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餘音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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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何這一日過得可算是驚心動魄。

早間他還是狼鄴帝國的座上貴賓,人人敬畏的大燮睿親王;到了午間,卻突然被狼鄴的皇帝帶著一群人抄了 使節館,自己也成了階下囚。之後,和紀寧成了臨時盟友,打算將阿顏救回來,卻發現那本應該是阿顏假扮的太 監,竟然是自家小神醫假扮的?

而且,還被冉逸那個變態硬生生連血帶肉給撕下了面具!

一一可這些都不是最讓他震驚的。

最讓他震驚的是,在冉逸馬上要將白清羽拉去進行邪法獻祭的生死關頭,他出手救人,卻被人暗算。暗算他 的不是別人,而是他的同胞哥哥!

為什麽?

他不知道,更想不清楚。就連昏迷中,這件事都像一粧夢魘,一直在他夢境中盤旋。

“放開他!”

姬何突然睜開雙眼,大喊出聲。夢裏,他的小神醫已經被按在祭壇上,滿身滿臉都是血。那人向他伸出手, 好像在求救。可他動不了,一動也不能動!

清羽身後拿著屠刀一臉猙獰的……是誰?是不是冉逸?還是自己的哥哥?

“睿親王,你醒了?”

“你是誰?”

姬何狐疑地打量眼前這個一身黑袍之人。此人他並不認識,但身形卻十分熟悉。他看了兩眼,突然想起,這 就是祭壇中站在冉逸身邊的那個鬥笠黑紗的神秘臣子!

“你是狼鄴皇帝身邊的人!”

“我確實是狼鄴皇帝的身邊人。”那人回道,“只是不見得是你想的那個人。我叫做龍野。”

“等等,我想起來了!祭壇邊上,你也在場!”姬何突然想起了什麽,一下子出了一身冷汗。他猛然坐起,

“清羽在哪裏?你們把他怎麽樣了!放開我,我要去救他!”

“睿親王,你先休息片刻。鹿神醫平安無事。”

“他在哪裏?我要見他!”

“他已經走了。”

“什麽?”

姬何又驚又怒,一把推開龍野,擡腿就要下床。可他一使勁,頓時感覺後背鉆心地疼,一點力氣也用不上。 龍野卻沒什麽表情,伸手將他扶了回去,又替他蓋好了被褥。

“睿親王,你腦後中了一棍,已經昏迷一天多。鹿神醫替你醫治過,確保你平安無事,就告辭了。他在馬廊挑 了一匹快馬,現如今只怕已經出了王都的邊界,不知去往哪裏了。”

“他沒有說去了哪裏?”

“鹿神醫沒有說。但他說,不希望你去找他。”

“可惡!”

姬何下意識抓緊了身上的被褥。清羽現在正快馬加鞭地趕路,距離自己越來越遠一一可自己卻僵臥在此,仿 佛一個廢物一樣,沒法將他追回來!

“睿親王,我勸你不要太過激動。”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龍野勸道,“他若是並非真心在意你,也不會一直為 你治療。他是知道你雖然還沒有醒來,但一定平安無事,才放心離開的。”

“你是說……”

“連他自己臉上的傷口,都是在你沒事了之後,他才顧得上醫治。”

“當真?”

姬何心中一喜,又想坐起來。結果就是第二次被疼得冷汗直冒。但他根本顧不得,抓住龍野的手問道,

“他臉上的傷重不重?身上呢,有沒有被冉逸那個變……”突然想起這人自稱狼鄴皇帝屬下,他趕緊咽了回

去,“……有沒有受傷?”

“他受了很大驚嚇。但暍了幾碗安神湯後,一直忙著替你醫治,又能自己騎馬離開。我看,問題不大。”

“這就好。”

姬何放下了心。他想,只要清羽平安無事就好。只要他沒有事,隨便他跑一一不管跑到哪裏,他姬何都一定 會將他追回來的!

下了決心,姬何又想起了一件要緊的事。

“我兄長,他在哪裏?他怎麽樣了?”

__自然,最疑惑的是為何兄長突然變臉,在那麽關鍵的時候襲擊他。可姬氏兄弟與別國皇族不同,兩人當 真是親密無間齊心協力,從不曾互相猜忌。所以打死他,他也不會認為是兄長怕他日後想篡位,所以要借機除了 他。

也正因為此,姬何完全想不到能有什麽理由。但是他由衷相信自家兄長,總覺得只要見到姬胤本人,就一定 能夠知道真相。

可龍野卻搖了搖頭。

“你是說,大燮國的皇帝陛下?”

“我的兄長,還能是哪個?他在哪裏?”

