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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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說了什麽,都不重要了。

尉殊出了書房,這才發現原來星星已經站在門口。

尉愈是被吵醒的,激烈的的爭吵從樓下傳到樓上,遲遲不停,讓她很難不在意。

女孩穿著單薄的睡裙,客廳窗戶開著,夜風涼涼地吹著。

因為爭吵攀升的體溫慢慢降了下來,尉殊用已經嘶啞的嗓子說:“上去睡覺吧,明天還要上課呢。”

說完越過她向門口走去。

“哥,你要去哪兒。”尉愈的聲音帶著女孩的嬌軟和幾分迷茫。

尉愈長這麽大第一次看到爸爸媽媽和哥哥都這樣失態,特別是哥哥,她第一次聽到哥哥帶著哭腔的咆哮,那裏的絕望讓她心慌。

媽媽也變得好陌生。

尉殊沒有回答,奪門而出,走的沒有一點留戀。

尉愈的眼神轉向秋舒蘭,眼神裏多了幾分畏怯:“媽媽,為什麽?”

她記得自己曾經說會幫哥哥攔著點,可媽媽的反應讓她害怕。她從沒想過媽媽會這樣,在她的設想中,這樣的人應該是爸爸才對。

秋舒蘭沈著臉,精致的臉上還掛著沒有散去的陰霾,“你上去睡覺。”

“為什麽哥哥不能喜歡男生,喜歡原來是這麽狹隘的感情嗎。”她問。

秋舒蘭猛地看向尉愈,眼神鷹一樣地勾著她:“連你也要氣我嗎?”

尉征走了出來,挺拔的身姿拉下長長的陰影罩住了她,他蹲了下來,笑著摸了摸尉愈的頭,言語緩和了幾分:“和你沒有關系,上去睡覺吧,她心情不好,不要再惹她生氣。”

“可是,哥哥走了。”

“他會回來的。”尉征篤定地說。

城市寂靜無聲,尉殊游魂一樣踱步在寂靜中。

四肢冰涼而麻木,心臟的躍動伴隨著的刺痛,刺疼連著指尖,尉殊拍著發緊的胸口大口的呼吸,空氣咽喉灌入,刺得撕裂的喉嚨發疼。

濃重的鐵銹味充斥著口腔,尉殊擰著眉想,是血吧。

熟悉的巷口出現在眼前,尉殊一滯,有些苦澀地笑了笑,原來這麽快他就又回來了。

他將外套拉鏈往上拉了拉,慢慢地踱步進去。

蘭府巷很黑,巷口路燈像風燭殘年的老人,燈光明滅,深入幾步就已經看不見。

尉殊舉著手機走在沈寂的巷子裏,蘭府巷在他的印象裏一直是很吵的,他看了一眼手機,原來已經淩晨一點。

他在黑暗中上了樓,嘗試著去敲那扇熟悉的木門。

很快,木門就從裏面打開了,發出沈重的吱呀聲。

沈淵沒想過會是他,有些愕然:“你怎麽來了?”

開啟的不只是一扇門,尉殊感覺自己得身體開始回溫,心臟終於不是一抽一疼,他反問:“是還沒睡嗎?”

沈淵鈍鈍地說:“睡不著。”

沈淵說完,才發現尉殊臉上掛著一片紅,桃花眼也不像平常有神,他忽而皺了眉,再去看,就見少年眼白中蛛網一樣結著血絲,那雙桃瓣一樣的眼像是開敗了一樣。

沈淵聲音又急又沈:“你怎麽了?”

