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顛倒事實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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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氏眼中,她瞥了一眼四娘,瞳孔中晃過一抹冷意。

想跟她這個正妻搶家產?門兒都沒有!

火已經熄滅,大家便各自回到自己的院子。今晚是個不尋常的夜晚,白家的繡坊這麽麽多年來第一次失火。

眼下白彥昌盛怒,定要查個水落石出,不知道這次是哪個不要命的倒黴。

躺在床上,芷容壓根就睡不著,她滿腦子都是那場大火的畫面。這一次的事情來得太過突然,她不知道該如何去梳理,去應對。

若是等到崔氏出招,那麽很可能已經無可挽回。

有如此擔憂的人不只她一個,花氏和芷瑤同樣難以入眠。

花氏擔心自己從前頂撞、威脅崔氏會遭到報覆。芷瑤則擔心崔氏再次向她發難,如果崔氏把事情推到她身上的話可不會像上次一樣的幸運。

而此時,崔氏房中油燈依舊亮著,她細細的查看賬本,門吱嘎一聲被輕輕推開。展元撚手撚腳的走進來。

“母親。”

放下手中的賬本,崔氏皺著眉頭低聲道:“你怎麽來了?”

展元上前幾步。“孩兒不放心,母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他知道崔氏有個秘密計劃可以幫助自己,卻沒想到是燒了新繡品。

白了他一眼,崔氏並不招呼坐下,而是冷冷道:“這不需要你管,你好好的安慰你父親便是。你這個一向吊兒郎當的兒子在這個時候要表現出繼承人的冷靜和一個孝子的孝心。明白嗎?”

“兒子明白了。”恍然大悟的展元趕緊點頭。又悄悄的出去。

崔氏嘆口氣按了按太陽穴,這個兒子若是有她一半的腦子也成啊。

又過了一會兒,趙嬤嬤進來稟告:“夫人。都準備好了,只等明日。”

崔氏抿嘴笑著吹了吹茶中冒出的熱氣,“明兒可是重要的日子。”

第二日晨早,大家都還沒用早飯便聽崔氏向白老太太稟告說事情已經查明。縱火的兇手就在白家自己人裏面。

這個消息如一顆大石激起千層浪,所有白家的人悶不吭聲的吃著最為沈悶的早飯。而後便都愛來到繡坊的正堂,等待崔氏指認兇手。

“到底是誰放的火?”正位上的白老太太急急的問崔氏。

崔氏不緊不慢的找來趙嬤嬤,“你把東西給大家看看。”

趙嬤嬤應了一聲便叫來小廝,小廝手中拎著一盞油燈。燈罩已經燒得幹幹凈凈,只剩一根銅棍。

趙嬤嬤將燈棍呈上來,“這是在廢墟邊上找到的。定是有人拎著油燈去了那邊,油燈落在地上引著了木頭。所以才著了大火。”

陰沈著的臉的白老太太點點頭,“定是這樣沒錯!可查出這油燈是誰的?”

“這上面沒有任何的標記,不過……”趙嬤嬤頓了頓,眼睛瞟向展旗。一幅不敢言語的樣子。

“不過什麽?別賣關子!”崔氏厲聲喝道,同時看向白老太太。

白老太太瞬間明白這事很可能跟展旗有關,“你繼續說!”

趙嬤嬤得了令,立即又有了勇氣。“不過,影兒說她昨晚瞧見二公子提著油燈去新樣繡房那邊。起初並未在意,可是等到二公子回來,手上卻不見了油燈。”

“趙嬤嬤!這話可不能亂說!”四娘下意識的驚呼。趙嬤嬤的話很明顯是說展旗是放火的兇手。“二公子一個小孩子去那邊做什麽?”

崔氏也一臉不可置信的怒喝:“趙嬤嬤,這可是非同小可的事,你可問清楚了?”

