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蒙森縣，張家，甄象身上散發出來的光輝漸漸止息，大地之上的神力響應也在消散，但他仍閉著雙眼。

他知道他已經邁入四境，可他還是覺得有些地方不夠通透，他想再把它想通透一些。

不可否認，進入四境之後的他與一小時前已經完全不同，算得上是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不只了悟生死大道，能借助山河社稷圖畫出有生命的活物，還能真正地跟植物和動物甚至昆蟲交流，這種交流再也不是簡單了解它們的情緒或者說上一兩句完全不搭邊的話，他已經能做到不依靠風化而指揮生物做任何事。

在此之前，他只能操控極少的體外神力，從而通過操控神力而操控外物，卻僅限於鉛筆紙張一類的小東西，除了畫畫寫字，對臨陣應敵毫無用處，但現在，他感覺他就算不用神術，也能用操控神力的辦法輕松擊敗同境界對手。

而且，所有他會的神術、神符，相比之前都有了質的變化，威力何止翻倍。

——其實那些曾指引過他教導過他的人都不知道，神主進階四境之後究竟會發生怎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但這些還不夠，他覺得他還需要繼續感悟，於是他閉著眼，向前踏出一步。

“要吃飯咯。”張亭從打開的門縫裏探了個腦袋出來，小聲地對正緊張盯著甄象的項一湘道。

項一湘還沒來得及回答，甄象倏忽不見。

再一次，所有人的感應裏，甄象消失了。

“又來！”樓底下，張立捂臉哀嘆。

甄象再次進入山河社稷圖的宇宙之中，已經變成實體，無法收回腦中的扶桑樹靜靜地立在那片已經被他掌控的空間中心。

他向前走出幾步，來到扶桑樹跟前，在虛空中盤膝坐下，扶桑樹的枝葉在他頭頂發出淡綠的光。

在畫出那張照片的一刻，他看到了他親手做的設計方案，仿若被醍醐灌頂，於是他邁入四境，輕輕松松毫無阻滯，但其實哪怕在進階那一刻，還有很多問題他依然沒能窮盡。

比如，一個設計的意境到底該怎樣達成——他只是受到自己作品的點撥才進階，也就是說，在這個過程中他其實是被動的，這不符合他對設計的態度，因為被動而達成創作，這種機緣不可覆制，也就是說並沒有形成他的經驗。

他需要繼續感悟，以尋找到靈感產生之前的思路，以及在依據靈感創作時，他進行了怎樣的突破，又做了哪些妥協。

妥協並不是個貶義詞，因為最終的事實說明他的妥協是對的，也就是說，或者當時感覺是妥協，實際上卻是他在潛意識裏對錯誤想法進行了糾正。

起初，他覺得張立和張亭家的房子並不適合眼前的自然環境，雖然那時候他也還沒想清楚到底該用什麽樣的建築來搭配眼前的環境，但那時候，環境已經對他的設計理念產生了影響，嚴格說起來，真正的設計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他意識到，環境本身由很多規則組成，這些規則具象化之後就是法陣，再一次具象之後就是花草樹木山石河流，它們被大自然最高法則——生死——經過無數年的改造調整，已經變得無比和諧和完美，而他還沒開始動筆就在腦海裏覆刻了所有法陣。

一步步梳理下來，他突然發現，這一舉動看似只幫助他悟出了跟進階毫無關聯的生死法則，但其實，這就是他進階的基礎，他所有對設計的感悟都由此而有了質的不同。

幽深黑暗的宇宙空間忽然光明起來，以甄象為中心，乳白色的光芒以超越光本身的速度灑滿兩百萬光年的空間，本來就有淡淡光輝的扶桑樹似乎受到刺激，霎那間爆發出極其強烈的翠綠光芒，就像一顆燃燒著綠色火焰的恒星。

連續三個光點從甄象小腹升起，前後相連，緩緩升上他的紫府。

山河社稷圖中的小人兒接連傳來三個信息：四境一步、四境二步、四境三步。

甄象，連進三階！

但他仍是沒有睜眼，他站起來，又向前跨出一步，離開山河社稷圖。

雪頂上，甄象由虛空中踏出，他睜開了眼。

帶著神力的目光落在遠處綿延的雪頂之上，他負手而立，神態安詳。

不過呼吸之間，數道身影落在雪頂之上，正是再次探尋到甄象氣息的人們，在項一成的帶領下趕來。

項一湘想要呼喚甄象，卻被李小丫捂住了嘴。

此刻甄象的眼中沒有任何人，甚至沒有任何實物，他的眼裏全都是法則，這些法則又演化為一個一個重疊交錯且相輔相成的法陣，有的是樹，有的是花，有的是石，有的是雪……

法陣各不相同又互不沖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他們彼此融合，所組成的，卻是一個龐大的法則。

這個法則，名叫自然。

是的，他終於明白，那個一直在他潛意識深處指引他創作，督促他突破，逼使他妥協的，是自然。

懷裏的山河社稷圖緩緩飛出，在所有人驚愕的註視中發出耀光芒，光芒一道接一道，就像以極慢頻率閃爍的星辰。

數個光點自甄象小腹下升起，井然有序地升上他的紫府，在那處，和先前升起的三個光點一起，組成一個星辰的旋渦，旋轉不息。

“你們四部進階都這麽容易麽？”張亭舔了舔發幹的嘴皮子，問牛必。

“差不多吧，他比我快一點點。”牛必心有不甘。

“這才多點時間啊？”張立驚嘆道：“從他消失到現在還不到一天，就居然連跨九階，到了四境巔峰！”

“我知道肯定有人會說，看，這是我男人。”李小丫癟了癟嘴。

項一湘笑而不語。

甄象額頭正中，一只發出淡紫色光芒的帶角蜥蜴浮現，而他紫府處，那如星辰一般旋轉的九顆光點漸漸隱沒。

“他……”項一成目光中透著驚喜，“得到了神族圖騰！”

“這明顯是犯規！”牛必喃喃地道。

“承認吧。”李小丫驕傲地對牛必道：“你比他差一點。”

“你嘚瑟個什麽勁，又不是你男人。”牛必回敬道。

碰上牛必這種老流氓，李小丫只能幹瞪眼。

甄象終於眨了眨眼，眼中的星辰萬象一閃而過。

他轉過身，看著不遠處的眾人，咧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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