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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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藍出國當日,邵嫡就等不了了,他懷著難以言喻的興奮,撥通了柏昀的電話。

為了給自己壯膽,小少爺忍著辛辣灌了好幾口白酒,又拆了不少洋酒灌了不少才敢對著手機說:“你來見我好不好。”

耳邊傳來小少爺放軟了聲音,還帶點小心,柏昀想拒絕都開不了口,只能吐出一個字:“好。”

對面人似乎楞了一下,長久的無聲過後才說:“那我讓人來接你。”

柏昀坐在去崇澗會的接送車上沈默,他剛答應完下樓,車子就到了樓下,很難不讓他懷疑邵嫡是確信了自己一定會去。

可……小少爺放軟了聲音,他還是來了。

崇澗會是一所擁有百年歷史的古建築,外層造型古典,內裏裝飾華貴,最高也不過五樓,卻是燕城上流擠破頭也難進的私人會所。

邵嫡作為燕城邵氏唯一的嫡子,一出生就在崇澗會擁有頂樓會所的永久使用權,而這也不過是小邵爺出生收到的眾多禮物之一。

侍者認識柏昀,作為小邵爺固定的朋友,圈子離也有不少人知道,連忙上前恭敬道:“小邵爺正在頂樓,柏少爺請。”

會所大廳正舉辦著舞會,柏昀並不熟悉這種場面,神色寡淡道:“我自己上去吧。”

侍者應聲離開,柏昀一人上了五樓。

“邵嫡。”他進門,喊著邵嫡的名字,又在看到滿地酒瓶後怔住。

視線在房間裏轉了一圈,他終於找到了邵嫡,小少爺坐在吧臺椅子上,一手撐著腦袋低頭,不知道是醒是醉。

越過滿地的酒瓶和酒水,柏昀走到吧臺對面盯著他,又喊了一聲:“邵嫡。”

邵嫡聽著他的聲音掙紮著擡起臉,神色渙散,只能靠聲音辨別他的方向,“你來了?坐。”說著,雙手胡亂地拍了拍旁邊。

柏昀沒有管他,只是輕輕皺眉,怎麽喝這麽多?

但是他嘴一張卻變成了:“你讓我過來是為什麽?”

邵嫡沒說話,呆呆地搖了搖頭,臉上笑了笑沒說話,下一秒腦袋又快速垂了下去。

柏昀有些嫌棄地想,這人不會是喊他當苦力的吧。

邵嫡現在是真的醉了,在等柏昀過來的時候,他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一股莫名的情緒沖上他的四肢百骸,焦慮,驚慌,還有一點隱微的妄念。

為了安撫他那顆隨時隨地要爆的心臟,他撿起酒當水一樣往肚子裏灌,人真到的時候,也真醉了。

“你讓我……醒醒酒。”邵嫡說著,從吧臺上起身,東倒西歪地走到柏昀面前,手上還拿著一個酒瓶。

“真醉了?”柏昀有些不確信,誰見過小少爺醉啊,小少爺雖然喝酒但絕對不多喝,整個燕城也沒人敢給他灌酒,真的沒見過。

邵嫡此時五感不通,也聽不太清柏昀在說什麽,但是他牢牢地記著自己要做什麽,他盯著眼前那個模糊中依舊看的清臉的人。

慢慢地向前。

柏昀坐在椅子上沒動看著他的動作。

酒瓶底在吧臺上摩擦,邵嫡慢慢靠近柏昀,直到腰間觸上柏昀的膝蓋。

柏昀視線上移看他,又看了看兩人碰到的膝蓋,起身讓開。

等他退回幾步發現小少爺依舊跟著他的時候,他懶得動了,隨便找了個沙發坐著,想看看這個人追著他到底要幹什麽。

邵嫡走到他面前,手上的酒瓶松松垮垮地拎著。

柏昀擡頭盯著他的酒瓶,想著這個什麽時候會掉。

“柏昀啊,我喜歡你。”邵嫡搖了搖頭盯著柏昀,怕自己說錯話,他在酒精作用下咬著舌頭,強迫自己保持清醒可以精準地吐出這句話。

聲音舒緩又認真。

柏昀臉上閑散驟然破裂,他看向邵嫡試圖從那張臉上看出幾分玩鬧,可是沒有。

他不作聲,起身往外走。

酒瓶落地,在地上砸出一聲脆響,紅色的酒液慢慢洇染,飛起的碎玻璃在邵嫡垂腰側的手腕上劃出一道血痕。

邵嫡很難知道自己為什麽能在酒精中保持這樣的冷靜,可能是他已經咬出血的舌頭,又或是正在流血的手腕,他以近乎猛獸般的直覺,精準地抓到柏昀的手腕:“不要走!我只是想和你說清楚。”

柏昀擡起的腳停下,轉身看向他,“沒什麽好說的,邵嫡,我們還能是朋友。”