“問清楚了,影兒也在外面候著呢。若是老祖宗不相信可以再問。”趙嬤嬤低著恭敬道。

白老太太狠厲的目光掃過展旗和四娘,陰森森道:“招影兒進來。”

而白彥昌則用那仿佛要吃了人似的陰狠目光一瞬不瞬的盯著自己的二兒子。

不論是誰,只要讓他破了財都不可饒恕。

四娘心中一陣陣的涼意,白彥昌的那種眼神只有在碰見對手的時候才會有。如今他是把自己的兒子當成敵人看待了。

影兒很快進了屋,“給老祖宗、老爺、夫人請安給二位公子請安,姑娘們請安,夫人們安。”

“行了行了,趕快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白彥昌急不可待的吼道。

影兒又是一福,神態自若道:“昨兒晚上我出去上燈,便在去新樣繡房的路上看見二公子。我當時還問他幹嘛,他說頭一回來繡坊,隨便走走瞧瞧。我便也沒在意。”

“你胡說!”展旗打斷她的話,兩條眉毛高高挑起,小嘴一撅老高,“明明是你帶我去新樣繡房的!”

四娘腦袋嗡的一聲,“二公子!”

丹鳳眼瞇起,崔氏沈聲問:“旗兒,你這是承認去過那邊了?”

展旗這才感覺出不對勁兒,忙解釋道:“回母親,孩兒是要方便,恰好碰到影兒姐姐,她卻帶了我去了那邊的茅廁,那個油燈也不是孩兒的!”

“二公子,你可不能誣陷婢子啊!”

影兒撲通跪倒在地,聲淚俱下的哭訴,“老祖宗,夫人,婢子可以對天發誓,方才所講絕無半句虛言!”

崔氏一拍桌子,怒喝:“旗兒,你還有什麽解釋?”

展旗畢竟只是小孩子,他縱使想解釋也找不到話來只是一個勁兒的搖頭,“她說謊,她說謊!”

冷靜下來的四娘緊忙道:“老祖宗,這事兒不能單憑影兒的一面之詞。昨晚上二公子是出了一會兒,但是不是一個人去,這可不好說。”

“哼,你是他的娘親,自然護著他!”崔氏怪裏怪氣的道。

本來神色還有些緩和的白老太太和白彥昌瞬間又恢覆了剛才那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

到了這個節骨眼,四娘也全都不顧,只冷冷的回道:“我雖生了二公子,但是大姐才是他的母親,要護著的人也該是大姐。”

崔氏被她一噎,登時火冒三丈,“好,今兒就讓你看看我是如何管教兒子的!”她又會頭看向影兒,“還有誰看見二公子了?”

影兒苦想了半晌,“二公子出來時身邊跟著一個丫頭的。後來就不見了。”

她所說的嬤嬤是四娘房裏的一個端茶丫頭,昨晚恰好她手中沒事,便主動跟著小主子出去了。

四娘將目光對準那個小丫頭,“你可是跟著去了?”

小丫頭哆哆嗦嗦的點點頭,然後快速來到大廳中央撲通跪下,嚎哭著喊道:“老祖宗,昨兒晚上二公子是婢子帶出去的,後來他說要自己去新樣繡房那邊瞧瞧,婢子便留在了原地。老祖宗,婢子可沒跟著去啊!這裏沒有婢子的事兒啊!”

話音一落,四娘心中某一處瞬間崩塌,完了,展旗完了!

不只她一人,其他的人也都明白了展旗的處境。這位受寵的二公子怕是要倒大黴了。

“不會的!”芷煙望著自己的弟弟,“旗兒還小,絕對不會放火!”

芷容也趕緊道:“是啊,他才八歲的年紀,不會做這樣的事啊!”

“他是不會,但是小孩子玩耍誤事兒可是常見的。”

崔氏面露悲色側頭看向面色陰沈如黑夜的白老太太,“老祖宗,旗兒年紀小不懂事,就是把油燈落在那也是可能的。”

隨即她又轉過頭很是悲傷的對展旗道:“旗兒,你太讓為娘的失望了,做錯事就要承認,而你卻撒謊,還把事情賴到影兒身上,你又如何對得起老祖宗和老爺的寵愛?”

