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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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來。”邵嫡拍了拍前桌的榮茂。

“怎麽了?”榮茂回頭。

邵嫡問完就已經偏過頭,視線穩穩對上了樓下讀書的邵藍。

少女冷艷的臉上揚起了一抹笑,眼睛彎成月牙,眼尾拖出微挑的褶皺,填上影子就成了天然的眼影。

一副老天爺賞飯吃的臉。

邵嫡看著那張臉,語氣莫名:“你說邵藍好看嗎?”

榮茂聞言看向邵嫡,心中警鈴大作,這話什麽意思?

整個燕城的人都知道邵嫡和邵藍同父不同母,霍姿想當“小邵爺”的媽,邵藍想當人家一個戶口本上爭家產的妹妹。

可偏偏邵嫡兩大忌諱,一個就是他媽。

霍姿明裏暗裏的盯著那個位置,這倆人能和到哪兒去?

反正他爸要是敢拉著小三和女兒上門,他拖把沾屎打出去信不信。

榮茂努力想在邵嫡臉上看出幾分情緒,可惜尉殊不在,小少爺表情就少了很多,認真起來也頗有幾分少爺深沈。

榮茂張了張嘴,語言有些匱乏:“呃……不好看。”

這話有點違心,邵藍是好看的,實驗中沒什麽校花校草排名,但大家心裏都默認。

轉學走了的殊哥是一棵草,樓下的邵藍是一朵花,等級還比康玥亭稍微高點兒。

畢竟那張冷艷的臉殺傷力十足。

邵嫡撇了他一眼:“你慫什麽,說實話。”

榮茂一笑,咧著嘴:“好看。”

“那你喜歡麽?”

屁股底下的凳子都晃了晃,榮茂手腳並用穩住身形,“不喜歡不喜歡……”說完又覺得邵嫡可能不信,連忙補了一句:“性格不好。”

邵嫡樂了,挑著唇:“連你都知道她性格不好。”

他說完,一手伸出窗外,對看向她的邵藍豎了跟中指,笑意極為挑釁。

樓下少女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唇角向下,就連剛才月牙一樣的眼都成了繃直的線。

邵嫡揚起一邊唇角,發出一聲愉悅的嗤笑。

眼見邵藍臉色冷了下去,榮茂腦子轉了轉想起了剛才的問題,碰了碰邵嫡問:“我剛才要是說喜歡,你想幹什麽?”

“打算以後把她賞給你。”邵嫡靠在墻上,盯著他語氣真誠。

“操!大可不必!”榮茂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

邵嫡訝異:“就這麽不喜歡?”

邵藍那張臉,走到哪兒都是焦點,和尉殊也不逞多讓,怎麽榮茂拒絕的這麽利落。

難道……榮茂不喜歡女的?

介於自己的情況,邵嫡猶豫著開口:“你拒絕的這麽徹底,是不喜歡她,還是……不喜歡女的?”最後一句,邵嫡難得放低了聲音,帶著某種榮茂不懂的真誠。

“老子有喜歡的人。”榮茂臉一黑。

“當誰老子呢。”邵嫡擡腿,在他小腿上踹了一腳。

“我當你老子的話,應該會比邵哲好點吧。”榮茂笑了笑,也沒回過去,摩挲著下巴十分認真的開口,笑得有些猥瑣。

“那還是沒爹比較好。”邵嫡的聲音有些懶,又不難從裏面聽出幾分認真,說完視線慢悠悠地落到了柏昀身上。

下課鈴早就響了 ,柏昀還站著,沒有著急坐下。

柏昀記完了最後一句英語,動了動僵硬的頸椎,餘光撇到邵嫡,視線停了下來,“看什麽呢?”

邵嫡撐著腦袋撇他,唇角勾了勾:“看你。”

柏昀放下書笑了笑:“怎麽,最近開始入了你的法眼?”

