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36 既然郎情妾意,那就一起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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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小米:“大概還有多少時間,才能出去呢?”

小米喘著氣回答我:“這條路……我也沒走過……”

我嚇了一聲:“不至於吧你。”

小米雙手撐著膝蓋,側著擡起頭看我:“我和四一約好在北面一塊山坡頂上碰頭,那裏有平地,可以停直升機。我只知道這條路是通那裏的……誰特麽沒事兒在山洞裏爬山玩啊。”

我覺得他說的還是蠻有道理的。

我給他道歉:“對不起小米,剛才誤會你了。”

小米擺了一下手:“沒什麽,我也是有自己的任務和立場的。”

他指了指前方的路:“走吧,別耽擱了。不知道那傻狐貍能把我師傅困住多久。”

我這才是吃驚,我問:“你說那個叫妖精的女人,是你師傅?”

小米呵呵一笑:“猜不到吧?他有兩種形態,一種是男人,一種就是你剛才看到的女人樣子。”

我那個惡寒,我說這算什麽,是雌雄同體麽?

小米搖頭:“具體我也不知道……你以為他為什麽會讓我做他的心腹弟子?是因為我察覺了他的兩種身份形態,他一開始是想要把我煉化了的,最後看我實在是天縱奇才,才把我留下的。”

我說小米你能不能停一下自戀的心情。

這個世界上也就只有阿青能跟你比一下了……

提到阿青,我又黯然,過會兒燕少過來,阿青會不會也過來?龍馬攔住他了麽?還是被他給滅了……

我問小米:“你知道阿青是怎麽回事嗎?”

小米的回答讓我一意外,他點頭:“當然知道啊,他爸爸死了以後媽媽才懷上他的嘛。我們大家都以為他媽是跟他爸的警衛員搞一起了,誰知道是那麽回事……真特麽可怕,這種只存在於傳說中的逆天人物。”

我又問小米:“那你們是什麽時候知道我懷了個麒麟的啊?”

小米斜了我一眼:“我是看到你在醫院裏和四一抱著的時候知道的,別人什麽時候知道的,我不知道。但是我現在聽我師傅說,他剛出關,就知道是你了。但是還需要你和四一的事情來確認。”

我沈默,隔了好一會兒我問小米:“你們是靠誰喜歡我來判定我的身份的麽?”

小米嗯了一聲:“基本是吧。你沒有進入大家視線之前,我們都是懷疑過趙安蒂的,畢竟她也是在月天四一還有阿冰之間滾過的。我是局外人,可以更清楚的觀察到這一切。”

他又說:“我師傅男人形態的時候,是很沈得住氣的,但他是女人形態的時候,就會情緒不穩定。我問過他,他好像說,自己有一半魂魄失去了,所以去吞噬了什麽來補充另外的一半。”

我最後問小米:“他是什麽身份啊……”

我指的是背著我的幹屍軍人。

小米“啊”了一聲,回答道:“他是我舅爺爺的兒子,所以我叫他大舅舅,他遭遇變故,彌留之際被我師傅煉成了幹屍。拱他差遣,不過操縱的方法比較簡單,我也能使喚。”

正說著,前面隱隱有陽光照過來。

小米喜道:“出口到了,我們快走。”

原來已經天亮了啊……

然而,就在我們邁到洞口的時候,身後突然伸出一雙手,抓住了我的肩膀,將我一拖……

我頓時從幹屍的背上跌了下去。

那幹屍還駕著我的腿往前跑,這樣一來,差點把我扯成了兩半。

我一驚呼,他才和小米一同停了下來。

我回頭看拖住我的人,這一看,我的聲音也發抖了。

我顫抖著打招呼:“月天……”

是秦月天,他抓住了我。

然而此時,他卻是看著小米。他的聲音,和從前沒任何區別,都是那般持重,那般嚴肅。

他用幾乎沒有起伏的語氣問小米:“小米,我們好像不是約定的在這裏碰面。”

胡米競天生演技派,他略顯驚奇地揚眉:“當然不是在這裏了,在上面啊,我正帶她來見你呢。”

我看到秦月天微微閉了一下眼。

然後他睜開,有些無奈但暗藏怒火地:“你們剛才說的話,我都聽到了。”

沒看錯小米哽了一下。

然後他就很潑皮無賴似的一聳肩,相當不要臉地開口:“那你還跟我兜圈子?你玩我麽?你直接說一句你逮住我們了行不行?秦月天你這種人,就是一點也不耿介!”