她這悲慟的話音一落,白彥昌便伸手怒指展旗,雷鳴般的嘶吼:“你這個不孝子!居然燒自家的東西,我,我打死你!”L

☆、八十六章 救人

“來人啊,將二公子拖出去重打五十板子!”白彥昌的話語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全是堅決和怒氣。

四娘一聽慌亂的將展旗摟緊懷裏,跪下來苦苦哀求:“老爺,二公子還是個孩子,他剛八歲,五十板子會要了他的命啊!”

白彥昌怒瞪她噌地站起身,“他差點要了我的命!如此的不孝子還留著何用,不如早早的托生!早清凈!”說罷一腳直直的朝展旗踹過去。

這一腳來的太快也太狠,四娘來不及抱走展旗,母性的本能迫使她用自己的身體去擋。然後背部傳來穿心的疼痛。

皮面上的傷倒是其次,最重要的心中的傷痛。突然間、後悔、失望、憤怒一起沖向腦袋,這就是她多年伺候的丈夫,這就是孩子的親生父親。

可是這狠狠的一腳卻不念一點情面,將多年來的夫妻情、父子情踹得粉碎。

“四娘!”芷煙尖叫著撲上去,抱起倒在地上的四娘和展旗,焦急的問道:“四娘,你怎麽樣?”

悔恨的眼淚簌簌落下,四娘顫抖的握住她的手:“快救救你弟弟!”

白彥昌能這樣對她,那麽說明已經不會顧及她的感受了。

如此一來她的求情便沒有一點分量,救不了兒子。

而芷煙也深得白彥昌寵愛,也許她的話還能起到作用。

“嗯!”芷煙連忙點頭,將四娘扶起來。展旗稚嫩的臉上也滿是憤怒,他剛才感受到了那股力量,心中驚道:父親要殺我!

平時一口一個好兒子的叫著。而今為了錢財要殺他!

而且完全不給他解釋的機會。從未有過的恨意打從心底滋生,他恨不能帶著娘親沖出去,不再受這樣的窩囊氣。

然而,四娘死死摟住他的身體,壓低聲音在耳邊道:“忍!”

她們母子忍了這麽多年不能前功盡棄,崔氏這一次明擺著是要置他們於死地。而她們絕對不能屈服。

“父親,旗兒那麽小。平時有那麽聽話懂事。怎麽會做讓父親生氣的事呢,父親明察!”芷煙跪在白彥昌面前重重的磕了一個響頭。

見白彥昌不為所動,她心中一凜。趕緊又趴到白老太太面前,連著磕了兩個頭,“老祖宗,您是知道旗兒的。他平時話不多,也從不打架。不惹麻煩,如何會去放火!求老祖宗明察!”

說著額頭又是重重的著地。再擡首時,額頭上已經出現了一塊紅紅的血印。

對於她的舉動白老太太還是有些動容的,她動了動嘴角。長長一嘆:“我倒不是氣旗兒放火,我是氣他不爭氣的說謊誣陷別人。”

芷煙心下一震,老祖宗這是認定展旗撒謊。就因為那兩個人中有一個是四娘的下人。

她又咬牙的暗忖:沒想到四娘院子裏會出現吃裏扒外的叛徒。

別說她沒想到,就是四娘也從未想到身邊的人會背叛自己。

這些年。她已經是步步小心,卻還是中了套。同時更加悔恨不該背叛芷容。她居然忘了崔氏是一只有著鋒利牙齒的兇猛老虎。

明白了白老太太的意思,芷煙立即回頭對展旗道:“旗兒,還不快跟老祖宗認錯!”

若是能減輕處罰,就是認了這事也行啊。

可是展旗卻是個嘴硬的,他堅決的搖頭朗聲道:“我沒做!沒做的事我不認,打死也不認!”

