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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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老師不想讓他畢業這件事,尉同學現在是不知道的,他正在努力做表格,以記下班上四十五人點的菜。

尉同學坐在講臺上,細長的食指快速的在鍵盤上敲著,聲音懶散:“從靠墻的位置開始,一人一道,不要亂,不要插隊,不要貪心……”

“酸菜魚。”

“紅燒肉。”

“手撕羊排。”

尉殊打字的手一停,擡頭看著連點三個菜的宋陽同學,唇角動了一下:“三選一。”

宋陽掰著手指,“一個是我的,一個是我同桌的,還有一個是陳諧的。”

被點名的陳諧在心裏罵娘,媽的,離他報菜名還遠著呢。

尉殊撇了一眼還沒到的陳諧,問道:“你同意了?”

陳諧:“我是素食主義。”

“那就是宋陽矯詔了。”尉殊看向宋陽,“三選二。”

“行了,不要羊排了。”宋陽踹了一腳凳子,語氣不爽。

尉殊:“後面的繼續。”

“葫蘆雞。”

尉殊落在鍵位上的手停了一下,他擡頭,奇怪地看了宋陽一眼。

“那個……宋陽,我比較喜歡吃雞。”姜興安摸著後腦勺,有些尷尬地說。

宋陽臉徹底黑了,“媽的,想吃個肉這麽難。”

不等尉殊說,宋陽已經拉著臉,“行行行,就酸菜魚。”

將上面的紅燒肉改成葫蘆雞,尉殊的聲音毫無波瀾:“下一個。”

“毛血旺。”

“鍋包肉。”

“紅糖年糕。”

“……”

“紅燒肉。”

聽到紅燒肉的姜興安比宋陽還激動,他拍著宋陽,無比興奮地說:“宋陽,有人點了你愛吃的!”

宋陽踮著腳瘋狂抖腿,他現在很不爽,很不爽,不爽到忍不住的想打人,但是他不能動姜興安,所以聽著姜興安興奮的聲音也只是懨懨地嗯了一聲。

對於宋陽,姜興安一向敏銳:“怎麽了?”

“手癢。”宋陽說。

“……那要不出去打會球。”反正下節自習課,不會有老師來。

“不去!被宋禿頭抓了又是一頓揍。”宋陽兩條腿抖得像踩了縫紉機。

姜興安和宋陽是死黨,自然知道這人脾氣出在哪兒,可是他又不能說一句,你打我一拳解解氣吧,他沒病。

他用商量的語氣問:“那我幫你給文涵遞情書?”

“我艹——!”

啪——!

一聲巨響從後門位置傳來,講臺上的尉殊敲鍵盤的手都抖了一下,他擡頭看向聲源,不由地倒抽了一口氣。

下一秒,又連忙看向沈淵。

沈淵本來趴在桌上睡覺,好不容易一個大課間,結果剛開始做夢就聽到一聲巨響,心跳停了一拍,人都傻了。

他擡起頭,揉著被震得嗡嗡響的腦袋緩緩看向聲源。

傾瀉一地的書本,桌椅,還有躺在桌子上的宋陽。

沈淵起身慢慢走過去,眼瞼半闔,瞳仁上還蒙著尚未清醒的迷茫。

宋陽不抖腿了,因為他被姜興安一句說得心虛整個人都差點彈起來,結果沒站穩人摔了,凳子倒了,身後的人的課桌凳子也砸了。

課桌凳子的主人從人群裏沖了出來,大叫一聲:“臥槽!我的手機!!我的手機!!!”

宋陽人摔的也有點狠,灰頭土臉地從地上爬了起來,連忙幫著人把課桌和散了一地的書本歸位。

何振終於在一堆書本屍骸裏找到了自己的手機,果不其然,屏幕稀碎:“我靠靠靠靠,我才貼的膜!”

“這碎的不只是膜吧……”

“你們要不然擔心點別的?”

“老子的手機最重要。”何振一臉肉疼地看著手機,罵罵咧咧地反駁。

“那你要不往左邊看看?”

何振看了,宋陽也看了,兩個人直接閉嘴了。

他媽的沈淵這什麽眼神啊!