好吧……

小米還是小米,沒道理也要扯三分理,一臉我就是真理的模樣。

秦月天看得出來也是相當無言,他就一句話:“和你這種人,沒有辯解的必要性。”

“我這種人怎麽了?”小米站定,已經徹底破罐子破摔,“老紙就是流氓,老紙就是耍賴,老紙就是不要臉,啊?怎麽樣?你就是辯不過我,有種你跟我辨啊?”

我:“……”

小米,在無理取鬧之上,你確實是天縱奇才。

不過,秦月天最大的本事,就是被氣得內心千瘡百孔,還能面不改色,該幹嘛幹嘛。

小米的一通激將,並未讓他做出什麽不理智的行動。

相反他將我抓得更緊了,他微微低頭,看著我:“林小瑩,跟我走。”

我按住了他的手,我擡頭看著他,我用發抖的聲音問他:“你……會殺了我麽?”

秦月天的眉心沈了沈,他只是面無表情地回答我:“我助你出世。”

這已經算是委婉地回答了我的問題。

然而他這句話剛剛說完,前面的幹屍突然發出一聲驚天怒吼,震得這山洞碎石如雨。然後後腿一曲,撲向了秦月天。

秦月天卻並不畏懼,他竟然抓住了我的一只手,借我的手心接住了幹屍的攻擊

那幹屍避之不及,爪子抓住了我的手。

一股陰冷入骨的寒氣伴隨著疼痛傳入我的手心。

然而秦月天只是緊緊地戴著我的手,他的手心熾熱,似乎將什麽力量傳到我的手腕之中。

我能感覺什麽東西在我的手臂上聚集,盤旋,然而猛地沖破了我的掌心,擊向了幹屍的爪子。

幹屍的身子震了震,突然如同沙袋一般被我手心的力量擊開了。

那一刻,我看到我的手心之中竟然飛出了什麽東西,晃眼看去似乎是什麽絲線扭轉在一起飛舞,又像是一股氣勢磅礴的火焰,燒了出去。

細看,卻仿佛是一條紅色的火龍,正張牙舞爪的追擊著幹屍。

那龍頭昂揚,氣勢洶洶,死死咬著幹屍的爪子,看似細小,卻似有無窮大力,龍頭一甩,那幹屍就被啪的一聲拋到了石壁上,然後翻滾著落了下去。

此時,我手心飛出的火龍已經蔓延出了好幾米長。

而這種火熱灼燒的感覺,是似曾相似的。

我細細一回想,突然就醒悟了過來。

當初秦月天出了車禍,生命體征已經消失,我握著他的手時,從我身體裏蔓延出來連接著他的魂魄,最終把他拉回來的,就是這麽一條火龍。

而使得我們締結契約的,也是這條“焰火”。

原來,原來我和秦月天的契約,並沒有因為我的單方面毀約而消失,它至始至終,都是存在於我們之間的。

此時,秦月天捏著我的手腕,我身體裏的疼痛竟然減少了許多。

他在我耳邊輕聲,卻是很冰冷地說道:“聽說有個叫磅空的人,將你和燕步雲捆綁在了一起。但是林小瑩,你如果要去和燕步雲在一起,你的這具體魄就徹底的毀了。因為你不要忘記了……你是因為有我的幫助,才能降生並活到二十三歲。你一旦要切斷你與我之間的所有,你賴以為生存的性命,就會全然消失。燕步雲也得不到你……”

我回頭去,看著他。

我是靠在他的懷裏,這麽近的看著他。

我想看看他是否還是我認識的那個秦月天,為什麽他說話,他的語氣,都是那樣的陌生。

我看到他的眼睛,不帶任何感情,裏面有的只是冰冷的理智。

然而我推不開他,因為我突然發現,當他抓著我的手腕,讓我的背靠著他胸膛的時候,我身體裏所有的疼痛都消失了。

如果說之前我身體裏都是不可忍受的痛,現在我身體裏就是一種孕育生命的暖意。

我只是帶著惶惶然,問他:“你還是一個……無神論者麽?”

小米在有些痛心地呼喊:“舅舅……舅舅!”

