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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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淵踏進教室,粗略地掃了一眼,班上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但是情況異常安穩,來的人全都坐在椅子上奮筆疾書,配合著簌簌的翻頁聲,寂靜而忙碌。

宋陽作業抄得都不知道手上在寫什麽,只是有些麻木地握著筆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在紙上留下狗爬一樣的字體。

而且,很大。

聽著有人開門,宋陽百忙之中擡頭,結果來人正是去年放假對老師落下“浪費時間”四個字的承裕新晉學霸加校霸沈淵。

宋陽高二下學期開始就莫名和包揚關系不錯,借著包揚,自然而然地和沈淵尉殊的關系也可以,當即手上一停,給沈淵打招呼:“淵哥,來的早啊。”

沈淵走到自己的位置,隨口應付著:“每年都是這個時間來的。”

尉殊習慣了開學日最後到校,和交作業要人催一樣,開學當天也要被秋女士催著才會出門,尉殊自己告訴他的。

所以沈淵就每次收假都來的早一點,趕在尉殊來之前擦好桌椅,好讓這個有點潔癖的大少爺能少皺幾次眉頭。

知道沈淵不用趕作業,宋陽安安心心找他聊天,“我怎麽沒有勇氣也對老易說個“浪費時間”,我從昨天寫到今天,早上眼睛一睜發現自己趴在作業本上睡著了,嚇得我趕緊到了學校抄。”

姜興安也在,手上快速動著,眼睛在答案和本子上來回掃射,聽著宋陽的話,連忙附和道:“靠,我也是,從昨天寫到今天,本來想著一個晚上搞定,結果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眼睛一睜,他媽的十二點了!”

“快寫。”沈淵淡笑著吐出兩個字,走到自己的位置收拾書桌,收拾著落了灰的桌椅,當然,是兩個人的桌椅。

尉殊這個人,其實有點少爺脾氣的,喜歡被順著,喜歡幹凈,整潔。不喜歡自己收拾,討厭幹活。但是也懶得張口麻煩別人,可能是覺得面子上過不去,所以只會板著臉慢慢收拾。

去年班上大掃除時,尉大少爺莫名冷了一下午臉,放學時他問起,大少爺才哼哼唧唧地說:“就是單純不喜歡幹活而已,心煩。”

可他同樣記得尉殊幫自己擦了半層樓的玻璃,還一起掃了廁所。

他問起,尉殊理直氣壯說:“幫你和大掃除能一樣嗎?”

他附和著,心裏卻軟成一片,原來從那麽早開始,尉殊就已經為他降尊臨卑了。

曲思怡走進教室,視線在後排幫尉殊桌子的沈淵身上停了一瞬,又慢慢錯開。

文涵緊隨其後進門,看到曲思怡,一手拍上她的肩問:“假期過的怎麽樣?”

曲思怡怔了一下,背著書包坐到位置上,一邊放著書包,一邊說:“太痛苦了。我媽剛放假那天拉著我逛了半天,買了衣服鞋子,回去還開開心心做了六菜一湯。第二天早上打開門叫我思怡小寶貝,第三天就開始罵我是沒用的個垃圾制造機。”

“噗——”文涵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直接笑了出來,她也坐下,兩個人位置離得近,她在中間第一排,曲思怡在中間第三排。

文涵反向坐著,看向她說:“沒想到阿姨這麽好玩。”

“你呢?”曲思怡問。

“你又不是不清楚,我是被爸媽散養的,他們不管我。”文涵說著,註意到沈淵已經來了,對曲思怡扔下一句:“等會兒聊,我先去還個東西。”

文涵轉身坐了回去,翻著書包從裏面拿出一本厚厚的筆記,筆記是尉殊以前給沈淵整理的,沈淵現在不需要了,假期就借給了她。

沈淵,已經成了和莊浩並起的存在,成了她無論如何也追不上的存在。

她也不會再拿自己和他比,相反,每次想到自己曾經的卑劣想法,和沈淵特別好說話的將筆記借給她,反而讓她感到羞愧。

將筆記本放到的沈淵桌子上,文涵笑著說:“感謝你的筆記,等尉殊來了我請你倆喝奶茶。”

沈淵拿過筆記本放進桌兜,又有些疑惑:“為什麽要等到尉殊來再請?”