尉殊悶頭進去,聲音很輕:“沒什麽。”

沈淵這才註意到他的聲音已經嘶啞,言語如沙礫,他抿了抿唇,猜到幾分:“是……你家裏人反對嗎。”

尉殊不說話,點了點頭。

“你還好嗎?”沈淵問著,有些底氣不足。

尉殊:“和你沒有關系,不用自責。”

沈淵一滯,垂在腿邊的手驟然握緊,尉殊太敏感了,他的每一點情緒都能被他精致的捕捉,可是對尉殊,他似乎過於遲鈍。

他反而更加自責:“對不起。”

“我們睡吧,我累了。”尉殊坐在床邊,聲音很輕,看著他的眼裏帶著深深地疲倦。

這是沈淵第一次從尉殊的口中聽到“我累了”,他無奈地點了點頭說:“好。”

沈淵在黑暗中盯著他,什麽也看不清,可他莫名的知道,尉殊並沒有睡著。

他放緩了呼吸,也放空了腦中的胡思亂想。

突然,溫熱的呼吸撲在臉上,腰上也被人攬緊,是尉殊貼緊了他說:“睡吧,會沒事的。”

沈淵反手將人也摟緊,窗外有蟬鳴,夏日的溫度在夜裏不減,他們的體溫交織在一起,很熱,但不想松手。

“不要安慰我,我會自責。”沈淵說。

尉殊沈默了一會兒,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可我也不知道還能再說什麽,我甚至不清楚,我是在安慰你,還是在安慰自己。”

“和家人坦白……很艱難吧。”沈淵突然說。

尉殊的聲音悶在混沌裏“嗯”了一下。

沈淵沈默下來,不敢多問,他不想讓尉殊再去打想那些不好的記憶,只是將手落在尉殊的背上輕輕拍著。

他低聲:“睡吧。”

很沈重的一夜,讓他假裝輕松都做不到。

尉殊沒了聲音,沈淵也不再去想他是睡了還是沈默,只是同樣保持沈默,呼吸都變得小心。

時間一點點過去,窗外開始泛起的魚肚白,沈淵用一夜的時間回憶了他們的相識和戀愛,才突然明白,在這段感情裏,尉殊才是付出最多的那一個。

他更多的是在接受。

他對尉殊做過什麽?

他想了一個晚上也想不出什麽。

尉殊不清楚他是什麽時候醒的,他只是望著那扇小小的窗戶,盯著窗外泛白的天色看了看,不知道多久後,聽到沈淵的聲音響起,還是那樣的沈靜悅耳:“尉殊,該起床了。”

那聲音很輕,像是重一下他就碎了一樣。

他起床,從衣兜裏翻出一個夜晚都很平靜的手機,點開,果然什麽都沒有。

點開手機通訊錄,最上面的還是昨天那條和邵嫡的通話記錄,尉殊不知道為何笑了一下,他在夜最深的時候離開,他們卻連一個電話也沒給他。

尉殊坐在床邊,垂著腦袋沈默,手指習慣地點開微信。

手指習慣性地在屏幕上劃了兩下,忽然,尉殊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屏幕上顯示著最近的通訊人,他在無聲中切回通訊錄,在搜索欄輸入:秋。沒有彈出聯系人,只是彈出群聊裏很久之前說過的秋女士。

尉殊勾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已經把他刪了啊。

沈淵猛地收回眼,退了一步說:“時間還早,你要吃什麽,我下樓去買。”

將手機踹回衣兜,尉殊擡頭,聲音平靜道:“我想吃燒賣,最遠的那一家的。”

沈淵點頭,看著他已經發紅的眼圈,咬了咬牙還是沒有開口,快步走了出去。

四周都靜了下來,洗手池裏蓄滿了冷水,尉殊低頭將臉撲進水池,心裏很煩躁,一股從未有過的委屈壓抑在心頭,絕望鋪天蓋地,他感覺自己懸在空中有些不受控制。

冷水灌進鼻腔,寒意溫度刺激著皮膚,兩者的溫度傳遞,尉殊慢慢閉上了眼,試圖用水溫來舒緩心中的煩躁。

客廳的老鐘表發出滴答聲,尉殊從水池裏擡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擺著一張被哭還難看的臉。

眼淚在無聲中滾落,發酵了一夜的情緒,終於在無聲和無人中爆發。

像是奔湧的洪口,從名為眼眶的堤壩瀉下,帶著心起伏著不可名狀的痛楚。

沈淵拎著早餐上樓時,尉殊已經收拾好了情緒,平靜的臉上看不出情緒,平常的像是在做一道尋常不過的數學題。

沈淵稍稍松了一口氣,將早餐放下,說:“劉姨說今天是她和火叔結婚三十年紀念日,每人送一份小米粥,但是劉姨說我買兩份早餐肯定是你來了,送了兩份。”

