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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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岑言仰起頭,望著高臺,他的臉隱在避光的陰影裏,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覺得......他好像,很難過。他突然偏過頭回來看我,手上不知道從哪裏摸出來一盞古色古香燭燈,火光跳躍,發出一股奇怪的熏香味道。

我悚然大驚:“你為什麽要露出這種笑容?”枉我還覺得你剛才悲傷地不能自抑,簡直是瞎了眼。

“你可知顧流盼此番病重的緣由?”

我無力地擺了擺手,“我什麽都不知道,你就別問了。”

更也不想聽。

岑言一點不理睬我,嘴角冷冷勾起:“承郡王要把她獻給老皇帝,她不肯從,當著杜衡的面跳進了琉璃湖。”

我皺了皺眉:“她身中寒毒,冬日跳湖不是尋死嗎?”

“是尋死還是尋活猶未可知。”岑言話鋒一轉道:“你認為杜衡會見死不救嗎?”

我老老實實回答:“見死不救不會。只是按照他家的家教,也絕不可能為了顧流盼違抗皇權。”

“是不會違抗皇權,所以......”岑言用一種掃視的目光上下看我,“他就來找你了。”

“什,什麽意思?”

“你已經猜到了,不是嗎?”岑言說,“葉思思,其實你心裏早就明白,杜衡帶你下山,並不只是為了要你的血做藥引緩解顧流盼的寒毒,而是要用你替她入宮。”

“你胡說,我不要聽!”

岑言從容地笑著:“是要一個家道中落的郡王私生女還是權傾朝野的葉家女,老皇帝不會不清楚哪一個更劃算。”他黑亮的眼睛註視著我,“葉思思,你其實很清楚杜衡會怎麽做,不是嗎?”

“我爹不會同意的。”

岑言篤定地笑道:“可你會同意的。”

“你也太看低我了吧。”我忍不住抱怨,“我再怎麽蠢也不可能把自己往火坑裏推。”這本事多麽篤定的事實,可為什麽,我會覺得自己這話說的其實很沒有底氣?

岑言大笑起來,“若不是我尚有所圖,真想看著你自己跳進火坑這一天。”

嘖嘖嘖,說實話了?不過我有什麽值得他圖的?我剛想問他,他手中的燭火發出“劈啪”一聲輕響,熏香味漸濃。

我捂住鼻子:“這味兒真熏人。”

岑言別有用意地勾了勾嘴角,“此香喚作‘攝魂’。”

仿佛是為了印證他說的話,我的頭又開始暈暈沈沈起來,岑言的聲音聽起來越來越遠,帶著一絲蠱惑:“葉思思,他們那般算計作踐於你......”

“沒有,他,沒有.......”

“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岑言笑著拉起我的手,黑亮的眼睛眸光閃爍,輕柔地在我耳邊說:“葉思思,難道你真的沒有一絲怨恨,不想狠狠報覆嗎?”

天地好似旋轉了一下,我茫然地點了點頭,“報覆。”

他笑了,牽著我,一步一步往高臺處走,“這就對了,報覆,用葉家的權勢、用你奇異的血,報覆,狠狠報覆,讓他們知道什麽叫做血債血償!”

“血...債...血...償...”又忍不住跟著他重覆了一句。

岑言摁著我的手指,放在石臺面上,滿是他一筆一劃刻下的字。粗糙的表面劃的我的手指生疼,鮮血湧了出來,我的神志有一瞬的清明,“啊——你做什麽?”

他黑色濕潤的眼眸看著我,突然映照了燭光般明亮,一下子激動起來,“快,寫,照著我的字跡用你的血寫。”

神志又開始有些迷離了,我點了點頭,緩緩伸出了手。

“葉思思。” 我鄒了鄒眉,又是.......杜衡的聲音?

“葉思思,你給我醒過來!”