我回過頭去,我看到小米正跪在地上,抱著幹屍痛哭,他哭道:“大舅舅……每年你的忌日,表姐都很難過……對不起,我明知道你在哪裏,卻沒有告訴他們……我怕他們看到你這樣難過,但我更怕你一點都沒有了啊……”

我手心的紅龍依然在這個空間裏飛舞著,以一種俯瞰的姿態看著小米懷裏的幹屍。

那幹屍的臉部和身體,已經碎裂了。

我知道秦月天是這天地間陽氣最足之人,他抓著我的手所發出的焰火,足可以克制一切陰邪的東西。

幹屍被焰火撕咬,頃刻便是瓦解。

可是看到小米痛哭的樣子,我心裏真是十分不好受。

我猜小米這麽多年來,一直知道很多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可是知道卻要向自己的親人們隱瞞,那份隱忍和壓抑,非人所能承受。

我想他平時生活放浪不羈,外表卻極力開朗陽光,大概只是為了驅逐心底的那抹黑暗……

小米哭了兩聲,卻也住了口。

他再擡眼的時候,我分明能看到,他眼中的怒氣和恨意。

他的左手緊緊捏住,中指上的那枚龍精戒指,忽明忽暗。

忽的,他站了起來,揮著一拳,就朝著秦月天而來。

我此時根本無法控制自己,只看到手心的火龍隨即轉了一個圈,飛向了小米的左手。

小米的戒指一閃,其中嗖的一聲飛出一條龍狀之物。

那龍也是紅色,但色澤比我手心的龍色要暗了幾分。

兩條龍在半空相遇,一瞬間便擰成兩股繩索,小米的身子隨即停了下來。

我的手腕要被秦月天捏斷了,只覺得手心發麻,似乎要是去知覺。

那兩條龍纏鬥互咬,整個洞裏的溫度也漸漸升高,紅光四射中,我看得到小米和秦月天的臉上都隱隱是薄汗。

胡米競是個急性子,鬥了一會兒,他突然氣焰高漲,吼道:“秦月天,今天我就看看我們倆誰輸誰贏!”

忽然間,我聽到自己的手心傳來啪的一聲響。

像是黑暗中火焰突然熄滅一般,兩條龍都是電光一閃,同時都消失在了洞穴中。

我感覺到秦月天抓著我的手頓時松了松,手肘用力,把他一頂,自己已經借力兩步栽了出去。

而小米幾乎是呼嘯著掠過我,沖向了秦月天,一瞬間便和他扭打在了一起。

小米邊打邊喊:“林小瑩,你快跑!不要說你跑不動!”

我確實跑不動……

離開秦月天,我只覺得陣陣絞痛又襲來,溫暖手臂的火焰不見了,我有種用力過度後的虛脫。

但是跑不動,我還可以爬……

洞口就在前方。

我就是爬,也要爬出去見燕少。

我一寸寸地朝洞口挪著,我似乎聽到了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

我說,四一,我來了……

我不管什麽麒麟什麽出世,我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想要和你一起。

我想要和你在一起……這份信念強過世間任何定律。

不管有沒有人把你和我捆綁在一起,也不管有沒有人把我和別人捆綁在一起,我作為一個獨立完整的個人,卻是只有一個想要和你在一起的念想。

光明一寸寸爬到了我的手腕上,我扒開了洞口的荒草,探出了身子。

血從我的口裏湧出來,一點點地染紅著暗黃色的土地和冬天零星的枯草。

陽光下,我天旋地轉,趴在地上,不知東南西北。

突然間,有人踩住了我的手。

是一雙荷葉鴛鴦繡花鞋。

那針腳,我記得,那針腳,和我喜服上的鳳凰,應當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我擡起頭,看到了帶著面紗的女人。

她那雙漂亮的眼睛,用一種惡毒的神色看著我。

她冷笑:“天下男人皆薄幸,琉璃他當初為我廢了法力,如今見我毀容,就轉而到你的陣營下了。”

我吃力地開口:“你、你把琉璃怎麽樣了?”

女人冷哼一聲:“我犧牲了吸納來的一半魂魄,將他解決了。還算是下了血本了,”轉瞬,她又笑起來,“不過,我已經不需要那個軀殼了。你大概想不到,你所見到的那副軀殼,是怪老頭的嫡傳大弟子,怪老頭當初令他將我徹底除掉,最後卻給我吃了他的體魄和精魂,將他徹底吸收入,彌補了我失去的另一半魂魄。”

“嫡傳大弟子……那符大師兄……”我很多很多事情搞不明白。

“符大概是他的兒子吧,”女人撩了一下頭發,“我本是想等到怪老頭帶著符過來,讓符和他父親相鬥的……父子相殘什麽的,最有愛了。”

我搖頭:“你……T!”

