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丁豆豆遠去的背影，甄象松了口氣，他想爬起來，去發覺自己手腳酸軟，根本使不上勁，一種叫做害怕的情緒遍布他整個身心。

他剛才差點死了。

哪怕第一次面對永琰的時候，他都沒有這種感覺，畢竟永琰沒有把他脖子捏在手裏，對於窒息的恐懼只有親身感受過的人才能體會得到。

項一湘把甄象扶起來，幫他拍幹凈身上的泥土。

“接下來怎麽辦？”她問甄象。

“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晚，明天再說。”

太陽快要下山，雪頂上也開始降溫，甄象看了看山下，張家仍是一片廢墟；整個埃德蒙森縣到處都是國民衛隊的士兵和來往穿梭的警察，每個人臉上都很嚴肅；整個城市籠罩著一種叫做恐怖的氛圍；幾座教堂外面都停著無數棺材，總數起碼超過四千。

埃德蒙森縣總人口也就一萬五千人，這一下差不多死了三分之一，這是何等樣的慘劇。

李小丫正在手機裏看美國新聞，新聞裏說，這是繼上個月舊金山慘案以來美國發生的第二次死傷人數超過千人的慘案，其惡劣程度不亞於911，；還有的新聞似乎找到了慘案發生的背後真相，他們說這兩起事件也許都跟傳說中的吸血鬼有關。

但很快，就有政府發言人出來辟謠，他們堅持稱這兩起慘案毫無關聯，舊金山慘案是反季節風暴登陸引起的，而埃德蒙森縣慘案則是地震造成的，這兩起慘案都屬於異常氣候和地質災難，並非人為，更不可能是傳說中的吸血鬼這麽無稽的生物。

科學家們也紛紛站出來譴責全球氣候變暖和環境汙染，竭盡全力把這兩起慘案往這個原因上靠，為了呼應他們的胡說八道甚至有人還組織了各種游行示威，以抗議政府對氣候變暖和環境汙染的不作為。

但政府的解釋和科學家們的指鹿為馬顯然無法讓試圖尋找真相的媒體接受，很快越來越多的媒體加入到調查真相的隊伍中來，同時也有越來越多的流言遍布美洲大陸，不止美國，就連隔壁的加拿大都受到牽連，有消息稱這可能是某個長期和美國敵對的大國在加拿大幫助下對美國發動的病毒戰，類似於生化危機中T病毒。

不過，所有的流言包括事實上的確如此的吸血鬼流言都很快銷聲匿跡，一則是政府迅速加強了新聞管控，其二則是沒有一家媒體能拿出確切證據來證明這些流言。

但不管怎麽說，北美大陸如今已被魃族搞得人人自危，美國人民在恐懼中掰著手指頭過日子，尤其是舊金山地區和肯塔基及其附近幾個州，物價飛漲生活艱難，流浪者的人數開始迅速上升。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甄象看著手機上的新聞現場，被人們臉上悲苦和恐懼感染到了，他下意識覺得在接下來一段時間裏，美國的自殺率會呈幾何級數增長。

“你可以幫他們。”李小丫明白他的意思，她關掉新聞，道：“你可以告訴他們神依然眷顧著他們，讓他們不要放棄對生活的希望。”

“又要做神棍？”

說實話甄象打心眼裏排斥自己的神棍人設，畢竟打小生活在農村，裝神弄鬼的他見太多了，留下的印象都不好。

“你就說你幹不幹。”李小丫沒好聲氣。

“幹。”項一湘替甄象回答道。

接著，她歪著腦袋想了想，又道：“不過要是被那幾個魃族發現了咋辦？”

這是個很大的問題，魃族這些貨色這時候肯定滿世界找甄象，只要他發出神力氣息必然會被感應到。

“動作快點還是可以，大不了往山河社稷圖裏躲。”甄象想了想道：“那就幹吧，我先休息一下，明天一早就開始。”

他曾經試過，現在他的風化範圍幾乎能擴展到大半個美國，不過要花點時間來準備，主要就是調動身體裏的本源神力，以他現在的體能和精力顯然辦不到，畢竟對他來說，那場大戰剛剛結束不久。

而且，之前他的風化都是沒目的地發動，只需要神力能一起共振就行，但現在則要真正地讓神念進入每一個人的心裏，這麽大範圍的施法他也不知道到底需要多少神力，先養精蓄銳才是比較保險的方法。

夜幕落下，甄象用山河社稷圖跨越空間去別的州買了些吃的，三人吃了晚飯就各自休息，項一湘是打坐，她想盡快破境，實力是夠了，卻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契機，對她來說入定是最好的等待破境契機的辦法。

甄象則是蒙頭大睡，他太需要睡一覺了。

李小丫見兩人都各自進入了狀態，便化出自己還沒完全恢覆的翅膀——旱魃的修煉與別不同，她得另外找個地方，免得太吵影響到兩人——她揮動翅膀，晃晃悠悠地朝北邊飛去，很快消失在夜色裏。

甄象用神力造了個法陣，可以抵禦風寒，所以盡管在雪頂，也感覺不到夜晚的寒冷，山風在外面呼嘯，法陣裏面卻始終維持在最舒適的溫度。

入定中的項一湘萬念俱空，沈睡中的甄象鼾聲連綿，時間就這樣緩緩流逝。

山風開始止息的時候，兩個人影悄悄落在雪頂上。

項一湘的睫毛微微一動。

……

甄象一睡下去就進入了夢中，這是個好事，說明腦子裏的山河社稷圖還在指導他的修煉。

進入四境過後的睡夢跟以前大不相同，以前的夢境全是春天的景象，現在的夢境則是夏天，太陽照在身上火辣辣的燙，還好有綠樹成蔭夏花遍野，否則真的待不下去，只不過現在甄象若想看見綠色植被，先得走出沙漠。

自從跨入四境以來，甄象發現他入夢的地方從草原變成了沙漠。

還是跟以前一樣，山河社稷圖涵蓋的世界範圍雖然廣大無邊，但甄象並不需要多久就能走出去，就像在畫卷裏漫步星空一樣，一步天涯。

但甄象並沒有這麽幹。

他之所以能夠進階四境，是因為了悟了生死和自然大道，之所以能了悟生死和自然之道，是因為他在夢中學會了法陣，而這些法陣，是他在入夢之處的原野和叢林中學到的。

他判斷，他入夢的地方，必然跟他下一步修行方向有關，也就是說，他進階五境的契機就在沙漠之中。

山河社稷圖畫卷雖然能畫出活物來，但甄象知道，它還沒有升級，它的升級前提依然是四方之土齊備，這也是甄象還不能畫出動物的原因。

他隱隱感覺到他的五境應該跟山河社稷圖的升級相關，所以他並不急，急也沒用，於是他就在沙漠裏行走，用最慢的速度，把這片廣袤的沙漠轉了個遍。

他醒來的時候天還是很黑，但山頂上已經亮起了篝火，他揉了揉眼睛，發現在他身旁打坐的項一湘不見了。

他翻身爬起，剛要喊，卻見前方的山崖後，轉出一團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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