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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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王家嬸子一句話,頓時將祝家打入了萬劫不覆之地。祝黃興的臉色已經難看得跟什麽似的,抿著唇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

秦有才站在樓梯口這意味著什麽不言而喻。祝黃興先前就在懷疑胡佳慧的反應不對勁,竟然真是因為秦有才!

祝黃興心裏就像是燃著一團火,灼燒著他的理智。但良好的修養強壓著理智,他深吸一口氣,咬牙問道:“還有呢?”

王家嬸子一哆嗦,害怕地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不知道要不要將以前的事情也一並說出來,可又怕先生發怒。

“說!”祝黃興一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就知道還有事。

他這一聲暴喝,頓時將王家嬸子嚇得差點魂飛魄散,她什麽都顧不得了,哆嗦哆嗦地將一切都給抖了出來。

“先生,一年多前我偷看到秦先生跟太太在家裏摟摟抱抱的,當時我很害怕就什麽都沒有說。這件事情那時候一位伺候了太太很久的王大姐也看到了,只是後來她被太太給辭退了。我害怕,所以……所以不敢告訴任何人。”

祝黃興急怒之後,心竟然出奇地平靜了下來,此時聽到在這些,臉上什麽表情都沒露出來。對於這個傭人說的那位王大姐他有印象,長得是醜了點,但手腳很麻利,原先家裏是茶農,泡茶的功夫不錯,每次他回來,都會讓她泡一壺茶。

只是後來有一次回來沒見著她,祝黃興沒喝茶還問起了一句,胡佳慧說這傭人家裏媳婦生孩子,回去照顧去了。

那時候祝黃興沒多想,誰曾想不是她自己要走,而是被他妻子辭退的!

“好,真是好的很!”祝黃興不怒反笑,打量著眼前這十來個傭人,問道,“還有呢?你們還看見什麽了?一並說出來!”

眾人都哆嗦了一下,緊緊地垂著頭,誰都不敢亂說話。

那王家嬸子見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咬咬牙,索性也豁了出去,繼續說道:“這些年,其實我早就知道秦先生跟太太有什麽了,每次秦先生一來太太就叫我們下去不要來打擾。您想想,要是沒什麽事,幹嘛不讓人在一旁伺候?哦,這個不是我說的,是那位王大姐說的。我是廚房的,平日裏也沒機會來屋子裏。”

祝黃興沈著臉,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王家嬸子咽咽口水:“這些年,那位秦先生雖然來得不是很頻繁,但是這次數加起來還真不少。我估摸著祝嬤嬤也是覺察出了什麽,所以……”

“這位嬸子,不是親眼所見的事情不要隨便猜測。”一直站在沙發背後的小李提醒她。他向來會察言觀色,了解自家先生。雖然這個時候祝黃興心裏肯定非常氣憤,但是到底是這屋子裏的女主人,還輪不到一個下人來妄加揣測。

王家身子抖了抖,不敢胡亂將自己的猜測加進去。但是又怕祝黃興認為自己是胡編亂造的,到時候得不到那五塊錢。

她皺眉凝思,終於想到了一個可信的人來,說道:“我也不是憑空說這話。祝嬤嬤的心思我是不知道,但是太太的心思我倒是知道一點。”

祝黃興冷冷擡頭,吐出一個字:“說。”

“我兒子就住在鎮上,先前跟我說我兒媳婦這陣子跟一位叫方太太的處得很不錯。那位方太太聽說我在祝家做事,無意中提起她跟咱們太太也蠻熟的。”王家嬸子頓了頓,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祝黃興,緩緩說出一個驚人的消息,“那位方太太還說,她跟那位秦先生也算有點交情。有一次說起她跟太太他們是怎麽相識的,說是因為她看見太太跟秦先生從一幢小公寓裏出來。但是追問她,卻是怎麽都不肯說。”

王家嬸子說完又哆嗦了一下,不敢擡頭看祝黃興。她這番話裏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了,其他人的神色都有些古怪起來,一個個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祝黃興的表情已經陰沈無比,但意外地沒有發怒。他冷聲問道:“還有什麽,一並說完。”

“沒了,沒了。”王家嬸子哪裏還敢說,急忙搖頭。

祝黃興給小李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即拿出五塊錢給王家嬸子。

王家嬸子高興地接過,轉頭神氣地看了一眼其他人,心裏將這些還妄圖呆在祝家的傻子鄙視了個徹底。經過這件事情,祝家還會留他們才怪。

問完話,傭人們就退了下去。祝黃興等人走後,對著小李使了個眼色,兩人一起走到外頭坐進車裏。

祝黃興坐在後座上,點了根煙,問道:“你有什麽看法?”

