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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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西山,火燒雲燒了半邊天,奇麗絢爛的色彩在天空鋪了個滿,燕城的黃昏從不顯得冷酷。

尉殊捏著手機問:“你們在幾樓?”

韓世江的聲音從手機裏傳了出來,“六樓,603包廂,快來快來。”

“知道了。”掛了電話,尉殊拉著身旁的邵嫡快步走向電梯,“六樓呢,走。”

空氣裏泛著濕意,尉殊看著一眾對他笑的人有些搞不懂現在的情況,他微微低頭,看向一旁的邵嫡:“你叫的?”

邵嫡看著這這女多男少的場面,偏頭,呆靠向他咬著牙同樣小聲:“我哪敢啊,我又不是不知道你什麽情況,怎麽敢給你找這種局。”

說完瞥了一眼對面的韓世江和柏昀,呲著牙笑了一下。

韓世江伸手招呼著,柏昀偏過頭沒理他。

邵嫡咂咂嘴,想著柏昀被表白時自己的酸勁,也慢慢撇過頭,又忍不住回過頭看他。

尉殊對眾人擺了擺手,笑著:“大家好久不見。”

“我們大學霸半年不見,還是這麽帥啊。”

“那是,實驗中少女錯付的真心。你們幾個女的,不就是趁著尉殊嘛。”

“我們這是對美的欣賞。”

尉殊尷尬的笑了笑,“沒有沒有。”

他現在聽到這個“實驗中少女錯付的真心”頭就疼。

小少爺在旁邊聽了半天,沒一句說他的,不爽了:“我呢?怎麽見到我一句話也不說,爺不帥嗎?”

同學應承他,笑著說:“帥,我們小邵爺怎麽會不帥,就是見太多了。”

小少爺舒服了,瞇著眼睛輕哼:“爺天天見也帥。”

韓世江嘖了一聲,招呼著兩人坐下,“殊哥,你也別謙虛,別人我不敢說,甜甜肯定是奔著你來的。”

黃甜恬聽著他的話翻了個白眼,“我叫黃甜恬,不是甜甜!”

實驗中時每天催著他寫作業的學委,尉殊對這人生理上的畏懼,笑了笑,“甜甜,你是來收作業的?”

“收什麽收,我來吃口飯不行啊。”黃甜恬長得好,人如其名的甜系長相,長得像貓,脾氣也是。

“行,好好吃。”尉殊點頭,小聲問旁邊的韓世江,“怎麽來了這麽多人,誰搞的。”

“崔安也不知道跟誰聽的,說你來燕城好幾天了也沒見過,拒絕過,結果這人已經喊了一堆人了,說什麽給你接風洗塵。”韓世江擡了擡眼皮,撇著一旁的崔安。

尉殊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果不其然看到戴著眼鏡的崔安,“我靠,我都沒看到他……”尉殊倒抽一口氣,“完了。”

黃甜恬在一旁聽著,也插了一嘴:“要不是為你,我才不來,崔安煩死了。”

“你也煩?”韓世江挑眉,“沒想到啊,崔孔雀能讓我們溫柔的黃甜甜煩。”

黃甜恬隔著尉殊伸手打他,“別叫我甜甜,你也煩。”

吃完了飯,尉殊本來打算就這樣散了,結果崔安非說才吃個飯就走看不起人,還拉著一堆人給他造勢。

“我們這麽多人可都是為了大學霸來的,你走了,可是不給我面子啊。”

尉殊聽著他的陰陽怪氣,倒是挺想給他表演個不給面子的,可是來的別人和他關系都挺不錯的,到也真不好走開。

“行。”他點頭。

“走,去唱歌。”崔安一手攬上尉殊的肩,十分哥倆好地開口,“我們大學霸就是敞亮。”

這熟悉的陰陽怪氣,尉殊眼皮輕擡,“別一口一個大學霸,惡心誰呢。”