他最後一句話一出口,四娘慌忙的捂住他的嘴巴,連連哭泣,“你這孩子,你這孩子說什麽混話啊!”

“好,你有骨氣,那我就打死你!”展旗的話在白彥昌聽來分明是在挑釁。

四娘尖叫著護住展旗,“老爺,旗兒還小啊,童言無忌啊!”

白彥昌高高舉起的手掌瞬間落下,重重的打在四娘的臉上,“都是你教的!你就給我教出這麽一個畜生來!”

“老爺,別生氣。”崔氏一臉心疼的來到白彥昌身邊,還用手掌上下摩擦丈夫的胸脯,“一個鄉野村姑能教出什麽樣的好兒子來。”

這是在眾人面前羞辱四娘的出身。

“母親,你這話太過分了!”芷煙沖動的反駁崔氏。

崔氏冷冷的訕訕一笑:“我過分?展旗可不是在我身邊長大的,是她親手帶大的。當初我說什麽來著,我說孩子由我來帶,定能教好。可是她非要爭,切,如今又怎麽樣?”

“展旗平時都是很好的!”芷煙據理力爭。她可以忍受別人汙蔑自己,但絕不能忍受娘親受侮辱。

嘲諷的一笑,崔氏揚著下巴,高高在上的看著地上的母子,“好?是呀,一個孩子他知道什麽?”

深層的意思是展旗不知道去放火,背後一定有人指使。

而這個人只能是四娘。

崔氏這是要將四娘和展旗一起清理掉。

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話卻被崔氏抓到了把柄,芷煙驚慌失措的看向四娘,然後猛然想起什麽似的懇切的望向芷容。

也許三姐姐能救四娘,她心中暗暗道。

芷容並沒有逃避她的目光,甚是早就預料她會求救。

四娘從前幫過她不少忙,為她說過不少話。今兒她們母子有難,她不會袖手旁觀,置身事外的。

只是這件事崔氏早有預謀,她不能像芷煙一樣沖動行事,否則不但救不了人,反而會害了她們。

“子不教,母之過,老四展旗年紀小,你年紀可不小了!”白彥昌狠厲的瞪著四娘,而後朝著門口喊道,“來人,上家法!拿我的鞭子來!”

很快的,門口的小廝便雙手托著一根長長的鞭子走進來,彎腰行禮將鞭子呈給白彥昌。

當看到這條鞭子的時候芷容渾身一震。僵硬的動彈不得,腦袋深處的回憶之門打開一條縫,從中傳來沈氏淒厲的喊叫聲,還有年幼的她驚懼的哭聲。

那條鞭子上面沾著娘親的血和淚。

那是恥辱!

白彥昌平時很少用這鞭子打人,而他卻不念情分的打過沈氏和年幼的芷容。

如今又把變冷冷的東西對準了四娘和展旗。

她雙眼朦朧的緊緊盯著那個面目猙獰,宛如地獄中的夜叉的人。

那就是她們的父親,絲毫不念父子之情的父親。

“啪”的一聲巨響把芷容從痛苦不堪的回憶中拉了出來。她急促的呼吸的盯著那只鞭子。

地上的四娘緊緊護住兒子。背後出現一道血痕。

“父親。求求您不要打了,不要打了!”芷煙酸楚淒厲的哭聲響徹整個大堂,她趴到四娘身邊。護住娘親。“要打就打女兒吧!”