小李不是個多話的人,但主人問起,他也會說上一兩句。對這件事情,他一直都看得明明白白,聞言想了想,說道:“這件事情還是得先查清楚,不然冤枉了太太。”

祝黃興點頭:“這個自然。先前我派了人專門跟著太太,去通知他,讓他找到那個方太太,將事情都給我問清楚,這一次,一定要給我嚴查!”

“是的,先生。”小李點頭,見祝黃興坐在車裏也不吩咐去哪裏,問道,“那我們現在是去……”

祝黃興想了想,又打開車門走下車,說道,“將給少爺的禮物拿出來,你待會就去趟鎮上將那方太太帶過來。”

祝黃興原本是趕過來給兒子過生日的,但是沒想到會出這種事情。生日自然是不用過了,一些事情既然已經發展到這種層面,他索性就將事情攤開了來處理。

胡佳慧回到房間之後便一直沒有再出來,祝黃興這個時候也不想見她,就一直坐在樓下沙發上抽煙。祝景鑠呆在書房裏,書是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但是想著常笑跟他爸爸的話,也不敢隨便出去。

樓上主臥裏,胡佳慧等了半天都不見丈夫進來,心中越來越不安。畢竟是死了人,先前她也辯解過,如果祝黃興真相信她是無辜的,這會應該會過來安慰她一下。可是都過去好幾個小時了,這人影都沒見著。

胡佳慧越等越著急,尋思著下面是不是又出了什麽事情。可是她又不敢貿貿然出去,萬一一句話說錯,那後果更加不堪設想。

她想那些傭人應該還沒那麽大的膽子胡說八道,只希望這件事情快點過去,等到時候祝黃興離開之後,她就將那些傭人全部辭退,再重新招人。反正有許多人想來他們家裏做事。

胡佳慧到底是想得太簡單了,有錢能使鬼推磨,再加上她原本不得人心,早就被人出賣了。

又等了一個多小時,樓下又有汽車聲響起。她往窗戶口一看,發現是家裏的車子回來了,是小李開的車。

小李開著車子進進出出是常事,她原本也沒多在意,但是猛然看見後座們打開,一個五十幾歲的女人走了下來。當她看清那女人的樣子時,臉色頓時慘白。

那個女人,正是那位方太太!

常笑不放心,偷偷留到祝家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位所謂的方太太從車上下來。她看到她的樣貌時,也著實楞了一下。

先前就聽說什麽方太太,但是怎麽也沒有想到,這位方太太竟然還是個舊識。

她正是小方的母親蘇桂花!

胡佳慧看到蘇桂花徹底慌了神,她知道一切都完了。這一次祝黃興顯然是動了狠心思,要跟她動真格的了!她房間裏沒電話,連想要跟秦有才商量都沒辦法。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仿佛喪鐘一樣,胡佳慧驚恐地望著房門,顫聲問道:“誰?”

“太太,我是小翠,先生請您下去一趟。”傭人在門外輕聲說道。

胡佳慧雙手死死地抓著床沿才不至於跌下去,吸了好幾口氣,才鎮定下來,說道:“我知道了。”

門外便沒了動靜。

胡佳慧楞楞地坐在床上,腦子裏一直都在想著要怎麽辦?她該怎麽辦!

常笑趁著祝黃興在客廳盤問蘇桂花的時候,偷偷溜上了樓。她在祝家是常客,被人見到了也不稀奇,只是今日畢竟出了這麽多事情,原本她是不應該再到這裏來。可實在不放心留祝景鑠一個人面對家裏的巨變,她忍不住跑了過來。

樓下是祝黃興冷聲問蘇桂花,蘇桂花顫聲答話的聲音,樓上寂靜一片。常笑先前聽到祝黃興叫人來請胡佳慧下去,這時候那個女人怕是在房間裏害怕得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吧?

常笑先前聽祝景鑠說起過一次這位方太太,原本也沒多想,但是這位放方太太在今日這種時候被祝黃興請到家裏來問話,想想就知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了。

她悄無聲息地走上樓,先沒去書房,徑直來到主臥外面,敲了敲門。

過了好幾秒鐘,裏面才傳來胡佳慧緊張的聲音:“是誰?”

