魃族聖地已經沒有遠古魃族的石棺，就連最後的鎮都已經化作黑色發臭的氣息飄散無蹤，那裏只有空曠和冷寂，還有一個個已經被破壞掉的法陣。

紅月地面建築占地面積六平方公裏左右，但地下建築占地面積足足是這個的十倍，聖地所在正是其中一部分。

在曾不蔔占領紅月之後，他們花了四天時間來清掃戰場並恢覆建築，同時破壞所有留在地上和地下的法陣，要做到這些事並不難，畢竟他們有二十多個六境大能。

聖地的法陣要稍微困難一些，那些法陣一個套一個很難辨別，但其實只要隨便扔幾個活人活物進去，激發法陣之後也能把它們的陣眼找出來破壞掉，再不行拿出激光槍一通亂掃也就解決問題了。

所以博爾特和特斯拉被扔進去的時候，那裏面確實很幹凈，也很安靜，讓人害怕的安靜。

拱門被關上後，兩人在黑暗中沈默了很久。

然後，尼古拉·特斯拉便發出LED燈一般的白光。

……

曾不蔔還坐在高高的臺上，似乎那張王座對他而言有一種強大的吸引力，讓他舍不得從上面下來。

在他面前出現了一道光幕，足足有一百英寸大，光幕裏，是一片繁花似錦的山谷。

“我很早之前就知道諸位的存在，也知道諸位是誰，並對你們充滿敬意。”他對著光幕說道。

鏡頭向前推進，越過無數鮮花香草，來到花海盡頭的那個石臺前。石臺上，盤膝坐著一位臉上有高原紅的中年漢子，看起來就像大西北的牧羊人。

他是韋吉。

“你應該不是專程來表達敬意的，曾處長。”韋吉沒有睜開眼，似乎他覺得光幕那頭的人並不值得。

“韋吉城主爽快。”曾不蔔道：“在下想跟白玉京換點東西。”

“換什麽？”

“很多年前，我曾為雷池的導師年生服務，他跟我說起過一個故事，那個故事發生在一萬三千年前，是關於五個人的。”

“不……”曾不蔔又笑了笑，“我的表達不夠準確，應該說，是關於兩個人類，一位神仙，一個妖怪和一條龍的。”

韋吉雙眉一跳，睜開眼來。

“我聽說天庭找了他們一萬三千年，卻不知道這五個人轉生來了這個世界，其實一直以來我也不知道他們是誰，不過很巧，最近我居然發現了他們。”

“你想換什麽？”韋吉的聲音變得異常低沈而森然。

“我想知道這個世界到底怎麽了。”曾不蔔捏著手中的金屬圓球。

韋吉終於擡起頭來，看向眼前光幕中的白發老者。

“你叫曾不蔔？”他好似第一次知道這個名字一般。

“是的，我叫曾不蔔。”

“你好，我叫韋吉。”韋吉點了點頭。

“城主肯換嗎？”曾不蔔笑得很開心，他想他應該可以做一筆公平的交易。

“我們換。”韋吉的話，擲地有聲。

……

永琰趴在茅屋前。

他已經趴了很久，沒有說話，也沒有動，而茅屋裏的那個人也沒說話。

他的鼻尖不時抽動，似乎聞到了什麽味道，但這股味道不應該出現在這裏，所以他不太確定，於是一直都在聞。

“你，又失敗了？”茅屋裏的那個人終於說話了，但聲音聽起來有些吃力，就像個生了病的老人。

“是的，師父，弟子無能。”永琰淡淡地回道。

“你都六境了，卻還是爭不過他。”那個蒼老的聲音嘆了一聲，“永琰，這都是命，你命裏沒有的，就不要去搶了。”

“師父，山河社稷圖可是您的心願。”永琰有些激動，就像個跟大人置氣的孩子一樣嚷起來，“您當年可是在佛前發下了大願的。”

“佛。”那個聲音頓了頓，“離我而去了。”

永琰楞了楞，隨即神色變得覆雜起來。

“師父……”他猜到一個可能。

“您，要死了麽？”他問。

“天人五衰的氣味，你已經聞到了，又何必問。”

“怎麽可能！”永琰十指緊扣地面，居然將地上的石板抓出道道印痕，“您是天人啊！”

“天道之下，天人又如何，我於死前能頓悟真相，已是無憾。”那個聲音漸漸歸於平淡。

“可弟子怎麽辦？”永琰撲在茅屋木門上，開始砸門，“弟子體內的斷山河怎麽辦？”

“一切隨緣。”短短四個字，讓永琰的心冷到極處。

“騙子！”他突然歇斯底裏地大罵：“你，雪山伏龍，就是個騙子！”

他突然用盡渾身力氣，撞向那道木門，也許是斷山河的力量在這一刻幫助了他，又也許是那個老頭要死了，已經沒有力量維持門上的加固法陣，木門竟被他一撞而散。

“雪山伏龍，我盡心盡力服侍你十年，卻被你當顆棋子一樣擺布，今日，天道有眼，讓你遭了報應，但我永琰，怎麽能讓你輕輕松松被天收，我，要親手取你的命！”

“永琰，你來得好。”那個蒼老的聲音嘎嘎笑了起來，就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鴨子。

“師父你……”屋內傳來永琰驚惶的聲音。

“天道將最後一絲力道用來滅我，可我雪山伏龍，豈會束手就擒，今日你送上門來，正好借你不死之身一用。”

“老東西，你敢奪我舍！”

“乖乖拿來吧。”

“你休想……”

……

唐雙靜坐於書房之中，雙目微閉，手中卻不停地摩挲著那個水晶頭骨，不知道在想什麽。

勘破那道天人界限之後，他比以前更沈默，大多數時間都這樣靜坐度過，又不像在修煉，只是思考。

他要思考的事情很多，但並非雜亂無章，到了他這個境界，已經不可能有什麽紛繁的思緒，出現在他腦中的，只會是他願意想的。

他想得最多的，仍是山河社稷圖。

那張卷軸，是神器，這點毋庸置疑，但神在何處，為什麽會突然現世，跟那個叫甄象的小子到底有什麽關系，為什麽會牽扯到那麽多神秘的力量，他還需要好好想想。

世界行將崩潰，這個真相他已經從《度世經》裏看到了，所以他才會不顧一切破境，為的就是在世界崩潰之時有自保的能力，破境之後，他把世界崩潰的真相看得更清楚。

——天道，在快速衰弱。

大道廢，有仁義，這個道理他當然清楚，所以他也很清楚，很快，就會有人出來維護天道，可會是誰呢？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白玉京，他們自天庭來，未必真是來維護這個世界安穩的？

不——七境天人與天地感應，對於事情的真假判斷非常準確——他很快否定了這個判斷。

那麽，是誰？

他腦海裏突然蹦出一個東西，那是一幅卷軸。

怎麽可能！

陳英從書房外走進來，手裏捧著他的手機，上面顯示，有一個國際長途。

唐雙睜開雙眼，眸中的迷霧漸漸散去，他接過電話。

“餵，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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