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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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祥的預感總能成真。

“這位公子,還煩請你讓開,我好給這位姑娘把脈。”

“滾。”

“哎,我說你這人怎麽這樣,我是大夫,大夫,又豈會在意男女之防?再說了,你不是還抱著她嗎?”

“寶月!把他給我趕出去!”

“沒問題,少爺。”

好吵......

頭好痛,肩膀也好痛......

“葉思思,你最好趕緊醒過來。”

我怎麽好像聽到了杜衡咬牙切齒的聲音,胸口又隱隱作痛了。額上涼涼的,哇,什麽東西在往我嘴裏塞,好苦!

“她為什麽還不醒?”瓷碗被人重重擱下,好像壓抑著極大的怒氣。

“嘖——我警告你啊,你可以質疑我的人品,但不要質疑我的醫術!小心我翻臉。”傅淳嘀咕了一聲,“她自己不願意醒關我什麽事?”

“自己不願意醒?”

“或許是......在逃避什麽吧.....”

冤枉啊!

我真想破口大罵,你個姓傅的庸醫!杜大少爺你可千萬不要誤會,我沒有故意不醒過來,是真的睜不開眼。

噌——

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杜衡出劍的聲音:“再多說一句廢話,我保證你以後再也不能張嘴。”

“君子動口不動手,你,你這個人,長得這麽好看,怎麽這麽兇。”

“一開始趕我走,找不著大夫又巴巴地請我來,哼——要不是看在我和這位姑娘投緣,我才懶得搭理你們。”傅淳絮絮叨叨抱怨不止。

“再這麽昏睡下去容易損傷根本,看來我只好下猛藥了。”

不知過了多久,額上的冰涼之物被人拿去,換上了個燙燙的玩意,嘴裏又被猛灌進了好多苦澀的藥汁,若不是我乏的渾身無力,真想一腳踢死給我開藥的庸醫,一味黃連足夠了,為什麽要開三味!這就是你口中的猛藥?!

“少爺,還是我來吧。”

“額......”

“哎哎,少爺,不能這麽餵。”

“少爺,你究竟有沒有給人餵過藥啊!”是寶月焦急的聲音。

聽了寶月的話,我腦子裏某一根弦繃得死緊,神志有一瞬的清明,“他...給人...餵過藥......”

“謝天謝地,終於醒了。”

我緩緩睜開眼,看到了傅淳嘴角含笑的臉,他得意地擡了擡下巴:“我就說多加三味黃連,就沒有醒不過來的病人。”

我虛弱的笑笑:“謝謝大夫。”

“哈——”

“寶月,攆他出去。”杜衡冷冷吩咐。

傅淳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我長這麽大,還是第一次見到病人剛醒就趕大夫走的。”傅淳挽起袖子,想找杜衡討個說法,但他又想起了什麽,訥訥地縮回手撩了撩耳前碎發,昂頭轉身,“哼——姑且不與爾等計較。”

我擡了擡手指,寶月撲過來,“葉小姐,是不是餓了,要不要吃飯,紅燒雞腿醬豬肘子什麽的?”

傅淳半側著臉:“她肩上有傷,忌食辛辣油膩之物。

寶月:“......”

“去吩咐小二準備些清粥小菜。”

“少爺,”寶月一臉菜色,“我都吃了三天了。”

“......我昏睡了三天?”

“可不是。”寶月哀怨地看著我,“你要是再不醒,少爺估計就快把客棧拆了。”

我了然地點了點頭,對著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了窗邊的杜衡輕聲說:“杜衡,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生病耽誤行程的。”昏睡許久,聲音沙啞又難聽。

我想起了顧流盼自昏睡中醒來那日,嬌弱得好似雨中清蓮的女子裊裊地靠在杜衡懷裏,黑發如垂綢,眉間一點朱紅,“衡哥哥,小七答應過你會醒過來,就一定會......”聲音柔美清潤惹人憐惜不已。

再看看我?

簡直就是雲和泥的區別。

“醒了便好好休息,多說無益。”杜衡一揮袖子,轉身而出。

寶月替我掩好被角,悄悄說:“葉小姐,你沒看見你當時暈倒了,少爺的臉色,從來沒見過那麽嚇人的......”

“還不滾出來!”

“哎,來了來了。”寶月擺了擺手,急忙追出去。

嚇人的臉色?