“你們都要上天啦!你敢威脅我?以為我不敢動手?”白彥昌咬牙切齒的話音剛落,一記更加猛烈的鞭子打在了芷煙身上。

火辣辣的疼痛也比不上心中那深深的傷痕,那是不能呼吸,那是痛心疾首卻無能為力。

而主位上的白老太太雖然也有些許的心疼但是她也覺得為了維護兒子的地位。白家的規矩,而處罰芷煙沒什麽不對。

一旁的崔氏則冷眼看著一切。她知道自己已經不需要多言,只要安靜的看戲便可。

這場游戲她贏了,徹底的打擊了四娘,斷了展旗的後路。打壓了芷煙。一舉三得。

而這一切在花氏和芷瑤眼裏更加的恐怖,她們怕崔氏的下一個目標便是自己。

坐得最遠的六娘和芷霜則一聲不吭的靜靜的看著。如今最好的躲避方法便是安靜和冷漠。

然而,讓大家都沒想到的是偏有人不知好歹的破壞這種安靜。

在白彥昌第三記鞭子落下來之前。就聽一聲顫抖的女音哀求道:“父親!求您別再打了!”

四娘猛然擡頭,正好與芷容的目光相撞。她沒聽錯。這是三姑娘發出的聲音。

芷容朝她微微點頭,而後淡定的註視白彥昌。

對方十分驚詫的楞在原地,高高舉起的手也跟著落下,“容兒,你又要犯哪門子的傻?”在他眼裏芷容就跟一個傻帽差不了多少。

“父親,就算您打死四娘和展旗也不能換回繡品,而且傳出去別人會說父親見利忘情,無情無義,到時候恐怕有損咱們白家的生意。再說,咱們家很快就能恢覆爵位,若是出了人命總歸不吉利。”

她沒有求情而是從白家的利益出發。

不過,崔氏很快接過話,“容兒,你這話錯了,若是老爺不懲罰她們,咱們府裏的下人就沒法管教了,這繡坊也沒法在管了,到時候再放一把火,哼,我們白家才遭殃呢。”

“夫人說的是!”白彥昌眼中再次恢覆狠厲。

芷容也不示弱,繼續沈聲嚴肅道:“母親,您說的雖有道理卻忘了四娘和展旗不是下人,特別是展旗,他是主子,是父親的親骨肉,白家祠堂的族譜裏有他的名字。俗話說虎毒不食子,父親打死兒子若傳出去會成為天下的笑柄!”

她目光一緊,聲音提高,“皇上是不會讓一個不重視父子情的人做皇商的!父親,白家的名聲最要緊,父親您的英明最要緊!”

“是,名聲最要緊!”難得的白彥昌竟然同意了她的觀點。“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老四領二十板子,關進柴房,展旗二十手板,面壁思過一個月!芷煙……”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有些猶豫,這個女兒平時很機靈很乖巧,還真舍不得打。“芷煙就面壁思過十天吧。”

四娘的懲罰還是很重,二十板子再關進柴房,能不能活命也是個未知數。

不過,起碼不必當眾受辱。只要他們活著具有辦法救出來。

芷容可不想讓她們就這樣蒙受不白之冤。

崔氏,她敢肯定這是崔氏的陰謀。

只有拆穿陰謀才能解救四娘和展旗。否則就算不死他們以後的日子也會異常的艱難,比當年的自己還會難。

崔氏並沒有提出異議,而是意味深長的註視芷容。她很意外芷容出來求情,更不明白從什麽時候起這個三姑娘有了如此大的勇氣。

四娘挨了二十板子後被關進柴房。展旗和芷煙也被人帶到黑屋子裏思過。芷容心中則盤算著如何查找事情的真相。

回到房間,她緊閉房門,仔仔細細的一處不落的回想昨晚的事。

若是那兩個丫頭被崔氏買通,那麽放火的人就一定不是展旗,若不是展旗那麽一定是另有其人。

崔氏極力的要人指認展旗,說明她在掩飾。

那麽放火的人很可能是她自己!

可是,芷容的思緒又陷入漩渦。崔氏是當家主母。燒了那批繡品對她可沒有一點好處啊。

“夏錦,你說若是大夫人做的,她有什麽目的呢?她一點好處都沒有啊。”雙手托著下巴的芷容悶悶的問道。

夏錦緊皺眉頭。“婢子也奇怪呢,這繡坊也是她的,總不會燒自己的東西吧,那可是幾千兩銀子呢。”

春華這邊接話道:“就是。那繡品若是賣掉能賺幾千兩呢,若是賣到都城上萬兩也有可能。她怎麽會傻到去燒自己的錢呢?”