到了地方,幾個女生唱著歌,崔安一瓶一瓶開了半桌啤酒,“今晚好好玩好好喝,我請客,讓我也在小邵爺面前裝一次。尉大學霸,你一定不知道小邵爺現在多高冷,平時都喊不動的。”

邵嫡翹著腿,晃了晃:“我那不是嫌你煩麽。”

崔安習慣了小邵爺的脾氣,除了關系好的幾個,和誰說話都嗆聲,倒也不生氣,“是,是我煩人。”

將手上的啤酒推給尉殊,崔安說:“我們喝一個?畢竟以前還一直爭著年級一二名,現在你走了,我一個人還挺沒意思的。”

邵嫡在心裏冷笑,真能給自己臉上貼金,什麽爭一二名,不就考了一次年級第一,而且還是因為星星吃錯東西住院了,殊哥成天往醫院跑沒睡好,要不然哪兒能輪上他。

嘚瑟個屁啊。

然而不等尉殊開口,一直坐在角落沒說過話的柏昀開口了,聲音淺淡溫和:“你上次跟何川他們幾個可不是這麽說的。”

崔安一滯,“何川……”

“說了什麽?”眾人看向柏昀的位置。

“我聽到了,崔安。”柏昀盯著他。

崔安突然一慌,想起了自己好像是說過幾次不是很好聽的話。

“尉殊轉校了,你知道我聽到這個消息有多開心嗎,以前每次都被他騎在頭上,說真的挺煩的。而且我特煩他那副什麽都不當回事的樣子,什麽東西啊,眼睛長頭上,每次看我都懶得說話的樣子,我是哪兒不如他?成績一樣好,那裏被他這麽瞧不起。”

柏昀的聲音如常的平和,卻因為話語內容有些陰沈。

四周突然安靜了,唱歌的幾個也停下看他,柏昀的聲音還在繼續:“你還說:‘那麽多女的喜歡尉殊,不就看上他的臉麽,說什麽顏如宋玉,貌比潘安,不知道潘安怎麽死的麽。’”

崔安沒想過向來不管事的柏昀會這麽不留情面,臉色有點難看,“我……”

尉殊接過崔安推給他的啤酒,和他手上握著的那瓶碰了一下,二者相觸,寂靜無聲中發出清脆的響聲,尉殊仰頭灌一口看向他:“怎麽死的,被誣陷誅三族,和我有什麽關系。 ”

他喝完,將酒瓶放在桌上。

厚實的玻璃底砸在桌上,像是照頭敲在他們的腦門上,崔安臉色一沈,完全說不出話來。

尉殊繼續說,揚起半邊唇角:“而且我哪裏看不起你?我明明只是有點煩你。”

寂然無聲中突然傳出“噗嗤”一聲。

小少爺無情的笑聲在燈光閃耀中四溢,他拍著手,挑釁地看向崔安。

周圍人看他的眼神變了樣,那些猜疑或隱忍的目光落在身上,刀子一樣,崔安也不解釋了,大方承認:“是 ,我是說過。”

舌頭似乎只是輕微動作,一句話說得輕飄飄。

崔安也灌了一口酒,大大咧咧地說:“反正你們都聽到了,我也不裝了,我就是挺惡心你的。”

尉殊在昏暗的燈光中看向他:“因為我眼睛長頭頂上?”

說完,他轉頭看向最近的柏昀,低下頭說:“柏哥你給我看看,我是不是腦袋長頭頂上。”

柏昀配合他,扒著頭發看了看,“沒有啊。”他說完又擡著尉殊的臉仔細看了看,順著他的下頜一路向上,詫異地說:“啊,眼睛在這兒呢,真好看。”

尉殊一笑,默默對他比了個讚,彎著眼睛:“謝謝誇獎。”

他又轉頭看向旁邊的黃甜恬,“甜甜,你看看我眼睛在哪兒。”

黃甜恬學著剛才柏昀的樣子,動著太歲頭上土,拉長了調子誇讚:“在臉上呢,形若桃瓣,瞳若星芒。”

她也學著尉殊比了個讚,彎著貓一樣的眼睛,很甜地笑:“好看。”

尉殊滿意了,看向崔安說:“事不過三,我也不找別人了。所以你看到我的眼睛長在哪兒了嗎。”

“你用不著在這兒羞辱我。”崔安陰著臉開口,“以前一個班的時候,你哪次見到我不是不以為意,我問你的時候你理過我嗎,我一個年級第二,在你眼裏就那麽沒存在感嗎?”