他說著動了動手想掙開邵嫡。

然而邵嫡更用力的抓著他,手指緊緊地扣在他的腕上,耷拉著腦袋說:“那就等你平靜點再出去吧,你知道的吧,我小叔的事情。”

他只所以來崇澗會,就是因為這裏最能保管秘密,無論他們今天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都不會有人知道。

但他管不了這間房間以外。

小少爺的聲音已經完全聽不出剛開始的酒意,但卻以一種從沒有過的樣子祈求著。

柏昀知道自己心軟了,因為他沒再說話,也沒有繼續往外走。

邵老爺子的小兒子,邵嫡的小叔——邵瑞,是遠比邵哲更為優秀的繼承人。當年邵瑞為了愛人與邵老爺子對峙,最終結果是權利被奪,人也被控制在國外,走到哪裏都有邵老爺子的保安跟隨。

追本溯源,因為邵瑞的愛人是個同性。

見他不動了,邵嫡松開手,他也沒想過柏昀會突然說喜歡他,他只是想求個態度,可是從柏昀的反應他已經知道了——柏昀一點沒有這個感覺,甚至對這種喜歡也很抗拒。

“你覺得惡心嗎?”他坐回沙發上問,嗓子有些啞。

在那些提心吊膽的日子裏,他無數次幻想過今天會發生什麽,可他從沒想過會是這麽風平浪靜。

柏昀沒有過激也沒有怒罵,甚至還能平靜地告訴他還能是朋友。而自己,居然在聽到那句明顯的拒絕後只是嗓子啞了一下,心也……安靜的要命。

柏昀也坐回沙發上,搖了搖頭說:“不惡心,只是有點不知所措。”

我把你當兄弟,你卻想睡我的情節,是個人都懵。

視線微垂,發現小少爺的手腕正在流血,他忙說:“你的胳膊受傷了。”

邵嫡無動於衷,眼神淡漠地掃了掃,隨手將血蹭在衣服上。

柏昀看他那個樣子,也沒多管,兩個人安靜下來,時間一點點過去,就這樣在靜默中坐了兩個小時。

柏昀握著手機一遍遍地摁開屏幕,又在餘光中看著小少爺一瓶一瓶的灌酒後止住想做點什麽轉移註意力的沖動,他看著時間,想著自己的心應該是平靜了。

他起身,衣服上褶皺拍開,慢條斯理地說:“那我走了。”

邵嫡沈默了,又突然提著酒瓶灌了好幾口,扔下後迅速起身將柏昀撲倒在身下,一手捏著柏昀的臉就湊了上去。

視線暗了一瞬,柏昀倒在了沙發上,唇上落下冰涼柔軟的觸感,隱約還有淡淡的猩甜。

柏昀用力錯開臉,反應過來邵嫡做了什麽後,怒目圓瞪:“你瘋了?!”

憤怒極速攀升,柏昀想將人推開摔門出去的,可是小少爺只是吻了他一下就退離了,視野重新回歸的瞬間,他看見那雙狷狂的眼裏落下兩行淚,蓄得滾圓。

小少爺咬緊了下唇不讓自己哭出來,沒有聲音,卻無聲勝有聲。

柏昀握緊的拳驟然松了,心也跟著軟了。

邵嫡眼神渙散像是有霧,看不清情緒:“就這一次,我放你走。”

柏昀咬牙強忍怒氣,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從我身上滾開!”

他說完在嘴上抹了一下,才發現那個猩甜的味道是血,擡眼看向邵嫡,柏昀怒道:“你個傻逼咬舌頭幹嘛!”

邵嫡沒有回答,從他身上下來讓開道,眼神不敢看他,聲音悶到像是在嗓子眼裏出不來,舌尖抵在牙齒上,猩甜充斥著口腔: “對不起……你走吧。”

柏昀從沙發上起身,對著又哭又咬的滿嘴血的邵嫡實在狠不下心,到底是關系好,好到他能在這麽荒唐的事裏還能忍住沖動不動手,臟話也卡在嘴邊沒有出來。

柏昀走到門口,打開門之際還是回了頭,神情如常:“明天去了學校,就忘了這件事吧。”

到了大廳,舞會還沒有結束,舒緩的音樂流水般經過耳畔,柏昀心裏卻是空的。

因為太過震撼,所以就幹脆什麽都不要想了。

下樓的時候,他是這麽想的。

邵嫡到底忘沒忘記這件事,柏昀不知道,因為小少爺壓根沒來學校。

聽人說小少爺在崇澗會逍遙了一晚上,五樓房間滿墻的名酒都被他打開了,每瓶喝兩口,剩下的全被灑了。裏面還有幾瓶崇澗會會長兒子存的幾瓶白酒,也沒了。

結果就是小少爺酒喝太多,直接送醫院了。

柏昀手中的筆突然停了,腦海中突然閃過昨天晚上邵嫡一遍一遍灌酒的模樣,似乎不知道手上拿的是什麽,又或者只是想在無言中找點事情做。

後來他走了,又喝了很多嗎。

“柏昀,放學去醫院看看小少爺?”