沈淵收著下頜低頭,額前的發絲垂下來蓋在他的眼前,半張臉都落了陰影,那張的棱角分明的臉沒有一點表情,直勾勾地盯著他們。

何振這下也不心疼手機了,腳底抹油就想跑,還好這時尉殊已經過來,何振連忙說:“殊哥,快看看你同桌,艹!我害怕。”

沈淵這個樣子,活像個突然能給你一巴掌的反派。

尉殊走到沈淵面前將人拉了一把,“你醒了沒。”

沈淵伸手抓著頭發,沈默片刻才開口,像是剛剛反應過來,聲音含糊,“……醒了。”

“那你盯著我幹嘛?!動都不動一下,跟個鬼似的。”何振快哭了,媽的,手機稀碎不說還得被沈淵這麽盯著,萬一動手,別說手機了,人都得稀碎。

沈淵抓好發型拍著還恍惚的腦子,沒好氣地罵道:“管我什麽事兒啊?你大爺的,我只是腦子發懵?你去試試剛熟睡被驚醒的感覺,魂都沒了好嗎!”

沈淵蹙眉,“你想什麽呢,連人帶桌的摔。”

宋陽終於有時間去想姜興安扔在他心口的魚雷。那我幫你給文涵遞情書,媽的,土死了,誰現在還寫情書——腦中的胡思亂想停了下來,他猛地看向姜興安,瞪了他一眼,從脖頸紅到了耳根。

他怎麽知道的?!

“你臉紅什麽?”尉殊疑惑道。

宋陽耳朵燒得不行,他揉著又熱又燙的耳朵,表現出了意外的單純,惱羞成怒似的:“都別吃瓜了,報菜名去!”

“他這是思春了吧。”

“不是!”

“應該就是吧。”

“姜興安,宋陽一看你就臉紅,你倆不會有什麽吧。”

還在幫何振收拾書本的姜興安手上動作一停,轉頭看著說話的人,“你沒事吧?沒事就去吃溜溜梅,在這兒說什麽屁話。”

“你看陽哥的臉。”

宋陽舉起手威脅:“再BB,小心我抽你。”

“你這臉紅的,還是別說狠話了。”那人笑了一下走了。

尉殊看夠了戲,也打算走,走了一半又折回來問道:“人還好吧?”

“沒什麽,就是從剛才開始屁股就很疼,緩緩應該就好了。”

尉殊放心了,繼續錄菜單去了。

結果沒等他錄三個菜,教室裏就傳來了宋陽哀嚎:“艹!老子的尾巴骨……好像折了!!!”

十四班又開始了新一輪忙活,一堆人連背帶擡給人送醫院了。

宋陽進了醫院,醫生拿著片子掃了一眼就知道了,尾椎末端骨折。

“摔得夠狠啊。”醫生打趣地說。

宋陽拉著臉,畢竟他現在的姿勢不是很好看,屁股還疼得不行。心裏又煩又惱,問:“不是什麽大問題吧。”

“沒事,覆位了就行,之後一個月不要坐,好好休養,小問題。”醫生表情淡定,語氣輕松:

宋陽:“哦,那就好。”

“褲子脫了,上去躺著。”

“什麽?”宋陽覺得自己沒聽清。

“褲子脫了,上去躺著。”

宋陽不說話了。

醫生躬身洗著手,見他不動,隨口道:“疼得動不了嗎?那身邊這兩位,幫忙給脫一下。”

姜興安:“……”

他倒是不介意,可是宋陽的眼神明明白白的告訴他,敢扒他褲子就等著死吧。

“你們出去吧,我自己來。”宋陽說。

姜興安和羅向晨出去了,宋陽挪著步子上去關緊了門。

尉殊他們來看的時候,宋陽還沒出來。

“怎麽不進去?”沈淵問。

“醫生在裏面給他正骨,不讓我們進去。”

沈淵不太理解,“這怎麽了?”

尉殊咳了一聲,“你聽。”

“深呼吸。”門內傳出聲音。

沈淵噤聲。

宋陽:“你他媽到底行不行,庸醫!”

