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跌撞撞逛完宜家，甄象總共選了一張沙發，一張床和床墊，只跟顧盈盈說先用著，今天時間來不及了改天再買，其實他想的是再買多花錢啊，什麽餐桌餐椅，書桌書椅，鍋碗瓢盆枕頭被褥，書架衣櫃這些畫不就好了麽，再說雖然上次畫風的時候吹爛了不少，可完好如初的也挺多，直接拿過來用啊，都是新的。

顧盈盈見他說得也有道理，就不堅持，兩人去櫃臺辦好送貨和安裝，時間居然已經到了六點，好在顧盈盈早早地打電話請鄰居幫忙接孩子，要不甄不同鐵定鬧翻天。

顧盈盈讓甄象晚上回去住，但甄象惦記著一件事情，沒有答應。

兩人分開後，甄象回到家，打開山河社稷圖，想著那天牛必教他的法子，喊了聲“收”，房間裏亂七八糟的家具桌椅一股腦全都飛進卷軸裏不見了。

他一樂，心想這還真行，於是照樣把廚房裏那些嶄新的鍋碗瓢盆也收起來。

然後他嘆了口氣，剩下的東西就要靠力氣了，不是山河社稷圖造出來的收不進去。

忙了一夜，甄象收拾打包好要帶走的東西，直到淩晨三點多才睡下，也許是因為睡得太晚的緣故，這一晚他沒有夢到世界，而是夢到他在一個四面都是白茫茫的地方練拳。

那是一種極其古怪的拳術，跟甄象在電視上看見的那些花裏胡哨的拳法全不一樣，甚至跟電影裏的拳拳到肉都很不一樣，那拳術慢到極致，卻又不是太極那種慢，因為當你覺得它慢的時候，又會感覺它很快，甄象甚至覺得自己的身體並不是由自己控制的，完全在跟著拳路走。

他是個門外漢，但也感覺得到，這拳術裏面沒有花架子，每一拳下去都力逾千鈞。

不止是練拳，他還練習制造各種陷阱，練習如何在不同的環境下偽裝自己，讓敵人無法發現，最後，他接收到許多槍械知識，似乎只有一瞬，又好像有一年那麽長，他居然精通了所有武器的用法，而且還學會了如何制造炸藥，他學會了開坦克飛機，學會了架勢汽車和輪船，也學會了利用星座辨識方位，確定經緯線。

不，這不是夢，夢裏的甄象突然清醒過來，這是記憶，是那天在哥哥家裏才被打開的記憶。

為什麽會有這些記憶，哥哥當年真的教了這麽多給我？

就算在夢裏，甄象也覺得這事兒有些玄乎，短短幾年時間而已，一個成年人都學不了這麽多，哥哥是怎麽教的？

況且，回想起當年，甄象覺得自己受到的傷害還遠不到啟動人體自動應急機制的地步，那這些記憶又為什麽會被封鎖起來？

“假的，都是假的。”一個聲音從白茫茫的濃霧中傳來，甄象聽出那是自己的聲音，頓時嚇了一跳。

他睜開雙眼，在上午九點半的陽光中醒來，他晃晃腦袋，感覺自己好像在夢裏發現一個了不得的秘密，可怎麽也想不起來是什麽，所有他的分析、推論全都煙消雲散，甚至他夢到了什麽，也全都不記得了。

他想了半天想不明白，便索性不再浪費時間，於是起床準備打電話叫搬家公司，還沒找到電話，客廳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自從鬼部撤了之後，甄象這會兒正草木皆兵，一聽敲門聲心都快從嗓子眼蹦出來。

“是我，甄象開開門。”

是周小東！

“你們不是走了嗎？”打開門甄象就對漂亮小夥說道。

“準備走。”周小東私底下還是惜字如金，他回頭招招手，一大幫子人噔噔噔沖上樓梯，瞬間就把甄象家的客廳占滿了。

“搬家。”周小東一聲令下，十幾個西裝革履的大老爺們兒肩扛手擡，眨眼就把甄象家清了個空，包括他塞床頭櫃裏還沒洗的內褲。

“你這是要作甚？”甄象摸不著頭腦。

“不能叫搬家公司幫你搬，你會暴露的。”周小東嫣然一笑，還很飄逸地用手指撥弄了一下長發，“姐夫知道你要搬家，所以讓我來幫忙。”

