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被追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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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只有春庭月,猶為離人照落花。相約卻難成相守,進退仿徨只自迷。***”

她淡淡將竹簽放了回去,自己去一旁的木格架子上找出了第四十七簽。

發黃陳舊的簽文上,開頭大字寫著:“第四十七簽,下下。”

解曰:“雖得真心,命途難測。眼底離恨,不可說也。”

這實在告訴她,燕逢秋和她,即便互相知道了心意,也不能相守麽?

泠之冷笑,想著日後締聞和親之事,不禁佩服這簽文來。竟然一語中的,戳中了她最為擔憂的事。

她本來就是棋子,註定落入下棋者的手中,被當做籌碼,送到締聞國君的手中。

燕逢秋接過解文,不由低聲:“命途難測?下下之簽?泠之,你可要重新再抽一次?”

“不必了。”泠之吩咐他不要動簽筒,揚頷,眉目轉角處多出一絲鋒利:“我偏偏不信,月老再怎麽斬,也斬不斷紅線。”

她不做他言,牽著燕逢秋的手,高聲道:“我們走。”

傍晚時分,燕逢秋將她送回居所,頗為擔憂道:“你可不要半夜跑去山上啊,小心山賊。”

***

入夜。

泠之拉上了門,坐在廊旁,在回廊裏看著天上冷冷的弦月。

遠處有飄渺的橫笛聲隱隱傳來,聲音柔柔化入她的耳間。

這落梅曲吹得甚是好聽,像是故意引誘人去找那吹笛人。

她孤寂地端坐在廊中,靠著大紅的柱子,嬌美的臉上被灑上一層淡色的月光,眉眼間似藏了清涼的清晨露水。

就這麽重來一世,有太多心事壓抑。她戴了太久的面具,太久的假象,壓得她喘不過氣。

今天,好容易袒露一次心聲,卻又聽到這樣煩人的笛聲,仿佛是天上高高的那彎弦月勾起了前世的愁思。

真是愁腸百轉千回,不可結也,不可說也。

她縱是有太多感情,也不敢說地明明白白。

柳泠之已經站起身來,走到庭中,低吟道:“雲橫秦嶺家何在?”

她分外想念母親,想念自己的家。

勾起的情思難得如此鉆心。明明尚不算白發蒼蒼,卻心老皇宮,難以忘懷。

淑妃解衣欲睡間,忽然感到身旁有異樣的響動,睜開眼一看,卻是泠之推門而出,戶內潑了一地銀色的月光,仿佛是波光淋淋,清冷異常。

安平這孩子,卻要到哪裏去?

淑妃這般想,擔憂她的安危,終於躺下許久,依然無法入眠,索性穿好衣飾,悄悄跟了上去。

只見泠之站在庭中,似是很無意地,指尖輕點池塘結著的薄冰,似是玩心大起。

她自言自語道:“鯉魚啊鯉魚,你冬天怎麽活下去的呢?這麽冷的冰塊,不會很冷?”

淑妃微笑,安平公主總是像小時的樣子,一派天真無邪,一如入宮時那個十歲的小女孩,神情惹人疼愛。

泠之未束發,一頭秀麗的長發自然而落,神態間含著懨懨的一層陰雲。

她似乎不覺得冷。

冷不丁間,一只手掌搭在她的肩後,泠之大驚,寒毛倒豎,差點摔進池塘。

“淑妃娘娘?”她驚魂未定地回頭,看到本該睡著的淑妃已經起身,正平靜地看她。

她心虛的道:“娘娘。”語氣活像被現場抓包的竊賊。

“為何這麽晚還不睡?”淑妃溫聲問道,也沒責備於他。

她擡頭看了眼前溫柔的貴人一眼:“我睡不著。”聲音小小的,想做錯事的小孩。

“本來是讓你去散心,誰知散心回來,安平就像換了一個人,病懨懨的,心梗難平。”淑妃如是道,泠之暗叫慚愧,原來自己心境的變化表露得這麽明顯,任誰都看得出來。

淑妃的聲音安和又平靜,溫婉而慈善,像是她過世的娘親一樣可親:“懷柔,你若是有心事,不要自己掖著,你和晚晚性子有些相近,容易鉆牛角尖。天寒風大,還是回去罷。瞧你凍的嘴唇都發白了,傻孩子。”

話中不自覺帶著幾絲關愛、疼惜。

她低聲委屈道:“娘娘,我好想家。我好想回家,我想喝梅子酒,喝梨花白釀……”

說著說著,眼中猶自水痕凸顯,濕了寒冷的月色。

淑妃將溫暖的掌心放在她頭上,憐惜道:“可憐你這孩子,身不由己。”

淑妃又何嘗不知,她亦是年紀輕輕就進了深宮,當今帝王李定業後宮佳麗無數,她亦是獨守宮內,寂寞長夜時,常常心傷神碎,只是她妃號乃是“淑”,須得苦心精志,努力遵守女戒女訓,言行須得端莊,何曾快活意氣?