邵嫡眼特別挑,喜歡好看且順自己眼的東西,尉殊以前沒少被邵嫡盯著。

“嗯,”邵嫡點了點頭,“最近發現你長得有點東西。”

“怎麽,好看的你想叫爹?”收拾著桌面,柏昀瞥了他一眼回到。

邵嫡:“……我突然有一種沖動。”

有時候,其實挺想堵住他嘴的,多損啊。

“真打算叫了?”柏昀揚眉。

邵嫡沒回話,起身往柏昀旁邊一站,舔了舔唇揚了一個十分乖巧的笑。

笑完,不過柏昀反應過來,對著教室後排大喊:“韓世江!柏昀說他比你好看,好看的能當你爹!”

“我——特麽!”柏昀望著邵嫡,再看看從後排椅子上彈起的韓世江,楞了楞,一把捏住邵嫡的脖子:“我掐死你啊。”

手上掐著邵嫡,還不忘對沖上來的韓世江解釋:“不是,我沒說。”

韓世江點頭,掏出手機開口:“我知道,我就是想錄下來發給尉殊看看,你倆繼續。”

邵嫡十分配合,對著鏡頭喊了一句救命。

只是柏昀嘴上放著狠話,手上確實沒用多少力氣,邵嫡歪了歪脖子,假裝自己被“殘暴”對待,又忍不住揚唇笑出聲來。

十一月,楚城氣溫斷崖式下降,窗外樹木綠色褪去換上金黃,又在寒風下徐徐飄落,露出了明顯不同南方的蕭瑟。

“有見到尉殊嗎?”沈淵手上拿著一個水杯,在班上掃了一圈沒看到尉殊,隨便揪了一個人問。

“不清楚。”

曲思怡寫完了作業打算去音樂室,聽沈淵的聲音,擡頭道:“那個……尉殊在五樓音樂室。”

天氣驟冷,暖氣還沒開始供應,曲思怡已經換上了棉服,整個人裹在淺粉色的棉服裏,圓圓的一團,看上去十分可愛。

沈淵掃了她一眼:“謝謝。”

“那……”曲思怡的話還沒說完,就見沈淵已經拿著杯子轉身走了,到嘴邊的話只能吞回去,安靜地跟在沈淵後面。

少年步伐穩健,走的並不快,曲思怡微微擡頭,望著少年挺直的脊背和頎長的腿,還有握著水杯蜷曲的手指,精瘦纖細,帶著一股與眾不同的雋秀。

沈淵於她,是不一樣的。

學校論壇裏有人說,沈淵發起狠來只有四個字可以形容:窮兇極惡。

這個評價的來源是去年冬天的一戰成名。

曲思怡清楚地記得,當時沈淵咬著牙,那把菜刀在他身上留下三個傷口,刀刀見血,她離得特別近,幾乎能看到沈淵額頭上鼓起的青筋和咬破的嘴唇。

那把刀在她面前肆意揮舞著,身後的人群卻推搡著將她擠上前,她腿抖的要命,從腳底而生的恐懼讓她站不穩,臉色比失血的沈淵還白。

她也咬著牙,卻只是不讓自己喊出來。

沈淵在那場風雪裏咬牙的硬撐打在她的怯弱上,那個在班上始終沈默的人,極為強勢地在她心上落下一個抹不掉的影子。

她不明白沈淵為什麽要沖上去,但沈淵沖上去的樣子讓她覺得自己躲在人群也畏縮的樣子很討厭。

曲思怡緩緩收眼,她明白自己不會有沈淵那樣的無畏,她只是想比現在好一點。

沈淵握著水杯上樓,隱隱能聽到音樂室裏傳出的大提琴音,旋律舒緩溫柔,帶著靜謐的祥和。

優雅中又帶著絲絲憂傷。

沈淵放緩了腳步,很輕的打開了門。

尉殊坐在教室中間,懷中抱著大提琴,琴弓與弦呈十字,保持著一種優雅的節奏緩緩拉動,配合著指尖的按弦,柔和的琴音自琴身流瀉而出。

不遠處是一架鋼琴,音樂室是暖光,橘色的光線從頭頂聚下來,在他身上輕描淡寫地落了一圈。

尉殊的視線落在沈淵身上,輕輕揚了揚唇沒有說話,繼續低頭看向琴頸。

沈淵停下腳步,將手裏的杯子找了個桌子放上去,保持沈默。

曲思怡緊跟著進門,意外的也沒有開口。

大提琴音渾厚,音樂平緩,聽得人不由放松。

一曲結束,尉殊拿下琴弓。

沈淵拍了拍手誇讚:“好聽。”