“白家是父親的!”芷容猛地一拍桌子。“我想到了!她是為錢!”

這一下思路便又通開了,崔氏定是把那批繡品偷出去了。而且那批貨現在應該還在開州城內。

只要追到這批貨,並查出崔氏用錢的原因,她不僅可以搬到仇人還能還四娘和展旗清白。

“春華。你抓緊去找林飛兒,請她幫忙盯著影兒和四娘的那個丫頭,而且要派人保護她們!並請她幫我查找那批貨物的下落。一定要薄膜!”

春華點點頭:“姑娘放心,婢子一定辦到。”

芷容又交代道:“還有托林飛兒打聽展元這回是在哪家賭坊輸的銀子。你不用擔心銀子。咱們這裏還有安郡王的彩禮,足足夠用!”

她懷疑崔氏用錢與展元賭博有關,上次展元欠錢事情鬧得很大,若不是白老太太求情,他早就被打得半死了。

而賭徒是很難悔改的,她隱約覺得展元和這件事一定有牽扯。

春華傍晚時候回來,“林姑娘說貨物還要一兩天才能打聽出來,至於賭坊那邊她沒法子,賭坊的規矩很嚴,就是老朋友也不隨意的告訴客人的情況。”

這可怎麽辦?芷容不禁無奈一嘆,她還能找誰幫忙呢?

突然腦中靈機一動,她想起一個人來。

“夏錦,咱們去找金子軒。”

金子軒聽人稟告說芷容要見他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個丫頭躲避自己還來不及怎麽會主動找上門呢。

不過當他出門看見芷容焦急的等待時嘴不自覺的角勾出一抹笑來,然後大步上前。

“三姑娘真是稀客。”

“金小爺,我們找個地方說話!”芷容說罷便帶著金子軒拐進一條小胡同裏。

這條只能容下兩個人小胡同裏滿是兩人有規律的呼吸聲。

“金小爺,我想請你幫個忙。”芷容頗為認真的道。

誰知金子軒卻嘲諷的撇撇嘴,“三姑娘找我幫忙?這可是新鮮事。不會是想讓我做什麽害人的事兒吧?”

狠狠的白了他一眼,芷容冷冷的咬住下唇,“小爺若不想幫忙只說便是,何必挖苦我呢?”說著轉身便要走。

突然手臂被人拉住,背後傳來憤憤的男音,“你可真有骨氣啊。就不能服下軟麽?”

芷容驀然回首,疑惑的盯著他半晌,奇怪,這人今日好奇怪。

“說吧,什麽事?”金子軒面色依舊冷漠如常,但是語氣中卻似乎帶著一絲抓不住的溫柔。

不過,芷容心中著急並未多想,“我大哥哥總跟小爺一起賭。小爺一定知道他最近是在哪家賭坊輸的銀子。”

“你問這個?”金子軒搖搖頭,“這個我無可奉告。”

芷容急切問道:“為什麽?我這次是要救人的!”

“我答應他要保密,我可從來沒有做過食言的事情。”金子軒這句話不是擺譜而是他一貫的辦事作風。

“那好,我不為難小爺。”芷容決定自己去一家家的問。

精明的金子軒自然也猜到了她的想法,“你想自己問?你傻了?瘋了?”一個女孩子到處去賭坊打聽,是會惹出大事的。

“那我怎麽辦?”芷容扁扁嘴,“為了救人我只好去冒險。”

直直盯著她的金子軒,冷哼一聲,“我看你是吃定我了!你心裏打得什麽小九九我還能看出來!”

被說中了心思,芷容臉上一熱,很不好意思的別過頭。

“他這次是在聚寶坊輸的銀子,兩千兩白銀。銀子是跟老板借的,限期一個月。”

一個月?也就是說崔氏的那批貨要一個月內出手!