“我是常笑。”常笑站在門外,平靜地說道。

房內有腳步聲傳來,門被打開,胡佳慧白著臉出現在門口,目光覆雜地看著眼前這個只到她腰際的孩子。

常笑仰著頭,臉上已經沒有以前裝出來的天真,一臉凝重地看著胡佳慧,清冷地說道:“祝太太,我們去裏面講吧。”

胡佳慧此時早就六神無主,想起先前常笑對自己的警告,雖然覺得很荒謬,但常笑這時候倒像是成了她的一根救命稻草,她轉身往屋子裏走,並沒有拒絕。

常笑跟進去,輕輕關上門。時間不多,她也沒功夫跟她浪費,開門見山地說:“你跟秦先生的事情應該是瞞不住了。您想好要怎麽做了嗎?”

胡佳慧猛地轉身,她先前就已經在懷疑,此刻見到常笑的神色,忽然問道:“那張字條是不是你塞的?”

常笑沒否認,點點頭,說道:“我以為提醒過你,你會適可而止。算了,現在事情已經這樣子了,你還是想想眼前這一關該怎麽過吧。”

前世常笑打聽過,胡佳慧的事情被祝黃興知道後,不知道這個笨女人是怎麽處理的,祝黃興後來連祝景鑠都不管了,直接放他們在這裏自生自滅。雖然偶爾還會給點錢財,但是後來祝景鑠過得非常窘迫。

這一次,她想替祝景鑠多爭取一點。

胡佳慧這時候哪裏還有什麽想法。她一直都是溫室裏長大的花朵,除了被丈夫扔在這裏過著半活寡的日子,一直都順風順水的,沒有遭受過什麽挫折,這會子遇到這種事情早就慌了神。

常笑見到她這幅模樣,只能默默嘆氣。她想了想,將心裏的打算說給她聽:“你們的事情肯定是瞞不過了,你就索性認了吧。”

“這怎麽可以?我先生一定會……”

“再糟糕,不過就是跟你離婚,然後你家裏人厭棄你把你丟在這個地方自生自滅。你承認不承認現在有什麽區別嗎?還不如自己主動一點,也好過狡辯讓祝先生更加厭煩。”常笑非常不客氣地打斷她的話。

她也不再繼續等她說,直接說道:“現在已經不是你認不認的問題,而是要怎樣將損失降到最低。”

“損失?我清楚他的性子,他一定會跟我離婚的。而且還會告訴我家裏,我爸媽一定不會再接納我,到時候我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胡佳慧說著就要哭起來。

常笑受不了地翻了個白眼,說道:“所以你要想辦法讓他不跟你離婚,並且幫你保全秘密。”

“這個怎麽可能!你這孩子壓根就不知道祝黃興的性子,他……”

“他的性子是什麽樣的壓根不重要,我只知道,他非常疼祝景鑠。祝景鑠是他現在名正言順的兒子,是將來他的第一繼承人。”常笑擡起頭,緊盯著胡佳慧,一字一頓地說,“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去向他保證你會跟秦有才斷絕關系,讓他看在祝景鑠的面子上,原諒你這一次。”

她頓了頓,又說:“雖然要他原諒你基本不可能,但被戴綠帽子這種事情,是個男人都不願意被人知道。所以你態度好點,讓他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興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胡佳慧聽得一楞一楞的,還是不太相信這個孩子的話。

常笑皺眉說道:“沒時間細想了,你這麽久沒下去會讓祝先生更加厭煩,還是早點下去吧。我想,憑你的學識應該不難知道要怎麽讓一個男人喜心軟吧?為了以後你的生活能更好一點,放下你的自尊吧。”

常笑說完就轉身走出了門,去了書房找祝景鑠。她能做的只能是這些了,胡佳慧既然那麽害怕自己會一無所有,那就說明她還沒愛秦有才愛得不顧一切,還不至於頭腦發熱拋下一切不顧。

常笑走進書房時楞了一下,只見眼前哪裏還像一個書房,簡直是一個垃圾坑。到處都是被撕碎的紙片。她擡眼望過去,祝景鑠站在書架面前,還在使勁地撕書本。

常笑額頭的青筋突突跳動了兩下,心裏升起一股邪火。這一個兩個不爭氣的,她真是心累!

她上去,拿起擱在書桌上的戒尺,走到祝景鑠旁邊,一把抓住他的手,照著他的手心就打了下去。

“啊!”祝景鑠驚呼一聲,嚇了一大跳。

“啪啪啪!”常笑咬牙狠狠給了他三下。

“常笑!”祝景鑠想抽揮手,但常笑死死地抓著他的手,他動一下就打一戒尺,嚇得祝景鑠立即不敢動了。

“常笑!”祝景鑠眼淚汪汪地看著自己轉眼就通紅的手心。

常笑下手是真狠,一下一道紅痕,祝景鑠的手心很快就紅腫了。常笑紅著眼,一連給了他十來下,才甩開他的手,冷聲問道:“疼嗎?”