在去天河花園的路上，周小東告訴甄象這幾天發生的事。

首先就是鬼部將全面撤出西南，把這裏留給即將蜂擁而至的修行者，尤其是白玉京和巫士協會，蓉城只剩下潛伏暗處的牛必和甄象一直未曾見過的妖部，不過就算他們在，這些修行者也得靠甄象自己去對付，牛必和妖部都不會插手。

話裏話外，周小東不過是跟甄象重申以前周九地跟他說過的話：對四部而言，甄象的小命不如《十魂聖典》的認主重要，甄象現在還不算神部傳人，所以一切都得靠他自己。

鬼部的人幫甄象搬完家就撤了，甄象看著一屋子東西，一股子寂寞感悄然湧上心頭，這下好了，有家不能回，認識的幾個人也走的走藏的藏，還不如上班呢。

甄象現在無比懷念上班的日子。

……

項一湘蹲在地上，握著那只唯一完好的手，眼淚不受控制地從眼眶裏洶湧而出。

床上躺的人是她爸老項，不過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一丁點原來的樣子，渾身上下裹得跟木乃伊似的，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旁邊還放著各種檢測儀以及一套電擊器。

“是鬼部的周小西，她好狠啦！”項母李湘面容憔悴，神色怨憤，卻沒有眼淚，她的眼淚早就哭幹了。

“為什麽？”項一湘想不通，特緝處執法向來公平公正，怎麽就會惹到同樣身為執法者的鬼部。

“咱們要求開放蓉城，觸及到鬼部的利益。”曾不蔔在助理的陪同下走進病房，來到老項床邊看了看，接著松了口氣。

“我讓人問過了，小項已經度過危險期，暫時沒事了，你們不要太擔心，他的一切費用，特緝處會負責到底。”他嘆了口氣，看著項一湘，這才接著先前的話道：“山河社稷圖是鬼部的禁臠，就算他們還沒得到，也不會允許其它門派插手，我們提出公平競爭，在他們看來就是跟鬼部對著幹。”

“又是山河社稷圖。”項一湘突然覺得一肚子委屈無處傾瀉，趴在老爸床邊又抽泣起來，“又是山河社稷圖！”

“鬼部的人為什麽這麽霸道，我們特緝處為什麽要處處忍讓！”李湘見女兒哭，情緒也有些控制不住，她瞪著曾不蔔厲聲喝問。

“李姐你先冷靜一下。”曾不蔔的助理趕緊上前來扶著李湘，不讓她做出什麽過激的舉動。

“為今之計，只有得到山河社稷圖，才能對抗鬼部。”曾不蔔把拐杖在地上頓了頓，以加強語氣，“我們現在已經騎虎難下，若是還得不到寶貝，鬼部反撲之時後果不堪設想，會場上的情況你也知道了，周九地最後那句話，絕不僅僅是威脅。”

“我說過了，我不幹了。”項一湘擡起頭，怔怔地看著她老爸。

“為什麽不幹！”李湘突然暴起，隔著床一把抓住項一湘的胳膊使勁搖晃，“你為什麽不幹？”

“你不想給你爸報仇嗎，你還是不是我們的女兒？”她嚎啕大哭。

曾不蔔淡淡地看著這一幕，臉上毫無表情，只是從助理包裏抽出一個文件袋放在老項床上。

“我的計劃全都在裏面，做不做你自己決定，你是特緝處外圍成員，我不會強迫你，不過看了以後把它燒了。”說完這話，他拍了拍李湘肩膀，接著便走出病房。

項一湘遲疑許久，終於擡起頭來，她看看捂臉痛哭的媽媽，又看看床上躺著的爸爸，慢慢把手放到文件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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