我躺在床上,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杜衡啊杜衡,你憂心顧流盼,便要對我如此殘忍?憑什麽我要這麽眼巴巴地貼上去救一個恨我入骨的人。肩胛上的傷口應該是被重新處理過了,疼痛也減了幾分,我長出了口氣,琢磨著我受的這番苦是不是該收點利息。

過了半刻,寶月端了清粥小菜進來,盛了一碗,站在床邊二尺,遠遠遞給我,“葉小姐,吃點東西吧。”

我盯著寶月的臉,忍不住問:“你的眼睛?”

寶月一咬牙,“方才下樓,不小心摔的。”

我由衷地感慨:“摔的真是對稱。”

嘴裏寡淡無味,頭腦昏昏沈沈,原以為吃什麽都是一個味道,這粥卻出乎意料地軟糯好吃,忍不住讓寶月又給我添了一碗。

寶月雙手托著腮,臉上兩個黑溜溜的眼圈,像極了某種以憨態可掬著稱的動物:“葉小姐,我能不能問你一個問題?”

我頭也沒擡:“不能。”

“那我就問了啊?”他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看,才悄聲說,“你為什麽這麽害怕我家少爺啊?”

我含著粥,反問他:“你不怕?”

重重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寶月“嘖”了一聲,“葉小姐,你就別打趣我啦,我和你又不一樣,我是奴才,自然是要敬畏主子的,可你是宰相千金,葉相權傾朝野,靜安長公主都得讓著你三分,我家少爺不過是個五品都尉...再說了你當年那可是京城一害,哦不,是京城一霸。”

我放下瓷碗,擦了擦嘴,認真地對寶月說:“好像你右眼的顏色比左眼淡了一點點。”

這句話就跟針一般,把寶月紮地跳起來:“葉小姐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擾了。”

早點滾不就好了。

等我恢覆元氣能下床溜達,已經是第二日的晌午,確切地說,是臘月二十四的巳時三刻。

大雪初霽,晴空萬裏。

我裹著被子拖著病弱的身體坐在窗邊眺望遠方。

傅淳叼著根油條從窗前晃過去,走了兩步又退回來,“葉小姐,你這是?”

“思考人生。”

他伸長了脖子歪著頭,順著我的視線望過去,“噗——肚子餓了吧?”

我嘴硬:“沒有。”

“哈哈,瞧你,看的眼睛都直了,”傅淳笑著說,“其實我以前肚子餓的時候,也覺得蒼茫山像個糯米團子。”

我不理他。

“那個兇巴巴的家夥呢?”他一邊把剩下的油條塞進嘴裏,一邊往屋裏望了望,“沒給你送飯?嘖嘖嘖,你該不會從早上餓到這會兒了吧?”

“傅大夫,我發覺你好像很閑。”不是行走四方得游醫麽,就算不用去施醫贈藥行善積德,也不至於專挑人痛處踩吧!

他無辜地眨了眨眼:“我今天輪休。”

游醫也有輪休的?真的是專業的嗎?

我略有些後怕不已:“傅大夫,你是真的會醫術吧?”

他的表情一下子陰沈下來,轉身就走,“質疑我的人品,也不能質疑我的醫術。”

餵!把三味黃連當做猛藥用的人,真的有立場捍衛自己的醫術嗎?

我打了個哈欠,“慢走不送。”

腳步聲又倒了回來,傅淳一擡腳跨||坐在樓梯扶手上,“你想我走,我偏偏不走。”

我:“......”

“說起來,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念及他相治之恩,我不好太沒良心,只好如實回答:“葉思思,思念的思。”

“葉思思...”他重覆了一遍,然後感慨,“不怎麽好聽。”

關你屁事。

我翻了個白眼,突然覺得和這人說話簡直就是在浪費我寶貴的時間,有這口力氣,還不如好好想想杜衡和寶月到底跑哪裏去了,留我一人在此,真的快要餓死了。

許是我的表情太過淒慘,傅淳一時不忍,翻身下來,抓住我的手:“走吧,我帶你去吃點東西。”

我還沒來得及歡呼。

“看來你的病已經全好了。”杜衡不知道什麽時候冒了出來,站在樓梯的拐角處涼涼地望著我,他唇角微翹,眸光刀鋒一般劃過傅淳握著的我的手,“既然病好了,一刻之後啟程回京。”

一襲白衣不染纖塵,很快消失在樓梯轉角。

寶月捧著個陶罐,上上下下掃了我幾眼,又瞥了瞥一旁的傅淳,遺憾般嘆了口氣......

這都是什麽眼神啊?

“你就要走了。”傅淳靠得更近了,幾乎攀著我的肩膀在我耳邊說,“好像有一點舍不得呢......”

我一掌推開他,甩上窗戶,恨恨地說:“後會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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