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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番外】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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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說一句話。他等待白清顏,自己做出決斷。

最終,白清顏向神官深深行了一禮。這禮儀蘊含祝福與期盼。

然後他轉身跳下高臺,沒有回頭。

神官站在臺上,目送白清顏一直走出春陽城。

他看到,那位武士緊跟在昔日太子殿下身後。這一次,太子殿下身後不再空無一人。他不再需要勉強自己, 守護所有的人。

因為他的身邊,也有了願意守護他的人。

他們就這樣走出了春陽城__元月之城。

踏碎榮耀的枷鎖,舍棄過往的羈絆,將祝福或謾罵留在身後,走出舊日的城。

前方,就是新的一天,新的一年……新的半生。

【姬鹿新春篇】【候鳥當歸】

這一年到了盡頭,姬何又要去打仗了。走之前,他特意到鹿鳴山隱居的峽谷裏看了他一眼。

而鹿鳴山一如既往,關起門來沒有見他。

那不過是鹿鳴山結廬而居的小草堂。若是姬何想,單手就能把大門卸下來。但他沒有。他嘴裏叼著根草棍 子,蹲在門外,開始唱情歌。

你還別說,唱的還挺不錯。只是沒唱了三句就拐到肚臍下面那點事上去了。言辭露骨,語句挑逗,堪稱男男 版十八摸。

他的侍衛長不忍卒聽,默默帶著侍衛隊走遠了。空曠的峽谷裏,就剩下一個扯著嗓子嚎淫詞艷曲的大燮睿親 王,和一個不動如山的小草屋。

突然,小草屋“動”了。

它的窗戶突然掀開,從裏面飛出一個茶盞。茶盞呈優美的拋物線狀,“砰”地一聲砸到了姬何頭上。

然後那窗戶迅速關上了。

姬何也不生氣。他摸了摸自己的頭,笑嘻嘻地站起身,順手把嘴裏那根草棍拽出來,丟在門前。姬何叉著 腰,站在門口大聲吼道,

“餵,我要走了。你再不出來,可就見不到我了。”

聲音這麽大,沒道理聽不到。可是小草屋裏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過幾天,我就要去打仗了。清羽,你聽說了沒有?”

依然沒人搭茬。不過姬何何許人也,臉皮堪比城墻,他也不在乎。他繼續自說自話,

“這次聲勢挺大。一次派出了十萬軍隊,皇兄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聽說蠻子的刀劍都帶血槽,弓箭都帶倒鉤。要是挨了身,血流的快,箭頭拔出來就帶出一大塊血肉。到時候 刀劍無眼,清羽,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活著回來看你。”

說到這裏,姬何停了下來。他側著耳朵聽了聽。

門後沒有動靜。是真的一點動靜也沒有。就好像一一有人站在門後,屏住呼吸靜靜地聽。他一動也不動,所

以才能這樣安靜。

峽谷中,只有風吹過樹梢,搖動樹枝的簌簌聲。

“我走了啊。”

姬何站起身,牽著馬,往外邁了幾步。他步子是真的慢,可再慢的路,也有走完的時候。

眼看著就要走出峽谷了,他的侍衛長遠遠看到他,已經開始整隊。姬何一拍馬屁股,坐騎一溜煙地沖侍衛隊 方向去。他自己轉身又跑回小草屋前面了。

草屋還是關著門。不過那門前那草棍不見了。姬何呲地一笑__門能關,原來在門前的草棍子被掃到一邊, 可回不去的。

他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我說,清羽啊。”

姬何敲了敲門,

“他們都說,這次危險,讓我把你也給帶去,給我做個軍醫。我想了想,覺得他們說的有道理。”

門內寂靜無聲。

“要不……你也跟我去?”

那門微不可查地動了一動,像是有人將手搭在了門上。

“……正好,我也缺個暖床的。”

僵持三秒。那門猛地拽開了,又一個茶盞向姬何砸過來一一 “滾! !!,,

半柱香的功夫,姬何揣著茶盞,晃晃悠悠騎在馬上。侍衛長在一邊,面有難色地看著他,

“王爺,這次陛下交代的事,可是徹底搞砸了。”

“嗯?”

“陛下說了,這次太危險,務必要請動鹿神醫出山。陛下還交代,說這件事別人都完不成,只有親王你出馬才 行。”

“嗯。”

“可這回……”

“李將軍。”姬何突然打斷了侍衛長的話,“我要沒記錯,你是新婚燕爾吧。才入門三個月的美嬌娘,這一次就 要舍了她隨我去打仗,心裏可會舍不得?”

“怎麽會?保衛親王殿下是我分內職責,守護我大燮國土更是好男兒肩上重任!李某人赴湯蹈火,在所不 辭!”

“好,忠臣。”姬何笑嘻嘻地,“你這樣忠誠,不如我賞你個恩典。將你那新嫁婦一起帶到戰場去,你們夫妻也 算是團圓的。好不好?”

“這怎麽行? ”李將軍連連推辭,“她一個女人,怎麽能上軍營?何況……那戰場上刀劍無眼,若是她在,我反

而分心。戰場上的事情,就讓我們戰士去就好了。”

“……而你心愛之人,只該留在後方。你知道她安全,你才能安心去拼殺。是麽,李將軍?”