“多謝金小爺!”芷容朝他深深一拜,誠懇的謝道:“日後你有什麽吩咐只要我能做到的就盡管開口。”

咧嘴咬牙瞪著她,金子軒眼尾擠出一絲嘲諷,“虛偽,就憑你的處境,你能幫我什麽。”

暗自吐了吐攝舌頭,芷容仰起頭,強忍住笑,“別小看我啊。那個後會有期!”說著扭頭便走。

“餵,別忘了我的名單!”瞇起雙眸的金子軒盯著那個背影輕輕吐出幾個字,“沒良心。”L

☆、八十七章 緩兵之計

黑漆漆的柴房內,氣息微弱的四娘昏昏沈沈的閉著眼睛趴在一堆幹草上。背上火燒似的傷痛讓她頭皮發麻。

腦中仍然回蕩著幾個嬤嬤的竊笑和身上的板子聲,那是她此生最屈辱的時刻,而今晚也是她打從嫁進白家後的最為寒冷的夜晚。

盡管是初夏時節,但是她聞著幹草的氣味聽著外面淒楚的蟬鳴,和守門人的呼吸,感覺仿佛進入了深冬。

不過,她現在最擔心的還是展旗。那孩子被關進黑屋子,恐怕也會受不少的罪。而且崔氏恐怕不會就這麽輕易的饒了母子倆,出去後不知道還會面臨什麽。

展旗會不會離開自己而被交由崔氏撫養?芷煙又會不會受到拖累而像芷瑤、芷雲一樣被利用,被出賣?

滿腦子都是兩個孩子,可是她沒有力氣,也出不去。這樣的她不禁暗暗恨自己沒用,若不是自己的糊塗怎麽會造成今日的困境。

不知何時門外的聲音漸漸消失,最後只剩下寂靜的夜裏空靈的蟬鳴。

又過了一會兒,忽而響起細微的腳步聲。腳步聲停止,然後木板門被輕輕的敲了兩下。

“四夫人,您能聽到嗎?”門外傳來春華的是聲音。

剎那間睜開眼眸,四娘努力的提了一口氣,從嗓子眼兒裏硬生生的擠出一聲,“我聽見了。”

無盡的感激和喜悅沖上她的心房。春華能來就說明芷容已經插手這件事。同時心裏升起一股子的愧疚。

春華又向四周看了看,湊到門邊壓低聲音道:“三姑娘正在想對策。她此時正在老祖宗那求情放您回去呢,您一定要挺住。”

裏面沒人說話,春華心知她說話艱難便接著道:“二公子跟六姑娘分開關著。不過您放心,這個時候大夫人不敢傷害他們兩人。如今最要緊的是您保重身子,出去後咱們再好好的跟她清算!”

門裏頭傳來嗚咽聲,原來四娘並非說不出話而是抑制不住心中的感動,捂著嘴哭泣。她不知道該如何表達感謝。不知道還有什麽臉面出面對芷容。

無奈的一嘆。春華不再多言悄悄的離開。

而此時,白老太太的外室中,芷容正端正的站在地中央。神情擔憂的面向榻上的人。

“容兒,你今兒早晨可是把祖母嚇了一跳。”白老太太側躺在榻上,一手墊在腦袋下面,半睜著眼睛懶懶的瞄向芷容。

芷容早上的舉動大大出乎了她的預料。而現在孫女為何站在面前他也猜出個一二。

“可不要再嚇唬我啦,我老啦。受不了了。”

這是不想讓芷容開口求情。

不過,芷容卻沒有在意,而是言辭懇切道:“老祖宗,容兒知道您現在不喜歡我為四娘求情。可是容兒有一句話不得不說。”

眼皮微微挑起。白老太太白了她一眼,十分不快的問道:“什麽話?”

“四娘縱使有錯也不能死在家裏,何況她可能根本就沒犯錯!”