沈淵頓了一下,“很好的開頭。”

尉殊了然地點了點頭,走到桌前坐下,手上用力將吸管插進粥裏,吸了兩口評價道:“好喝。”

那語氣很平,很靜,雖然擺著最尋常的表情,可在沈淵眼中就是不一樣,少年不擅長的偽裝,怎麽能在他的眼中逃過。

“要不然,我們先不去學校了吧。”沈淵突然說。

尉殊擡頭,有些困惑地看著他。

沈淵澄澈又深邃的眼望著他,聲音諱莫如深:“我先帶你去個地方。”

尉殊點了頭,沈淵從臥室裏拿出外套給他,“穿上吧,那裏有點冷。”

晨間還有霧氣,一呼一吸都帶著水汽,尉殊呼吸著濕冷的空氣跟在沈淵後面,他沒有問要去那裏,只是沈默地跟上。

沈淵帶他來的是個小山頭,楚城地處平原,山不多,也不高,這個地方尉殊在楚城兩年也沒有來過。

完全不熟悉的地方,穿過細細的小徑上山,慢慢的腳下的路也越來越淡,隨即被雜草遮掩,一片荒蕪的跡象,索性樹木蔥郁,倒也不顯蕭條。

走到山頭,樹反而少了,漸漸地露出土色的山頭。

沈淵顯出十分熟悉的樣子,行走停頓都像是算好了距離,然後慢慢地停在一個位置轉頭看向他。

尉殊跟上去,山頂的風帶著草木的味道,緩緩地落在裸露的皮膚,帶著快要消失的濕氣。

“這是?”尉殊有些詫異地開口。

沈淵面前是一顆結滿果子的櫻桃樹,正好到了櫻桃季,眼前的樹上櫻桃果型飽滿,色彩嬌艷,在荒蕪的山頭十分矚目。

他靜靜地說:“我媽媽的骨灰就埋在這棵樹下面。”

尉殊看向櫻桃樹的神色認真了幾分。

沈淵緩緩開口,聲音說不上的深沈:“她很怕蟲子,我哭了好久才讓爺爺答應將媽媽火化,不用隨便被埋在土裏,連副棺槨都沒有就被蟲子蠶食。”

“這個山頭以前是趙德元拿來種藥的,他看我可憐,同意我把她埋在這裏。”

他蹲了下去,將枝杈撥開,露出枝幹上綁著的白色碎花布條,已經繞著樹幹纏了好幾圈。

細細看又似乎不是簡單的布條,更像是女生裙角上割下來的一條。

將那些繞在一起的布條解開,又慢慢從下面拉到樹頂,沈淵放輕了聲音:“對不起,已經很久沒有來看你了。”

尉殊站在他旁邊,看他帶著一種由心而出的放松,心情慢慢也靜了許多。

纏繞在櫻桃樹上的小碎花的布條被山頂的風吹起,在枝頭輕靈的搖曳,沈淵起身,轉過頭去看向尉殊,伸手十指扣緊了他。

掌心傳來熟悉的溫度和觸感,少年的手帶著力道,他們的指骨像是在對抗,指節的形狀清晰地在在心中顯現。

清晨溫和的陽光打在身上,尉殊聽到熟悉又清冽的聲音說:“媽媽,我帶他來見你了,你一定也會喜歡他吧。”

尉殊在茫然中沖著櫻桃樹點頭:“……阿姨好。”

沈淵快速地笑了一下,繼續說:

“我說過,我最幸運的就是在最迷茫但還來得及糾正的時候遇到了尉殊,才不至於到於事無補的時候才追悔。他讓我有了錦繡前程,媽媽,我現在很好,但是我的很好全部是因為他,所以……”

沈淵頓了兩秒:“他已經向我伸了手,那麽握緊就由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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