他其實不太懂音樂,甚至都不怎麽聽歌,這點上尉殊與他相反,尉殊喜歡一切好聽的聲音。

但是聽尉殊拉琴,是一種很享受的事。

尉殊擡頭看向他,笑著開口:“多謝恭維。”說完偏了偏頭,盯著坐在沈淵後面的曲思怡,“來了啊。”

曲思怡也在拍手,只是沒什麽聲音,聽到尉殊的聲音,雙手一滯,“……嗯,是,我去打印了鋼琴譜。”

她說話一貫的小聲,又因為面前是兩個男生,臉蛋也紅了一圈。

尉殊知道她不好意思,想說句話調節一下氣氛,盡量顯得十分輕松的開口問道:“怎麽不帶個小姐妹過來。”

曲思怡臉更紅了,低頭從書包裏翻找譜子,“她們都在忙。”

翻東西的聲音很亂,還帶點莫名的慌張,尉殊無奈的發現她好像更尷尬了,只能將視線重新移回沈淵身上,“不上晚自習嗎?”

“不想上了。”沈淵聳肩,將桌上的保溫杯打開,從口袋裏摸出一包藥,“我聽你的聲音有點鼻音,估計感冒了你都不知道,把這個吃了。”

從沈淵手裏接過藥,是一包沖劑,真好,他最討厭的東西。

尉殊每一個毛孔都在表示拒絕,嘴角卻自然地勾出一個乖巧的弧度企圖萌混過關,“感冒?沒有吧。”

沈淵不為所動,撕開藥包輕聲疑惑:“真的聽不出鼻音?”他問完,微瞇著眼,看尉殊的樣子有些好笑,“這個不苦。”

楚城一到降溫就有流感,一個傳幾個,過不了幾天就成了流行感冒,尉殊這種已經有鼻音的感冒要提前預防,不然今天沒事,明天嗓子能啞一半。

知道自己躲不過,尉殊苦著臉接過,對那句不苦表示深深的質疑。

沈淵:“沒找到小杯子,你將就著吞了吧。”

將藥包抖了抖,垂眼看了看裏面的顆粒,很深的顏色,看著就很苦!

尉殊光看著就胃疼,“要不還是算了吧,我去找點藥丸。”

將保溫杯遞給他,沈淵低聲,語氣有些不容拒絕:“這個很管用。”

水杯裏傳出氤氳熱氣,尉殊接過杯子,再次確認:“真的不苦?”

教室裏響起陣陣琴音,是《天鵝》的鋼琴伴奏。

沈淵的視線落在曲思怡身上,那個在班上說話都不敢大聲的女生,十指優雅地落在琴鍵上,有了一種平日沒有的自信。

他回頭,看向尉殊:“不苦,我保證。”

藥物顆粒和熱水在口中混合,帶著一股濃烈的甜味。

糖水一樣。

將最後一口“糖水”咽下,尉殊放下杯子,靜默片刻:“以後我一定信你。”

“我覺得你以後還是會問好幾遍。”

“不會的,以後你說什麽我信什麽。”尉殊看著他,一本正經地開口,恨不得舉手宣誓對沈淵表決心。

決心表完,尉殊又想起什麽,有些開心地問:“你怎麽知道找這麽甜的藥?”

沈淵:“記得你點過全糖的奶茶,很喜歡吃甜。”

說不清什麽感覺,心裏癢癢的想抱著沈淵啃一口,尉殊又問,“那你喜歡吃甜嗎?”

沈淵猛地搖了搖頭,腦中回想了一下每次路過奶茶店時空氣都甜到齁的味道,有些遲疑地張了張嘴,“……能吃一點,但是全糖對我應該是致死量。”

尉殊被“致死量”戳中了笑點,笑個不停。

琴聲恰好停止,十指從琴鍵上收起,曲思怡擡頭看向兩人的位置。

沈淵還坐在後門椅子上,尉殊就站在一旁,桌上放著沈淵帶來的保溫杯,應該是很開心的對話,尉殊嘴角的弧度還沒下去。

沈淵和尉殊關系好,承裕的人都知道。

因為是同桌。

更是救命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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