肩上突然一重,柏昀擡頭撇了一眼韓世江,淡聲:“明天吧。”

韓世江一滯,完全沒想過柏昀會不去,這倆人不是早和好了麽,那柏昀這個嘴硬心軟的代表怎麽會不去,“你媽媽回來了?”

柏昀懶得解釋,順著他的話點頭:“嗯。”

韓世江感覺他興致不高,也沒再多說,走之前咕噥著:“可惜不知道小少爺醉了什麽樣兒,會不會像尉殊那樣。”

柏昀想著小少爺昨晚的樣子,咬舌頭發狗瘋,他搖了搖頭,不是什麽值得看的樣子。

然而韓世江走了,柏昀的心也靜不下來,一道簡單的物理題花了半個小時題目都讀不下去,筆尖落在紙上,柏昀有些煩躁地揉著頭發,扔下筆起身,他在教室外轉了轉。

心情說不清楚,煩躁中還有幾分迷惘。柏昀覺得自己有點奇怪,他想著如果是別人遇到這種事情會怎樣,是生氣還是當場就拉著邵嫡罵一遍,甚至在出門的時候是不是也應該守在門口罵兩句,然最後在尷尬中漸漸疏遠。

可他只是短暫的凝滯,憤怒也是在邵嫡突然親上來之後,他有些過於冷靜了。

但是邵嫡呢……借著酒精表白,咬著舌頭,無聲的哭鬧,顯而易見的驚慌失措。

這個認知讓他心裏更煩躁了,他走到教室後面問韓世江:“有煙嗎?”

韓世江皺了皺眉看著他:“你什麽時候會抽煙的。”

柏昀沒解釋,繼續問:“就問你有沒有?”

從兜裏摸出煙盒,韓世江扔給他,“拿去。”見他拿起煙盒就往外走,韓世江對著他的背影,揚聲:“不是什麽好東西,你他媽少抽點。”

柏昀也沒回頭拿著那盒煙沖他擺了擺手:“知道了。”

柏昀選了個空教室,上課鈴聲響了也沒回去,將門鎖了在裏面抽煙。

點燃的煙夾在左手指上,煙霧裊裊升起,柏昀站在教室窗臺給尉殊發消息:殊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柏昀:邵嫡喜歡我這件事。

等到尉殊消息過來,煙已經燃了許多,煙屑落在窗臺,柏昀掏出紙擦了擦,看著屏幕上簡單的一個“嗯”字,心情更說不上來了。

他突然明白了去年邵嫡的反常,向來恣意不羈的小少爺無端和他嗆聲,到最後又莫名其妙別扭的躲著。

他又抽了一口煙,窗外流過的風輕輕帶走煙味,揚起頭頂的發絲,帶著早春的涼意。

尉殊的消息還在繼續:邵嫡一直不敢說,憋了很久了。

柏昀:什麽時候開始的?

尉殊:高二剛開始。

這個時間……柏昀靜默,比他想象的要早的多。

但是小少爺為什麽喜歡他?柏昀想不通,燕城多少人上趕著,怎麽到最後喜歡了個自己。

尉殊:你怎麽想的?

柏昀摁著手機鍵盤:老實說,沒什麽想法。

尉殊:?

柏昀:真的沒什麽想法,就腦子很空,好的沒想壞的也沒想。

這是他奇怪的本領,不去想,不去解決,順其自然。

尉殊盯著聊天界面頓了頓,昨晚小少爺給他打過電話了,一句話沒說,就讓他聽了一個小時的呼吸,差點讓他以為柏昀沒同意就算了,還撕破臉皮臭罵了一頓把人整自閉了。

雖然清楚他柏昀不是那種人,可小少爺昨晚實在萎靡不振。

現在知道情況了,尉殊也不知道說什麽了,幹巴巴地打了三個字:那就好。

沒鬧崩就行。

柏昀:我是沒事,但邵嫡應該不是這麽想的。

尉殊也知道,在屏幕前點了點頭,嘆了口氣也不打字了,摁著語音鍵:“你這個樣子我確實挺意外的,但是邵嫡……你不知道的時候,經常找我哭,覺得是沈重而無望的喜歡。害怕被拒絕,還害怕被家裏和娛記發現,都快把自己憋出病了。”

尉殊沈默了一會,沈聲:“小少爺的性子……確實做不到沒事。”

柏昀緘口,明白了這件事從頭到尾都是邵嫡在吃虧。

心又軟了一點,手指敲著鍵盤:那放學還是去醫院看看他吧。

尉殊:我們柏哥果然是最體貼的人。

柏昀笑了。

-別給我戴高帽。

尉殊發過來一個“拜托”的表情包。

-幫我也看一眼。

-實在不行我就過去。

撣了撣煙灰,柏昀最後吸了一口將煙摁滅在窗臺,扔進垃圾桶裏開始打字:嗯。

發完這句,他把手機裝回校服衣兜,順帶把窗戶關上回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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