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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有無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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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象第二天上午才接到顧盈盈電話,說頭天晚上甄不同差點被人販子抓走,甄象嚇得小命都快沒了半條,幸好甄不同機靈跑掉了,不過人販子也沒抓到。

甄象想馬上請假回去看甄不同,不過顧盈盈說讓他不要擔心,那小子心大,今天又開開心心上學去了,一點沒受影響,也沒害怕什麽的。

甄象專門問了甄不同晚上有沒有做噩夢,顧盈盈笑著說還做噩夢呢,他昨晚夢見他們班最漂亮那個小姑娘給他餵大白兔奶糖來著,今天早上還在念叨。

甄象這才松了口氣,看來甄不同確實跟他們家任何一個人都不同,心大得沒邊了,果然這名字起對了。

但同時他又暗暗著急,別說滿蓉城到處找他的修行界了,就連家裏人碰到什麽危險他現在都保護不了,那些都還只不過是人販子。

可他到底要什麽時候才能成長起來呢?

就拿昨晚的事情來說,若是甄不同被人販子抓走,他可能連找都沒地方找。

周九地說神部傳人到了五境就能感知天地,精神連接萬物眾生,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發生的事情,只要他想都能知道,可是……

五境啊!他現在才三境。

據說修煉就跟玩游戲是一樣的,前面要升級容易,可級別越高,升級越難,正常的情況下,從三境到四境得十幾年,從四境到五境大部分人都花了三十年以上。

雖說周九地也講過,四部的修煉跟別家不一樣,可甄象覺得,以他目前的進境來看也沒什麽不同。

而且神部是最麻煩的,山河社稷圖要進階,他要悟道,還得他媽的去學那什麽《十魂聖典》,可《十魂聖典》在哪兒他還不知道呢。

算了,一步一步來,目前當務之急是先把對山河社稷圖的掌控練熟,悟道這種事,不是努力就能辦到的。

說起對山河社稷圖的掌控,甄象這段時間的進步倒是挺大,起碼,他知道了怎樣不用筆畫畫,這全是因為在新生鎮的那一次邂逅。

自稱道家傳人的明前,當然不是真的跟甄象在那裏邂逅,事實上他是專門去找甄象的,不錯,他就是古玩市場裏那個瘦高個老板,和胖子一起看神仙打架的那位師兄。

那天明前告訴甄象,若想在境界上有所進步,還需要讀書,後來兩人又交流了很久,久到甄象都已經拿他當朋友還把山河社稷圖給他看了。

他見到甄象能夠把覆雜的實物抽象成簡單的線條之後,就告訴他可以試試能不能把有形的線條抽象成無形的。

這一步很艱難,甄象在新生鎮多呆了一天其實就是在練習怎麽把有抽象成無。

明前以前也沒玩過山河社稷圖這麽高端的東西,所以只能給他提示,但要做到真的不容易。

“……故常無欲以觀其妙,常有欲以觀其僥。”

“……有無之相生。”

“……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

這些話都是《道德經》裏面說有和無的,道祖他老人家卻沒說“有”到底是什麽,“無”又是什麽。

好在甄象就畫個畫也用不到那麽玄奧的道理,他只需要理解到“無就是法則,有就是應這法則而生的一切”就行了。

可哪怕只是這一步,也得明前跟他說好久他才明白。

理解到這一點之後,剩下的就是無中生有了,無中生有的基礎就是他自己,所以接下來他得內觀——他必須想明白對他自我而言,有和無又代表什麽。

甄象其實有點感悟,可要應用到手上還需要練習,練習那種不可捉摸的恍惚狀態和心境,之前他覺得時間充足,所以並不著急,但知道差點失去甄不同之後,甄象身體裏的小宇宙爆發了。

“搞不定你,哥今天就不睡覺!”下班回到家,甄象瞪著山河社稷圖惡形惡相地道。

他並沒有馬上動手,而是在山河社稷圖跟前坐了很久,以讓自己達到萬念不起的心境,這是他最早體悟出來的心境,不過明前說哪怕以後他達到六境可通天的地步,控制山河社稷圖也還是需要這種心境,所以甄象近來練習得倒是挺勤快。

其實倒也沒有萬念不起那麽誇張,形容罷了,只是畫個畫而已,忘掉成敗得失專註於筆端就夠了,不過對於甄象來說,他得專註於手指尖。

沒錯,明前教他把有化為無,其實就是讓他以後別那麽遜老是拿支筆在那畫畫畫,用手指嗖嗖幾下就變個東西出來不是拉風得多麽。

甄象已經學會把覆雜的東西抽象化,但就算是抽象也仍然是“有”,他得悟出“有”背後的規則——也就是“無”——才能真正用手指代替筆。

落筆成文,本身就是規則。

為什麽落筆就能成文?因為筆裏有墨水。

為什麽墨水能寫字?因為紙是白的,墨是黑的……

“你看那山,既在你眼裏,當然就在你心裏,你心裏有了,手上自然就能有,有沒有紙筆又有什麽關系呢。”

甄象雙目微閉,手指緩緩伸向鋪開的山河社稷圖,手指落在畫卷上,他睜開眼,開始毫無規律地移動手指,他動得很慢,很慢,比一條靠蠕動行走的毛毛蟲還慢。

一滴汗珠從甄象額頭滾落,滴到桌沿,碎成八瓣。

足足過了五分鐘,甄象才停下手指,這時候手指距離剛剛開始的地方還不到五公分。

豆大的汗珠順著他的額頭不停滾落,但他卻全無感覺,他最後擡起手指,又輕輕落下,在畫面輕點。

一道光華掠過畫卷。

……

“師兄啊!”胖子愁眉苦臉地坐在紅木沙發椅上,托著腮幫子看著眼前的一幕,頗為苦惱。

他口中的師兄自然就是明前,此刻明前師兄全無山頂上面對甄象時的雲淡風輕仙氣縹緲,他跪在地上,雙手死死地抱著一個精瘦老頭的腿,正泣不成聲。

“師爹啊,那怎麽能怨我啊!”他知道此刻若是哭得足夠傷心,是可以躲掉一頓好揍的。

“師兄——”胖子嘆了口氣,道:“他都畫出符文了,你竟然說你全不知道,就是我你也騙不了啊,更何況師傅。”

“孽障,老子還不知道你那德性,最愛顯擺,你多厲害啊,都會因言成符了,逮著機會還不盡情嘚瑟。”老頭子嘿嘿一聲冷笑,索性也不掙紮了,就地坐在身後的木凳上,自顧自地點了根煙。

“別人那你當然不希得這麽做,可那人是誰,在那人面前做一回老師幾千上萬年後史書上都有你一筆,你忍得住才怪!”老頭子趁著明前愕然的當口,一腳把他踹開。

“想做聖人師是吧,想史書留名是吧,老子今晚就讓你載入史冊。”老頭子橫眉怒目,實則啥都沒做,煙倒是抽得飛快,沒兩分鐘又點了一根。

“師爹啊,我要是載入史冊您可就絕後啦。”明前察言觀色,知道小命無礙,這時收了眼淚,嬉笑道,“不就是沾因果麽,師爹您幫我斬了唄。”

“老子斬你狗頭。”老頭子怒喝。

“師兄啊,他若只是學會你的符道倒還好辦,若是他學會以字成符……”胖子又幽幽地道:“那你可就慘咯。”

“不會吧,那家夥不會有那麽好悟性吧!”明前悚然一驚,“那可就真的沾上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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