“是!”女人的眉毛瞬間鬥了起來,“我接下來還要幹更T的事情。”

她踩住我:“本來想讓秦月天或者胡米競助你出世,將怪老頭幾十年的心血全都毀於一旦的。不過現在我改變主意了……林瑩,我今天要毀你的容貌,挖空你的骨,讓你徹底永生不能轉世。怪老頭救得了你一次,再救不了你第二次。”

她說完這句話,手指突然揚下。

我只感覺自己的臉上立刻如同利刃割過,而女人的指甲裏,竟然填滿了我臉上的肉。

不用去摸我也知道,自己的臉上是幾道血窟窿。

“這樣就好看多了。”女人獰笑道。

她一把抓住我的頭發,狠狠地一扯,我頭皮針紮一樣痛。她將我的頭扯起來,啪的給了我一耳光,我看到她手掌上都是血。

她笑得眼都彎起來:“這樣子羞辱你,我想了一百年呢。林瑩,那時候你還是個小女孩,我若是欺負你,倒顯得我小氣了。現在你都長大了,你我都是女人,公平競爭,不是很好麽?”

她又將我的頭往地上的巖石上撞,邊撞邊惡狠狠地罵道:“想當年你自持有麒麟護身,清高自傲,誰人都不放眼裏。明明就是為了一己私欲,毀了怪老頭一生,卻還要占據道德制高點,裝出一副普世救世的模樣。”

她這般說著,另一只手突然朝我的腹部一掏。

“啊啊啊啊啊————”我幾乎不敢想象,這慘叫會是我發出來的……

女人的指甲如刀,已經割開了我的腹部,伸入我的腹腔之中。

她好像抓住了我體內的什麽東西。

她厲聲道:“麒麟在哪裏,交出來!我要將它曝屍荒野!”

我只是慘叫,痛得要昏死過去,根本無法回答她。

只聽到她笑得殘忍:“哈哈,你都成了這樣,它也不出來。果然是薄情寡義的神獸,看著孕育自己承載自己的骨碎,也只會袖手旁觀麽?林瑩,你也不過就是一顆棋子而已。”

正在這時,我聽到不遠處傳來一聲怒吼:“住手!”

淚眼模糊之際,我看到對面的懸崖邊上,似乎是燕少的身影。

燕少急切地喚我:“林小瑩!你挺住!”

與此同時,一個小小的人影飛了過來。

我聽到了小甜甜的聲音:“啊!你!果然是你!你為何要這樣對瑩?”

然而下一秒,小甜甜的慘叫就傳來:“啊——你、你放開我!”

我看到女人已經抓住了小甜甜的一只胳膊,她咬牙道:“你回來得正好,我失了半個魂魄,你回來填位!”

燕少和小相公已經順著那頭的吊橋跑了過來。

小相公見小甜甜被抓住,急得大喊:“妖怪!放開我家甜甜!”

他似乎憑空念咒,然後捏了一個訣,手裏的拐杖飛了過來。

那拐杖飛到甜甜的頭頂,懸浮在半空中。而小甜甜的身上頓時浮現金色咒文,那女人隨即像是被電擊了一般,啪的一聲彈開了去。

“死禿子!竟然在你身上下護身咒!”她狂叫道。

我知道當初燕少見了小甜甜,也想吸收了她,卻是被這符文擊退了。

如今這女子想要吸了小甜甜,必然也不可能成功。

可是她隨即惱羞成怒,手上幻化出一柄柳葉尖刀,朝著小相公和燕少飛擲而去。

那刀快如閃電,燕少和小相公剛剛跑到吊橋的一半,見飛刀至,急忙後退一步。

然而那刀卻是唰唰地砍在了吊橋之上。

吊橋是繩索和木板駕成的,本身就已經搖搖欲墜,被這一砍,當即斷裂。

燕少和小相公一腳踩空,雙雙落了下去。

小甜甜大叫一聲“不”,轉身飛回去救人了。

那女人立即回過頭來,又踩住了我。

她咬牙切齒道:“你不是和你的四一哥哥郎情妾意麽?滾下去和他一起死吧!我殺了你,是得不到麒麟的,不過只要你死,讓磅空到了以後見到你的屍體,便什麽都好了。”

說完這句話,她揚起一腳,踢到了我的腰上。

我本來腹部已經鮮血淋漓,被她這麽一踢,只看到血濺了她一羅裙,身子已經飛了出去。

就在這時候,一個男人突然飛身過來,抱住了我,連同我一起滾下了懸崖。

他的臉離我極近,因而我看清了,抱住我的人,竟然是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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