不上面。
“禦風且等。”
突然被人給叫住，禦風不悅的轉身，看清是公子潯時無奈的將不虞之色壓下。“公子潯可有事？”
聽到禦風的稱呼，公子潯微微皺眉，很快便忍住了，將一枚水頭十足的玉佩遞給禦風。“這枚玉佩是為父送給你的生辰禮。”
禦風看了眼玉器，雕工極好，拿過玉佩。“還有何事？”
公子潯想了想，道：“府中給你們兄弟姐妹幾個做了祛邪提神的香袋，你去領一個吧。”
公子潯府中每個月都會給他的子嗣們做一些藥香袋，祛邪提神，對人體有益，只是禦風從來都沒去領過，他很不想承認自己是公子潯的子嗣，但公子潯既然開口，禦風便道：“知道了。”
與公子潯分開後，禦風遲疑了下，還是去拿了一個香袋，是薄荷的，聞著很是提神。
禦風迫不及待的趕到雲府，小歌鼻翼微微顫了下。“什麽味道？怪怪的。”
禦風疑惑的看著小歌，想了想，拿起自己腰間佩戴的香袋問：“可是此物的香味？這是公子潯府中給公子潯的子嗣做的香袋。”
小歌拿起香袋聞了聞。“薄荷，菊花，還有......咦，我居然沒聞過這種香味。”雖然味道極淡，但小歌還是聞出了其中有一種自己不認識的香料。
“你鼻子真靈，仆人說裏面用了一種來自西域的稀有香料。”禦風佩服的看著小歌的鼻子，狗鼻子都沒這麽靈吧。
“西域香料？難怪我聞不出來。”小歌稍微放下了心，她只對中原的香料熟悉。
“我的生辰禮呢？”
“那麽急做什麽？”小歌將一個盒子取了出來。“猜一下裏面是什麽。”
禦風看了看盒子的長寬，只有巴掌大小，放劍或匕首都不夠，便只能搖頭。“我猜不到。”
“真笨，是護心鏡。”小歌將盒子打開，露出了裏面青金石打造的護心鏡。“你以後要征戰沙場，貼身帶著這個，安全性會高很多，可喜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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