“因為筆記雖然是你借的,卻是尉殊整理的,所以你倆都有份。”文涵眨了眨眼,“怎麽,不想讓你同桌喝奶茶?”

沈淵輕笑了一下,“喝,還要全糖的。”

“這我當然知道。”文涵擺了擺手,轉身離開。

夫妻燒烤店。

孟凱正和幾個兄弟喝酒,還有張玨和幾個長林的人,雖然他瞧不起這種坐了牢的,該有的面子還是得給。

手上舉著酒瓶,他偏頭,視線透過玻璃門看向門外熙熙攘攘,穿著校服的老生和滿懷憧憬的新生,長林的,承裕的,亦或是長郡的,他一眼就分得清。

收回視線,孟凱悶頭喝了一口酒,白的,有些辣嗓子。

他去年高中畢業,一直到現在無事可做,居然開始懷念起操蛋的高中生活,所以才會在開學時間來這裏吃飯。

張玨坐在他對面,因為剛出獄時間不久,頭發沒長好的原因戴著一頂黑色的帽子,帽舌向後,鳶肩豺目,嘴上習慣地挑著一抹弧度,囂張恣睢。

孟凱不太想看他,可能是坐牢的緣故,他覺得張玨出來之後不僅沒有改變,反而更加乖張了。

張玨吃完烤肉,抽了一張紙擦手。

“你們都知道沈淵吧,就我們承裕的校霸,去年期末,沈淵考了574,年級第四。”說話的人是孟凱的小弟,和沈淵一個年紀,顯然喝的有點大了,上了臉,整個腦袋都是紅的。

“這麽牛逼?”回應的是張玨的小弟。

張玨擦手的動作一停,有些不悅地撇了一眼提起沈淵的人。

照尋常來說,這人接受到眼神自然就閉嘴了,可惜今天喝的有點多腦子不是很清楚,手上比劃了個五,驚嘆道:“五百多啊,能上個一本了,怎麽都是混混,就他丫的成了成績好的混混,還他媽年級第四,艹。”

話末,小弟將酒瓶猛地砸到了桌子上。

張玨臉色更黑了,他忘不了自己被沈淵按在地上的樣子,他從上了長林就一直是名副其實的校霸,所以人都怕他,在這片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可沈淵不僅不怕,還將他按在地上,掐著脖子讓他道歉。

因為這事,他有很長一段時間被人嘲諷,顏面掃地。

“而且,這人去年放寒假的時候,特別張狂的對老師說假期作業浪費時間,拽上天了都。”小弟聲音中透著七分嘲弄和三分艷羨。

張玨站了起來,視線很平靜地掃了一眼說話的小弟,然後走到他身邊,伸手在他臉上拍了拍:“你他媽是傻逼了嗎,在老子面前提沈淵,找死嗎。”

那動作很輕佻隨意,又帶著赤裸裸的咬牙切齒。

感受著落在臉上的手,小弟僵住,終於想起了張玨和沈淵曾經打過架,而張玨沒打贏的場面,臉色一白,嘴巴閉得緊緊的。

張玨沒打算這麽簡單放過他,因為這個傻逼讓他開始想起了那些不好的回憶。

腳上一動,張玨一腳踢在了小弟的椅腿上,椅子應聲而倒,一起的還有坐在上面的小弟。

椅腿摩擦過地面,產生尖銳刺耳的聲音,還有一個人的痛呼,店內眾人看過去,還沒看到倒在地上的人就率先註意到了張玨那張臉,即便一年多不見,那張臉的威懾依舊,當下知道了不好惹,齊齊收回視線。

店外的嚴政也認識張玨,在這裏做生意久了,總得認識那麽幾個校霸。

不過總是流水的校霸,鐵打的店面。

嚴政沒管,這張玨要是聰明點就知道不要在他的店裏惹事,要不然公安局一條龍,拘留十五日。

索性張玨只動了這麽一下就坐回去了。

小弟當管了小弟,見慣了大哥們的陰晴不定,也不管自己屁股有多疼,臉色有點白地從地上爬起來,笑著陪不是,順便從懷裏掏出一包煙給他,說:“玨哥,這話是我說的不對,都是我這嘴閑的,這煙就當給您賠罪了。”

張玨捏著煙看了看,還不錯,點了點頭,“算你識相。”

他說完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上,看向對面的孟凱,揚了揚下巴說:“這都是給你面子。”