眼周的皺紋忽的舒展開來。榻上的人咳了一聲,“你這話是什麽意思?”

“四娘如今被關在柴房裏。身上還帶著傷,若是不及時醫治恐怕隨時會喪命。她好歹是伺候父親的人,平時管理府中事物也一直是盡心盡力,若是就這麽死了別人會說父親無情。”

芷容頓了頓,面色一沈,“再者說,只聽兩個丫頭的話便認定四娘和展旗有罪,這未免太過草率。展旗要真是想放火,為何不避開影兒,反而讓人抓到把柄。若是不小心而為之,影兒就在附近為何沒有及時發現,救火。反而等到火勢大了才喊人。”

她的語氣十分緩慢且字字認真,原本不屑一顧的白老太太細細的品味這番話,當時她實在是太過氣氛,以至於根本就沒有仔細的推敲那兩個丫頭的話。

再說,火災的事情白彥昌全權交給崔氏去查,若是她利用這個便利而故意整治四娘和展旗也是很有可能的。

一想到這裏,她不禁心頭一顫,若是她的猜想沒錯,那麽四娘死在柴房豈不成了冤鬼。

她的神情被芷容盡數捕捉,“老祖宗,您也是了解四娘的,她沒有靠山,都指望父親的恩寵,日後才能安穩。她又怎麽會傻到去自毀前路,還害了自己的兒子?”

白老太他不由得點點頭,“老四平時的確最善解人意,也最勤勤懇懇。”

“是啊,老祖宗,四夫人這麽多年來從沒出過差錯,相夫教子,樣樣做的好。這一次,婢子也是不敢相信呢。”

芷容詫異的看向榻旁一直沈默的司芳,沒想到她會出面說好話。

不過,轉念一想,司芳的親戚在大廚房當管事,是四娘的得力助手。她這時候求情也屬正常。

四娘倒了對於她手下的人可以點好處都沒有。崔氏才不會留下後患。

有了司芳的加入,芷容確信四娘這次能夠死裏逃生。別看她只是一個丫頭,但是就憑著老祖宗的寵愛,這句話可是十分的有分量。

“可是,那兩個丫頭又為何要陷害老四呢?”就憑兩個小丫頭還沒膽量陷害主子,白老太太這個疑問芷容卻不能回答。

她也擺出一臉的不解,“這個孫女也不清楚,只覺得這事不簡單。”

點了點頭,白老太太也不再問,她認為芷容還沒有那個弄清事實的能力,隨即對司芳道:“把那兩個丫頭叫過來,記住不能讓別人知道。”

司芳領了命便匆匆的出門,白老太太示意芷容回去,以免被兩個丫頭看到。

回到院子,芷容招來幾個丫頭,關上門認真的分析那批貨物。

“林姑娘向守城的衛兵打聽了,可以確定那批貨物沒出城,只是如今藏在何處她也沒法子查清。”

那批繡品多數的料子特別,需要特殊的箱子來裝,而且繡品數量多,起碼要用四五只箱子。所以那批貨物是否運出城很容易查到。

“那些東西肯定是不能在開州賣的。也不能在附近的鎮上賣。”秋蓉一邊想一邊分析,“而且就是在其他的城賣也可能會露陷。”

對面的冬繡接過話:“那就是運到遠處去賣嘍,很可能是辨認不出白家繡藝的地方。”

“靖唐還有那種地方?”春華問道。

一直沈默著聽她們分析的芷容聽了春華的話,茅塞頓開,幽幽的開口,“靖唐沒有,可是靖唐以外卻有。”

幾個丫頭一怔,靖唐以外?

夏錦最先反應過來,“南疆?”

南疆是跟靖唐貿易來往最頻繁的地區,那裏有很多的部族,而且也喜歡各式各樣的繡品,若是白家的繡品到那裏定能賣個好價錢。

“對,南疆。”芷容肯定的點點頭。

崔氏未來的兒媳婦可是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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