“成舉,攔住他。”岑言眼神一凜,幹脆握住我的手,一筆一劃寫得飛快,我的頭越來越沈,耳邊的打鬥之聲都快聽不見了,手指劃過一個字,我的心猛地一縮,“夫天地萬物為芻狗,水以為衡......”

衡。

杜衡。

頭疼的快要炸了。

我的手被人猛地一扯,隨即鼻尖狠狠撞上什麽,撲鼻的清新淡香,溫暖的氣息,我的身體不禁開始顫抖。

這,好像是真的杜衡,陌生又熟悉的懷抱。

岑言狂怒地在咆哮:“杜衡,為何你總是一次又一次害我前功盡棄!”

“別怕。我在。”這麽溫柔......

我甩了一下腦袋,疑惑地睜開眼睛,想要看清是不是又是我的幻覺,頭才離開他的懷抱一點,又被他摁了回去。“不許看。”

岑言怪笑了一下,似乎是在妥協:“杜衡,我們做個交易吧。”

杜衡卻不理他,只是低頭對我說:“我們走。”

“杜衡!”岑言出離地憤怒了,惡狠狠地威脅:“你別以為我真不敢動你!”

“你盡管可以試試。”

“你!”岑言幾乎是病急亂投醫了,他慌亂崩潰的樣子我不用看也能想象,“葉思思,你忘了嗎?顧流盼是怎麽算計你的,杜衡又是怎麽傷害你的?你忘了胸口那一劍......”

杜衡的聲音已經冷到快結冰了:“再多說一個字,休怪我不顧當年情分。”

“情分?”岑言慘笑,“你現在有什麽資格和我說這話。”

一陣詭異的沈默後,杜衡輕嘆了一口氣:“阿諾,你收手吧。”

“收手?要我怎麽收手!”

杜衡拉著我飛快地離開,岑言的咆哮遠遠被拋在身後,我隨著杜衡轉出密道,此刻已是明月高懸。

銀白的月光在他的頭發上反射著耀眼的光芒,我幾乎不敢直視。

雪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人,鮮血流了一地,不知是生是死。

這些人......都是杜衡殺的?

我下意識地往旁邊躲了躲。

寶月半靠著一株大樹喘著氣,見了我們,掙紮著站起來。

“你受傷了?”

寶月擺了擺手,“不算什麽傷,”他看看地上的躺著的黑衣人,裝作無意說:“這些人不知道豫親王從哪裏招來的,武功毒辣下手狠戾,哪裏是護衛,分明是殺手。小爺我今兒個也算是為名除害了。”

我說:“寶月,你不用這麽說,我知道你們都是為了救我。”

其實有那麽一刻,我覺得自己的心思確實很值得鄙夷,我這種人,應該是街頭坊間稱之的白蓮花?說難聽點,就是既想當婊|||子又想立牌坊。我生於權臣之家,卻自以為見不得官場權勢傾軋、人心計謀,我爹說的對,誰的官運亨通不是他人白骨所累?

我所求的,更簡單吶,不過是,一人而已......

岑言在山洞裏問我的話,我並不是沒有想過,顧流盼可以耍心眼用計謀,為何我不可以?我背後有葉家百年經營,想要置顧流盼於死地,輕而易舉。

可是.....我沒有。

這個人太美好,美好到了,我不願意用任何骯臟去玷汙去褻瀆。

“我們走吧。”杜衡瞥了寶月一眼,“此地不宜久留。”

“我不走。”我低聲說。

杜衡的腳步輕輕地停了下來,他轉過頭看著我,素來自持端正的臉上難得露出的一絲驚疑。

寶月的表情就更誇張了,簡直就像是看見了山無棱天地合老鼠給貓當伴娘......

我突然覺得以前的自己一定很可笑,所以現在我只不過是覺得自己只有一邊眉毛太醜了不怎麽想讓杜衡看見,你們怎麽就能露出那種見鬼了似的表情。

哎,世人誤我太多。

我單手捂住眼睛,“我會自己回帝京的。”

“好。”杜衡看了我一會兒,平靜地說,“那麽.....我在京城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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