“那你知道你每次都怎麽問的嗎?”尉殊也不生氣,“你每次見我大學霸大學霸地叫著,怎麽,我原來沒有名字,叫大學霸?你說你酸不酸,我去湘城看個國際網絡安全賽,你在全班說我果然是學霸,時間這麽緊還能幹不相幹的事。”

尉殊反問他:“那大學霸,時間這麽緊你怎麽還有時間出門吃飯唱K。”

崔安徹底說不出話來,也不想解釋,低頭保持緘默。

旁邊幾個偷摸笑了笑,笑完了連忙打圓場:“唱歌唱歌。”

黃甜恬第一個應聲,拿起手機點歌,“我來。”她拿起沙發上的麥克風遞給和她關系好的衛瑛,“你也唱。”

邵嫡湊上去,“這歌我熟,我唱。”

尉殊一手把人從女生旁邊拉過來,“人家女生唱歌你湊什麽熱鬧。”

光影流動間,歌聲在包廂中飄散,人聲喧鬧歡樂,可惜歡鬧與他無關,崔安有些坐不住了,悶頭喝酒。

關系好的人安慰他不要放在心上,都是尉殊以己度人,尉殊確實是學霸,這怎麽能是酸。

一句一句的寬慰落入耳中,崔安心中依舊沈重,因為他明白他們都清楚自己說的是什麽,因為他們是同一種人——

一種被尉殊打壓的擡不起頭來,厭惡他卻又嫉妒他的人。

酒精作用和室內昏暗的燈光讓他的思緒混亂,記憶也慢慢從現在飄向遠方。

他從小就是班上的第一名,幼兒園,小學,初中從來都是第一,一直都是那個“別人家的孩子”。

可是自從上了高中,一切就都變了,第一不是他了,換成了一個他難以超越的存在。第一次考第二的時候他安慰自己,只是不小心,下次就好了,可他等了無數個下次,只有一次超過了他。

可他來不及高興,就聽說是尉殊的妹妹吃錯東西住院了,考試那段時間尉殊天天往醫院跑,他為考試每天一點睡,尉殊在醫院裏變著法的哄著洗了胃難受的小姑娘開心。

尉殊這樣的人,讓人絕望,無論他付出怎樣努力,尉殊永遠能輕輕松松地越過他,他的輕而易舉和漫不經心將他高傲的心踩的七零八碎,也將他的努力貶的一文不值。

他見過尉殊的妹妹,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也因為這件事,學校的人都知道了尉殊對妹妹特別好,好到尉愈從來都是第一位。就連尉殊高中沒有去一中選擇實驗中,也是因為尉愈在十七中,和實驗中毗鄰。

究其原因,是因為——尉殊小的時候生病,是靠著尉愈的臍帶血治好的,沒有妹妹,尉殊可能早就死了。

“死”這個詞在腦中出現,崔安混亂的思維突然又清醒了,燈光輝映與人聲喧鬧中,他咬著舌尖看向尉殊,那個讓他感覺卑微到骨子裏的人被人推搡著拿起麥克風,臉上帶著笑,讓好幾個女生偷偷紅了臉。

自己……以前不是這樣。

剛開始的他,也只是……有些羨慕和嫉妒尉殊。

在死亡面前,什麽卑劣的想法都變得無足輕重了,將喝完酒的空瓶放在桌上,他又拿起一瓶仰頭灌了一口,起身離開。

關系好的幾個人看著他突然離開的背影,面面相覷幾秒,也跟了上去。

不論怎麽樣,尉殊確實走了,第一又是他的了,他又何必來這自取其辱,讓他好不容易重回高傲的心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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