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譜拳法對甄象來說是個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寶貝，他曾經問過很多人，包括一眾大能以及無所不知的李小丫和張立，然則沒人知道這套拳法到底是來自何處，創於何時，又是怎麽回事。

不過，這些其實並不重要，甄象只要知道這拳法厲害就足夠了。

他要把這套拳法傳給灰小蟲，他要讓巨蛇把地獄貓打成屎。

然而他忘了一件事情：地獄蛇沒有四肢五體。

毫無疑問，既然叫拳法，五行譜肯定是給有拳頭的生物練的，但地獄蛇沒有拳頭。

剛剛還無比興奮的甄象瞬間被一盆從妖界潑來的冷水澆了個透心涼。

他很後悔，當初在萬玲瓏墓地裏他該問清楚這套拳法到底是個啥玩意兒。說起來，這套拳法到底哪來的，他到現在也沒搞清楚。

每次要用的時候，拳法就自然而然從心裏冒出來，熟練得就像練過好多年似的。他破四境時曾在定境中瞥見過一片白茫茫的霧，那霧中有一個模糊的黑影好像就在練這套拳法，可惜，那個鏡頭一閃而過，他居然沒能看得清楚。

甄象很快把這些亂七八糟念頭趕出腦海，隨即就思考起他在山河社稷圖夢境中學到的幾種技巧，想找一種出來教給地獄蛇。

他真的很想把那只貓打成屎。

隨即他很無奈地意識到，灰小蟲是蛇，他媽的是蛇，一條蛇該怎麽學人才能學的戰鬥技巧？

“那個……啥，其實我也可以練練心法。”看著焦慮得頭發都掉了的甄象，灰小蟲小心翼翼地道。

甄象眼前一亮，隨即又一黯。

“我去！”他無精打采地道：“心法有屁用，那個又不能打架。”

“你真是神主？”灰小蟲的蛇眼骨碌碌轉了好幾圈，“你真是天歌說的那個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的神主？”

甄象預感到要被吐槽。

“你的腦子不太好使，是不是下來的時候頭先著地了？”灰小蟲很認真地說道：“我是一條蛇啊，我只能從修煉心法開始啊！”

“你們人類天生就有仙體，四肢五體代表四極五岳天生就與天地相合，我們這些妖都得先練成人體才能開始真正的修行啊！”

甄象恍然大悟。

項一成曾經說過，人就是仙，他沒有說得很透徹，是因為他以為甄象能夠理解，但甄象這憨貨偏偏就沒理解。

為什麽在所有的傳說傳記乃至現實中，動物都會修煉成人，是因為對於動物來說，人就是仙，修仙就是修人，就像人類修行都以仙為目標是一個道理。

動物無論選擇什麽樣的修行方向和功法，他們的階段性目標都是先修煉成人，不能成人，那修啥都是白搭。

五行譜拳法既然是妖族功法，要有妖丹才能練，那說明什麽？

那說明了一個就算是白癡都能理解的道理：這套拳法的心法，也是可以給妖練的。

雖然會煉成什麽夢境沒有告訴甄象，但總歸不會把妖煉成野生動物。

想明白這點，甄象頓時羞紅了臉，作為神主，他為自己的智商感到憂慮。

五行譜拳法的心法並非拳經，而是一套呼吸吐納的方法，這一點再次證明灰小蟲的建議無比正確，雖說甄象最初以為這套呼吸吐納法只是為了配合拳法讓拳法威力更大，但現在想來，這確實有可能是妖族的修人功法。

灰小蟲得到功法後欣喜萬分，馬上就地盤起來開始修煉，一秒鐘也沒耽擱，之所以這麽急，原因很簡單，再過一個月，那只貓就要來搗亂了。

甄象是個合格的師傅，他竟然沒有趁灰小蟲修煉的時候偷偷溜掉。

地獄裏沒有日升日落，灰色的世界永遠沒有變化，但每隔一段固定的時間就會有風吹來，灰小蟲曾經告訴王天歌，每當風起的時候就是新的一天開始，所以他們用這個來計日。

時間一天天過去，灰小蟲自打盤起來後就沒動過，百無聊賴的甄象和王天歌一天到晚就去廢墟裏逛，甄象養成了撿垃圾的好習慣，有時候弄點廢鐵有時候搞點破皮，他也不知道能拿這些來幹什麽，總之不讓自己閑著就好。

他還是沒半點神力，除了火眼金睛好用，其它啥也做不了。

差不多兩個星期以後，甄象厭煩了這樣的日子，於是提議王天歌把家搬到地面去。

天歌之前一個人在這裏，因為害怕的緣故所以一直住在地底，現在甄象來了，她當然也不願意再住地下室，對這個建議舉雙手讚成。

第二天他們就把灰小蟲留在地下，然後收拾家當走上地面。

天歌手裏還拿著那盞她從廢墟裏撿來的燈，燈還亮著。

當他們鉆出鐵柵欄門，來到地面，瞬間就呆了——昨天上來還一片灰色的地面，竟變得五顏六色！

黑的墻、黃的木、藍的旗、綠的草……

不對勁！

很不對勁——甄象註意到，色彩是有範圍的，在這個範圍以外，一切還是灰色。

怎麽回事？

“天歌，把燈吹滅。”

果然，燈滅後，除了天歌和甄象，一切又變得灰撲撲的。

“點上。”甄象又道。

天歌朝燈芯吹了口氣，豆大的火苗燃起，周圍方圓百米再次五彩繽紛。

“天歌，這燈你在哪兒撿到的？”甄象蹲下來，看著天歌，表情極其緊張嚴肅。

天歌被神主哥哥這個樣子嚇了一跳，她以為自己犯了什麽錯，有些畏畏縮縮地，不敢回答。

“不要怕。”甄象怪自己過於緊張，他笑了笑，摸著小姑娘的腦袋，道：“這燈是個寶貝，咱們也許可以靠它走到鬼門關去。”

地獄沒有白天黑夜之分，自然用不著燈來照明，但在一片灰色的世界裏行走，久了人容易瘋掉，有點顏色總歸能讓情緒穩定一些。

“我在冥泉河裏撿到的。”天歌說完，牽起甄象的手就向前面跑去。

小姑娘跑得很快，快得甄象都快跟不上，但奇怪的是無論她跑多快，手裏的燈火一點不受影響，就連一點波動都沒出現，就跟這世界沒空氣似的。

不知道跑了多久——反正不會累，甄象也沒計時——他們終於來到冥泉河邊。

冥泉河就是甄象被風刮到的地方，他就是在這裏第一次見到了城墻。

燈光所及之處，方圓百米一片青翠蔥蘢，草地顯出本來的顏色，就連河水也顯出清亮透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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