孟凱心下冷哼,真他媽給他面子,只是說了沈淵的名字就狗急跳墻找人撒氣,拿了一盒軟藍還給他在這兒裝。

心裏罵著,臉上卻是笑了笑說:“我哪有什麽面子,都是玨哥高看。”

但是對沈淵,孟凱同樣沒有好脾氣,都是混混,都是同一類人,憑什麽沈淵享受著決無其二的校霸頭銜,卻照樣可以考出五百多分的成績在學校風光無限,憑什麽,他們不該是一樣的人生麽。

心中升起一股深沈的陰暗,孟凱突然想起了假期裏遇到沈淵,那樣的頹喪,單是回味就能讓他心情好上許多,他砸了砸嘴說:“玨哥,我還真知道了一個關於沈淵的好消息。”

張玨挑眉,示意他繼續說。

“我假期的時候不是腳崴了去醫院麽,然後我就看到沈淵坐在醫院大廳的臺階上,頹廢的不成樣子,頭發亂糟糟的,眼神空洞,像是死了爹一樣。”孟凱越說越興奮,指著剛才說沈淵的小弟:“我當時都沒敢認,你還給你拍了照片。”

小弟說:“我記得。”

孟凱繼續說:“然後我就去醫院打聽了,你們知道麽,沈淵不就一個爺爺麽,他爺爺腦梗癱了,現在家裏就他一個人。”

小弟倒抽一口冷氣:“不是吧,這麽慘。”

孟凱給自己倒了一點白酒喝下,砸了砸舌,從心底開始燒了起來:“真的,聽那些大爺大媽說,我去的時候,他爺爺已經癱了一周了,那段時間,沈淵一個人照顧的,什麽洗臉穿衣,吃飯上廁所,什麽亂七八糟都是他一個人管。”

小弟又狠狠地抽了一口冷氣:“家裏都沒個親戚什麽的嗎?”

“親戚管這?”孟凱哼笑一聲,看向張玨:“怎麽,算好消息嗎。”

張玨勾著一抹笑,“難得的好消息。”

沈淵的痛苦,就是他的快樂,都是同一種人,為什麽他高高在上,他卻人嫌狗厭。

“就是……有機會能將他踩在腳底就更好了。”張玨慢慢地動了一下嘴角,捏著酒瓶轉過頭去。

燒烤店的玻璃上落著油煙漬,讓視線變得有些模糊,可張玨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尉殊。

那個人,很白,白的明眼一看就像是大城市來的,做什麽都腰桿挺直,還有被風揚起的發,起伏間將那張精致的臉襯得分外出彩。

“尉……殊?是叫這個名吧。”心裏有股燥熱升起,喉結動了一下,張玨瞇了瞇眼盯著窗外人影問。

他其實一直惦記著這個人,但是他也沒忘記沈淵當時威脅他的話。

孟凱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是。”

“他有女朋友了?”

“聽說有。”看向小吃街上提著小姑娘衣領將人拉走的尉殊,孟凱說:“不過那是他妹。”

張玨點頭,又回頭看他:“聽說有,是什麽鬼。”

“尉殊自己說有,但沒人見過。”

小弟還在想沈淵爺爺的事情,想了半天也搞不明白為什麽好好一個人突然就會癱瘓,於是在飯桌上問道:“沈淵爺爺我之前見過啊,雖然年紀大了,但是很精神,怎麽會突然就癱了,太隨便了吧。”

孟凱:“誰知道呢,我去那天,沈淵剛好出院,上去問的時候,那些同病房的大媽也在猜,說什麽是那老頭兒子死了,沒撐住一著急就腦梗了。”

他說著,想起來什麽,笑的拍大腿,笑夠了才說:“笑死,還給人家起了個名兒,叫沈放山,大概是從放火燒山裏抽了倆字,真他媽人才!”

“沈淵他爸?沈淵哪來的爸,不是早死了麽。”小弟疑惑,沈淵的事在承裕不算秘密,爸媽早死,和爺爺相依為命。

孟凱拿起盤中烤肉,咬了一口說:“都說了是病房老頭老太自己編的。”

“沈放山?”張玨慢慢地動了一下嘴角。

“怎麽了?”孟凱問。

張玨低眸:“好像聽過。”

孟凱:“可能是聽過叫這名字的吧,老一輩不都山山水水的起名麽。”

“可能吧。”張玨像是被他說服了,慢慢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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