祝景鑠撅著嘴低頭不說話,眼淚吧嗒往下掉,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因為別的。

常笑啪地一下將戒尺扔到地上,說道:“你看看這麽多書被你糟蹋成什麽樣子了?誰教你的這些?就因為你心情不好,你害怕,就找書撒氣?”

“我不是的……”

“你還狡辯!”常笑吼道,她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住自己忍了那麽久的情緒,緩緩說道,“祝景鑠,我們是朋友,如果你心裏害怕,有什麽不高興的,你可以跟我說。你不應該傷害別的東西,即使它們是不會疼的書,也是不對的。”

祝景鑠鼻頭一酸,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就哭了。

這是常笑第一次看見他哭,這個孩子其實非常地倔強,以前被胡佳慧訓斥之後,他也只是難過地在一邊低著頭,從來沒有哭過。現在,哭得撕心裂肺。

常笑走過去抱住他,輕輕拍著他。她知道,今日這一切對於一個孩子來說,太難以承受了。可是她能怎麽辦,她只能讓他將情緒都爆發出來,不要讓他積壓在心裏。她只是想告訴他,他不是一個人,還有她可以幫他。

上一世,祝景鑠就是心思太重,將一切都悶在心裏,以至於自己的思想出現了偏差,意志特別薄弱,誤入歧途之後難以拉回來。這輩子,她寧願他變得狠一點,壞一點,也不想讓他再像上輩子那樣,連自己活著到底是為什麽都不知道。

“常笑,我爸爸媽媽會不會離婚?”祝景鑠哭完後,抽抽噎噎地問。

常笑問他:“如果他們離婚了,難道就不是你的爸爸媽媽了嗎?”

祝景鑠想了想,搖搖頭。他比一般的孩子要成熟許多,再加上看了那麽多書,很多事情都已經漸漸明白。

常笑笑著說:“那不就好了。不管他們離不離婚,在不在一起,你都是他們的孩子。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讓自己好好的當他們的乖兒子。”

“可是……”祝景鑠說到一半住了口,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可是什麽。

兩人在書房裏坐了許久,這裏就是兩人安靜的小天地,外面的暴風雨似乎也被隔絕在門外,與他們無關。

而外面,現在確實在經歷一場暴風雨。

胡佳慧在常笑離開之後,過了一會,也從房間出來下了樓。

客廳裏,祝黃興依舊坐在紅木沙發上,在他對面,坐著那位方太太蘇桂花。

“祝太太。”蘇桂花一見到胡佳慧,就緊張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蘇桂花先前在家裏正要做晚飯,祝家的人突然過來說要請她吃完飯,可是在路上那司機才告訴她是來幹嘛的。她要走也走不得,急得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胡佳慧這會子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常笑說得對,再壞不就是那樣子,這人一旦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心就會奇跡地安靜下來。她現在能爭取的就是盡量往好的方面發展。

她淡淡地對著蘇桂花點點頭:“方太太請坐吧。我想我家先生請你過來的目的,你應該知道了?”

蘇桂花尷尬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先前她坐在這裏被祝黃興一瞪,就什麽都說了,此時覺得特別對不起祝太太。

祝黃興原本以為胡佳慧要大吵大鬧,但此時見她卻是如此的平靜,倒是讓他有些刮目相看起來。

他皺眉說道:“胡佳慧,既然知道我找她來的目的,你有什麽要說的?”

胡佳慧坐到自己慣常坐的位子上,垂著頭,雖然心裏緊張,但面上卻沒有表現出來多少,聞言也只是淡淡地說:“我想聽聽這方太太是怎麽說我的。”

她說著,突然朝著蘇桂花看去:“方太太,麻煩將你剛才跟我先生講的事情再說一遍吧。”

她其實,就是想確認,這位方太太到底知道多少。這件事情確實是她大意,那一次被字條警告之後,她出去見秦有才的時候就多了一份小心。偶然的一次機會在鎮上看見這位方太太,一看就是暴發戶,這種人處在不尷不尬的地位,眼裏瞧不起窮人,但是紮在富太太堆裏又顯得格格不入。

她想著也許可以利用一下,所以之後去見秦有才的時候便會故意叫上她,兩人約在茶館什麽的地方,隨後她借口先離開一會,跟秦有才見過面之後再回去,這樣就有人替她證明了。

現在,她心裏也沒底這位方太太到底知道多少,所以想先聽聽她的話再做下一步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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