“正是如此。”

李將軍說完,依然不知道姬何突然插了這麽段話是何用意。他還想延續之前的話題,

“可是親王殿下,陛下那裏,該怎麽交代?”

“交代什麽?”

姬何卻滿不在乎,

“打仗的人是我,受傷的人也是我。若是治不好了,死的人也是我。我自己都不在乎,皇兄哪裏會管這麽多。

何況……”

他皮笑肉不笑地咧著嘴,

“有了剛才那一出,那人只怕真的氣壞了。這一次,就算是皇兄下令,他也不會靠近戰場半步了。”

從峽谷回來後,姬何向姬胤覆了命。姬胤聽到結果,瞇著眼睛盯著自己弟弟看了許久。

“你若是好好說,清羽不可能不肯。皇弟,只怕你又是信口開河,惹他生氣了吧?”

“回皇兄,哪有的事。清羽本來就不肯理我了,我連他的面都沒見到。”

姬胤沈默一瞬,搖頭嘆氣。

“罷了,你自己的人,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卻不在乎……既然這樣,我說再多,也沒什麽用處。去吧。明日就

要出征了__皇弟,萬事小心。”

卻沒想到,這一去,正是一語成讖。

大軍出征十三日,一路所向披靡。卻在元月元日遇到暴雪,睿親王所在的先鋒軍瞬間與後軍失去了聯絡。

告急文書雪花一樣飛上了姬胤的書案。已經三天了,先鋒軍依然音訊全無。但後續探查的斥候帶來消息,前 方有酣戰過的痕跡,是屍橫遍野,血在冰天雪地裏凝結成冰,染紅了一片戰場。

姬胤親自去往峽谷一一無論如何,姬何失蹤的消息,他都得告知鹿鳴山一聲。

但鹿鳴山的草屋已經被燒成了一把灰燼。看那灰燼痕跡,這人怕是走了有半個月了。

姬胤在門前默然許久,

“不知皇弟對清羽說了些什麽,將他氣成這樣。這是再次遁走了?燒了房子再走,可算是破釜沈舟,堅決不回 來了。”

一一可若這次變故真的不祥……今後就真的,再不會有人對你窮追不舍,到天涯海角也要將你追回來,卻又

時時刻刻逗你生氣了。

【tbc】

大雪漫漫,視野被局限在極其狹窄的範圍內,就算面對面走來一人,也根本認不清他的臉。

一個山洞中,姬何帶領數十個士兵,正警惕地聽著外面的動靜。他呼吸粗重,說話時也有些費力。

“外面大雪肆虐,追兵恐怕難以找到我們的蹤跡。李將軍……生火吧。”

“得令!”

侍衛長脫下頭盔,跪在地上開始生火。可天氣惡劣,火絨火石都被雪打濕了,一時只冒煙,卻沒有火星。

姬何靠著巖壁坐下去。他閉著眼睛,幾乎虛脫了。濕冷的衣服貼在身上,胸前的傷口雖然用繃帶緊緊纏繞 著,依然劇烈跳動著疼。

“若是我家清羽在這裏……這點小傷……”

他自言自語。可他旋即露出一個釋然的笑__這樣危險,清羽還是不在這裏的好。

山洞中央,侍衛長還在跪地點火。可他心神不寧,一邊用力敲擊火石,一邊不住擡頭看自家殿下的情況__ 方才遇到一夥蠻子追兵,姬何身先士卒,力戰強敵,才算為這一隊人臝得了一線生機。可他終於擊殺對方最後一 人的時候,卻中了冷箭,整件盔甲都被血打透了。

“不過是皮外傷,這些蠻子只會用些蠻力,能把我怎麽樣?老子對付他們,就像菜刀切菜一樣,不過是小事一 樁!”

依舊是那標志性的痞氣笑容,可侍衛長知道,殿下扯下袍擺纏繞到胸口上時,臉色慘白,指尖顫抖得幾乎抓 不住布料。

縱然是姬何,也是血肉之軀。利箭穿胸而過,怎會不疼?也不過是怕自己重傷的消息動搖軍心。強撐到現 在,也不敢露出一點頹態。

就算現在找到了這一片山洞,可以供與主力失散的前鋒軍歇息。可是前無援助,後有追兵,雖然派出了多少 支斥候小隊,誰又能保證他們能在大雪天裏找到後方大部隊呢?

可殿下的傷情……

侍衛長越想越是心焦。突然,他聽到門口有人一聲大暍,

“是誰?幹什麽的!”

侍衛長下意識往姬何方向看了一眼。自家主帥依舊靠在巖壁上,低垂著頭。

現在殿下不知情況如何,不能再讓他操心勞力。侍衛長迎著喊聲過去,看到一個人走進來。他身後還有十幾 個護衛,都穿著大燮軍服。為首這個卻是一身鬥篷,背後一個大大的藥簍,渾身都是雪。

“你們將他們帶下去問詢,若是番號都對的上,就領到別的山洞歇息。”

侍衛長說完,依舊低頭點火。突然,一只白皙的手伸了過來,裏面是幹燥的火絨。

“感謝。”侍衛長終於點燃了火堆。但他擡頭時,目光中滿是探詢,“這位兄弟,你是哪一只部隊的?從前,似 乎沒有見過你?”

“我們是後勤軍。”一旁的另一個兵士說,“也是被大雪沖散了。本來想要往後撤,但轉了幾圈,沒能找到援 軍。後來見了你們,就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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