懷柔本來是天性活潑的一個小姑娘,帝王卻偏偏以“義女”之名,讓她入宮為質子。她自十歲起,便在宮內長大,對故居遠別多年,心中定然常常思念亡母。

唉……

淑妃囑咐她快回屋去,偏偏泠之性子執拗,不肯離開,遲遲逡巡不去,只好先行而去。

之前的落梅曲在淑妃離開後,又淒淒慘慘地被吹入庭院,兀自不休,刺耳異常。

柳泠之捂住耳朵,可那悲鳴的笛聲似是故意要鉆進她的耳膜中,從那指尖縫隙中流滿,一道一道刮過。

她大喊,痛苦道:“我不要聽啦!我不想聽!”

是誰在這裏不應景地吹笛,偏偏不肯歇息,這是要引她出去會面麽?

會是誰?

泠之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便走出了庭院,循著那處笛聲尋去。

路上,她感到有一個人,一直在後面跟著自己。

泠之不動聲色地走快了幾步,果然聽得身後風吹的聲音亦快了幾分。

她驀然停下步伐,那奇怪的聲音也停下了。

絕對不是巧合。

她掃眼後望,遠處屋頂黑黝黝一片,卻是半個人影也無?

是多心?不可能,她一向對外界事物敏銳,肯定有鬼。

泠之心浮氣躁,憤而迅疾地走了起來,平生絕未有過的健步如飛。

她猛然回頭轉身,飄逸的衣裙帶起一地月光,寡淡的眉目間生動了數分:“是誰,不要裝神弄鬼!”

“那個跟蹤我的人,可以下來一聚否?”她撫掌笑道,擡頭看著他所在的位置。

柳泠之方才的姿態有種渾然天成的美麗,讓燕逢秋無比驚艷。

燕逢秋驚了一跳,原來自己被發現了麽?不可能啊,自己可是宮中侍衛,怎麽可能被發現?自己的輕功也不弱……

胡思亂想之際,他下意識擡腿,就要從一旁跳下來。

卻在前一秒,一道人影緩緩而來,來到柳泠之面前。

果然不是自己,沒被發現。燕逢秋松了一口氣,趕快收回了腳,靜觀其變。

那是一位女子,持著一把折扇,著男衫打扮,甚是倜儻,像是一個富家公子。

她緩袍輕帶,頭上發帶在風中輕輕搖擺,笑著鞠躬道:“驚擾了這位姑娘,蘭二慚愧。”

“蘭家這位二姑娘,半夜吹笛,真是好雅興。”她挑眉,口角掛著盈盈的笑意,沈靜如水:“你可真是會擾人好夢啊。”

“蘭誠不敢。只是夜間偶爾起興,想要公主幫忙。”蘭誠折扇一開,長身玉立,英氣非凡,巾幗不讓須眉。

“何事?”

蘭誠笑吟吟地湊近了她,輕搓套於指間的白玉扳指:“公主,請不要深究今日的事情,尤其是白日間你遇到的人。”她的視線下移到腰間別著的長笛上。

泠之亦不自覺多瞧了那竹笛兩眼,便知這笛子乃是紫竹以特殊藥水澆灌多次,精煉所制,即可當樂器吹奏;又可當武器禦敵,絕非凡品。

正如蘭誠,定是大有來頭。

泠之不怒反笑,手負於身後,輕踱幾步說:“蘭姑娘,你究竟是什麽來歷?”

“蘭誠並無什麽來歷。”蘭誠眼中煞氣頓坐,一眨眼功夫,已然移動到了泠之面前。

燕逢秋都沒來得及看清她是如何移動的,明明她的殘影尚在,人卻已經靠近了泠之,萬分危險。

蘭誠折扇抵著她細膩白嫩的脖頸,一雙薄眸迸出鋒利的寒芒,似乎下一秒就要將扇子推入她的脖子之內,濺出濃郁滾燙的血花。

泠之仿若一點也不怕死,她冷笑一聲,為說一句。

“不要靠近他,我再說一次。”蘭誠緊緊抿唇,眸中怒火更熾:“否則,你可要擔心你這漂亮的頭顱。”

說著,收回了扇子,唰地一聲,整個人淩空飛起,輕若無骨地站在樹梢之上。

那樣尖細的樹梢,她竟然淩紹而立,絲毫不怕那脆弱的樹枝會被壓斷,單腳輕點,折扇一樣,切落下來無數殘葉,射向泠之面前三尺的地面。

泠之只覺眼前眼花繚亂,再定睛後,果見地中已經插、滿了樹葉。

好深的內力,竟然摘葉成刀,以最柔軟的葉子,作為最鋒利的武器,劈金碎石!

那女子笑聲覆又回蕩在上空:“我走了,真無趣。樹葉留給你做禮物。嘖嘖。”話語充滿了不屑的意味。

一片黑影迅速在林間屋頂滑過,似是巨大的蝙蝠般靈敏,消遁不見。

柳泠之思忖,白日遇到的人,也就只有弘善大師和那位神秘的男子。

這位蘭二姑娘,應當是追隨那坐輪椅的男子的下屬,如此忠心。

半晌不到的功夫,泠之突然開口對空氣道:“餵,那個一直都在跟著我的人,還不下來啊?”

***註:

“多情只有春庭月,猶為離人照落花。相約卻難成相守,進退仿徨只自迷。” 前兩句有出處,後面瞎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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