“現在的小孩真是沒有禮貌。”

“你他媽別聊,看病就看病,話怎麽這麽多。”

“你一個大小夥子正個骨而已,又叫又鬧,吵死了。”

“嗯……啊~啊!”宋陽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他媽的你自己試試。”

醫生的聲音突然嚴肅了起來,“少說臟話,再這樣我就去開門了。”

“艹……別別別別,我他……我好好說話。”宋陽低頭,整張臉紅得像要爆炸。

沈淵挑眉,幾句話就能讓宋陽這個嘴炮服軟,這個醫生有點東西的。

“醫生讓包揚脫了褲子躺上去,應該挺社死的。”羅向晨解釋到,末了又加了一句:“其實我挺想開個門縫看看的。”

“要不你開。”沈淵看轉頭沖的尉殊偏了一下頭。

尉殊搖頭,“我不想犯這個賤。”他趴在門口的聽著醫生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話,頭都不回地問:“你怎麽不開。”

“這個賤確實不能犯。”沈淵笑了一下。

沈淵轉頭問羅向晨:“進去多久了?”

“差不多過去十分鐘吧。”羅向晨看了一眼時間。

剛說完,裏面就沒動靜了,科室的門也被人從裏面打開了。

看著年輕但很老油條的醫生說:“行了,可以扛著人去拍片子了,拍好了拿來我看一下。”

姜興安點頭應著,第一時間進去看自己的同桌。拉開床邊的簾子,十分關切地問:“陽哥,你沒事兒吧。”

“滾。”宋陽趴在床上快準狠地吐出一個字,他現在不點都不想看到他,他只想讓姜興安也經歷一下他剛剛的遭遇。

艹他媽的,早知道尾椎是這麽正骨的,他說什麽也得錘姜興安一頓,最好能和他一起在這個醫生手裏被摧殘。

尉殊一進門,就看到了被人圍著的宋陽,神色憔悴,一邊沖著姜興安磨後槽牙,一邊神情覆雜。

視線在宋陽身上掃了一圈,再看他這一臉難堪的表情,尉殊突然想起什麽,唇角不受控制地揚了一下,怪不得宋陽一臉想錘死姜興安的表情。

宋陽倔強,正完骨誰也不許碰,非要一個人去拍片子,來了一堆同學一個也不讓跟,全坐在門口閑聊。

等到宋陽離開,沈淵突然問道:“你剛才在笑什麽?”

“只是大概知道了宋陽剛才經歷了什麽。”

“分享一下。”沈淵說著,已經向尉殊的方向偏下頭豎起了耳朵。

尉殊從口袋裏摸出手機。

尉殊靠在醫院的墻上,雙手握著手機打字,沈淵倚在他旁邊,也掏出了手機,心照不宣地低頭盯著手機。

已成年:我以前住院的時候隔壁床有過一個尾椎骨骨折,進病房第一天就和宋陽一樣生無可戀

一個叫不醒的舔狗:你又改名字

一個叫不醒的舔狗:這個名字……是不是有些過分

已成年:你不覺得這三個字很酷麽

一個叫不醒的舔狗:幼稚

已成年:後來,我聽同病房的人說

宋陽從樓梯裏拐出來,姜興安喊了一嗓子就跟了上去:“陽哥。”

“離老子遠點!”宋陽瞪著他,看到就煩。

姜興安站在原地咕噥:“這事兒也不能怪我啊。”

沈淵收起手機湊上去,看他走的一臉痛苦,扶了一把問道:“沒事吧。”

宋陽走一步屁股一疼,拿著拍好的片子搖頭,“不知道,得看裏面醫生怎麽說。”

“誒?”年輕的醫生看著片子疑惑,“有一點沒覆位。”

宋陽楞楞地問:“這怎麽辦?”

“再來一次。”醫生擡起頭看向宋陽,一如既往的輕松。

宋陽在瞬間瞪大了眼,扯著嗓子吼道:“什麽?!!”

尉殊聽著宋陽的氣吞山河,十分自覺地拉著沈淵出去了,順帶還緊緊地關上了門。

沈淵猝不及防被帶出來,不解道:“怎麽了?”

尉殊:“你看消息。”

沈淵掏出手機點開微信。

已成年:後來,我聽同病房的人說

已成年:尾椎骨折,醫生正骨的方法叫肛.門覆位。

沈淵的視線在最後四個字上沒了動作,半晌才慢慢地敲字。

一個叫不醒的舔狗:不會是我想的那樣吧

已成年:就是你想的那樣

沈淵抿唇,臉上閃過一絲哀憐,再聽門內的聲音,默默退回到走廊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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