旻死的時候，才五十多歲，從魔族的角度來說，很年輕。

甄象曾經系統地學習過神魔二族的歷史，也了解過本源世界的一些常識——本源世界裏人類壽命跟這個世界沒有兩樣，大多不超過一百二十歲，他們人口基數大，壽命自然就短。

相對而言，同樣生活在本源世界，但跟人類有天塹阻隔的妖族和魔族，則擁有較長的壽命，據說普通魔族能活四百多歲，是人類壽命的四倍，五十多歲的旻跟人類十來歲的小女娃沒什麽區別。

不過，作為集魚族長的女兒，旻肯定能修行魔族功法，這樣她就成了修行者一樣的存在，還能活更長的時間，五十多歲就夭折，實在是太可惜了。

旻自己卻不覺得可惜，她說她雖然死了，卻是戰死的，死之前她殺了五個天庭斥候，怎麽也會被冊封一個“勇士”稱號，已經能夠跟那些男性棄神比肩了。

魔族女性地位低下，大多數時候只能算是男性的私有財產，兼帶洗衣做飯和生孩子功能，她們不能上戰場，也不能對族內事務發表意見，永生永世只能仰望男人。

也許甄象溫和的態度讓她放松了些，又也許是甄象一直牽著天歌的手讓她覺得這位皇天血裔與別不同，她願意跟甄象說一些關於俱蘆洲的事，甚至偶爾還展露一下自己的情緒。

“聽說，在儋部洲，是女人做皇帝，女人主宰一切，是麽？”作為魔族女性，她很難接觸到外界的消息，但顯然，她很想知道外面到底什麽樣。

儋部洲就是人類居住的地方，牛必曾在那裏修行了十年，十年裏，牛必憑一己之力把一個女尊男卑的世界扭轉過來，眼下的儋部州，已經逐漸回轉風氣，男人和女人能夠平等相處，女尊男卑的現象也極大改善。

否則，他也不可能得到神界青睞，接掌人部。

讓一個鋼鐵直男穿越到女尊世界，也不知道是哪位大神開的腦洞。

所以，旻所說的女人主宰一切，早已是儋部洲的過去。

“你下來多久了？”甄象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六百多年吧。”

“夠久了。”甄象笑了笑，道：“按陰間的時間算，四百多年前儋部洲發生了一場起義，男人們試圖推翻女人的統治，不過起義沒有成功。”

“啊！”旻捂著嘴，驚訝地看著甄象。

“從此以後，雖然女人還是掌管著儋部洲，但男人也慢慢能說上話了，現如今，在各個皇朝的大殿上，能見到很多男人的身影，他們開始參與管理國家，也有很多男人加入了軍隊，為家園而戰，為男人和女人共同的家園而戰。”

“可女人不擔心男人有一天會奪走她們的權力嗎？”旻雖然擺出一副聽故事的樣子，但誰都能看出她在替女人們擔心。

“也許吧。”甄象並不了解那段歷史的細節——牛必不是個講故事的好手。

“但不管是哪一族，我想男人和女人都一樣重要，天地講究平衡之道，男尊女卑也罷，女尊男卑也罷，都不符合平衡之道。”

“真的嗎？”旻的神情變得激動起來，她差點要不顧尊卑伸手去抓甄象的胳膊，“偉大的皇天血裔，您說的是真的嗎？”

“當然。”甄象笑道：“這是天地之道啊，最大嘛，難道你還懷疑它？”

這時候他們正走在穿過村子中心的土路上，遠遠近近有不少集魚氏在向甄象行禮，眾目睽睽之下，旻突然翻身下跪，跪在潮濕的地上，額頭緊緊地貼著泥土。

“偉大的皇天血裔，感謝您的指引。”

“指引！”甄象心裏生出一種古怪的感覺。

“請偉大的皇天血裔跟我來。”旻站起來，快步走向遠處的一棟小屋。

小屋在村子最角落處，幾乎靠近山崖，這個峽谷不算小，所以很是花了點時間。

來到小屋，旻當先推開門，然後站在一側，躬著身子請甄象先行。

女性魔族穿得並不比男性魔族多多少，這一彎腰，甄象頓時滿眼春色，心神一陣搖曳，差點把持不住。

好在身邊有個丫頭片子，甄象可不敢在天歌面前心神不守，畢竟兩人還牽著手呢，他的內心很容易就會被天歌察覺，所以趕緊收斂目光，凝神靜氣。

走進屋內，甄象才發現這裏面居然有二十多個女性魔族，而且個個身材誇張，三圍驚人。

“參見皇天血裔！”女人們一起跪下，磕頭。

甄象頓時懵了。

鬼魂跟夜叉和羅剎這樣的原住民不同，在陰間並沒有生殖的需要，所以不會產生性欲這類依附於肉體的東西，對魔族女性而言，這是一種解脫，卻也讓她們在陰間的日子過得無比艱辛。

當魔族男性不再需要女性的時候，本就屬於財產的魔族女性反而成了他們在陰間生存下去的累贅，所以這個村子二十多位集魚族女性才會被趕到這個偏遠的屋子裏來，獲得最少的食物，幹最重的活，卻得不到一絲來自男性的憐憫。

作為她們的領袖，旻一直在尋求幫助大家解脫的辦法，而甄象一席話，點亮了她心中的明燈，讓她知道從男性那裏奪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並不是作亂，更不是背叛，因為男女平等是天地之道，這話是皇天血裔親口說的。

皇天血裔說的，最大啊！

所以她才把甄象帶來女魔族聚居地，她盼著甄象這位皇天血裔能給這些快要喪失希望的女魔族們打打氣。

甄象並沒有急著說一些她們想聽的話，在最初的震驚之後他很快冷靜下來，他希望借這個機會盡可能多地了解魔族，尤其是集魚族這樣的低等魔族生存狀態。

他想起牛必即將回歸本源世界，說不定他回去要幹的事情和魔族有關，多了解一些魔族知識，搞不好什麽時候就有用，雖然他知道自己很可能回不去，但他就是想多了解一些。

或者，魔族的出現，本就讓他產生了興趣。

他想要了解的東西，集魚族長知道的肯定比旻多，但他並沒有打算從那老頭兒那問什麽，就像做生意一樣，你有別人想要的，別人才會給你你想要的。他沒有集魚族長想要的東西，因為他不知道投胎這種事情皇天血裔能不能做主。

而旻和這些女魔族就不同了，他現在有她們想要的東西。

甄象提了很多問題，旻和她的姐妹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她們甚至都沒懷疑作為皇天血裔的甄象對魔界毫不知情的事實，這也從側面證明甄象的考量是正確的。

集魚族是魔界最下等的氏族，而最下等的原因是，他們並不是純粹的魔族，而是魔族和人類混血兒的後代，血統不純。

和純血脈魔族不同，混血魔族不能修煉正統魔族功法，只能修煉經過改良的魔族功法，也叫巫道。

——甄象直到這時候，才知道巫道居然來自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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