“他已經先行離開了。走之前,給你留了一封信。”

說完,龍野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姬何。姬何展開一看,更是大吃一驚。

姬胤叫他暫代朝政三月,朝中大小事情都可以自行決定!而他自己卻要出去“周游”諸國,三個月後才會回 去。

姬胤從來是個模範皇儲,帝王典範,何曾任性妄為地不顧朝政,跑出去玩過一日?何況這是整整三個月! 更反常的是,他連自己要去什麽地方都沒有說!

若不是信上真的是姬胤自己的筆記,姬何幾乎要懷疑兄長是被狼鄴人殺害了,偽造了這封信呢。但看到熟悉 的筆跡,和只有大燮皇族間才知道的暗號,姬何又不得不信。

只是,他心中的疑惑,卻更加深重了。

與姬何猜測的不同,姬胤並沒有離開狼鄴王都。他甚至連這座皇宮都沒有離開。

這幾日,他都待在那座塌了一半的寢殿裏。

他不說話,也不動。他站在搖搖欲墜的龍柱旁,仿佛一座雕像。

“郡王殿下,這……這可是大燮的皇帝啊。”

侍衛看得膽戰心驚,偷偷找到冉塵,

“我們就任憑他在陛下的寢殿中這樣呆著?只怕各方都不好交代。”

冉塵端坐在一張方椅上,微微一笑。他那一雙桃花眼裏顯出些悵惘來,卻無端帶有三分春色。叫侍衛看得一 呆,低頭時臉已經紅了。

__許多日子沒有見到冉郡王,這次陛下的宮殿突然遭了災,他卻莫名其妙地在宮中出現了。而且不知為 何,一雙眼睛顧盼風流,雖然不曾對誰加以顏色,卻無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就連他這種小侍衛,也想借機會稟報事項,與他多說幾句話。

只是這想法很難如願。他身邊那位龍將軍太過能幹,又與冉郡王形影不離。而且不知為何,他們別說親近冉 郡王,就連多往這方向看了幾眼,都覺得背後涼颼颼一一就好像被狼王盯在背上,那樣冰冷的感覺!

只是不知為何今日龍將軍不在。他才能鼓足勇氣,來對冉郡王說幾句話。

“無妨的。”

冉塵態度和藹,卻仿佛帶著許多嘆息。他搖搖頭,道,

“大燮皇帝願意留在這裏,就隨他去吧。”

“那……修繕寢殿的事情……”

“先不忙著動手。”

冉塵出了一會神,扭頭問道,

“龍將軍呢?”

“我在這裏。”

卻不想,話音未落,一個淡漠的聲音從侍衛背後傳來。侍衛只覺心頭一陣緊張,僵著脖子轉過頭去,卻上一 雙冷淡的眼睛。

__又來了又來了!仿佛覬覦了狼王的獵物,收到警告的那種眼神!仿佛在說……若再不滾開,下一秒就要

將你撕得粉碎了!

侍衛趕緊告辭。

走了幾步,還能聽到冉郡王有些慵懶的聲音傳來。

“最近這些侍衛不知怎麽了,雖然對我殷勤,卻都不願與我說話。多說了幾句,就好像我會吃了他們一樣,趕緊走開了。”

“想來,是他們也聽到了什麽風聲,怕對你不敬,日後惹上麻煩吧。”

“這樣嗎?連他們也知道皇兄……”

冉塵垂下眼,像是心中感慨萬千。此時一陣風吹來,春寒料峭,叫人生出幾分涼意。龍野半跪下來,將自己 袍服解開,將冉塵一直紋絲不動的雙腿裹了進去。

“龍野,你說我皇兄真的死了嗎?”

“屬下不知。”龍野聲音沒有半點起伏,“但是屬下聽說過,這玉瑤功法若真的獻祭之時,能夠將人的骨血整個 吸收殆盡,最後只餘下些膿血殘骸。”

兩人靜默片刻。龍野低下頭,隔著袍服親吻冉塵的膝蓋。冉塵渾身一抖,臉上瞬間騰起一層緋色。

“殿下,你怕嗎?”

“我為什麽要怕……? ”

“怕陛下尚在人世,會重返這皇宮之中?”

“不..”

冉塵搖了搖頭。“若是從前,也許我當真會怕。皇兄只看一看我,我就覺得渾身發冷,連一夜安穩覺都求不 得。只是現在不同了。我有了你,又有什麽好怕?”

龍野原本還在親吻他的指尖。聽了這一句他突然頓住,慢慢擡起頭來。他的眸色隨之變深了。

像一只富有攻擊性的狼,龍野直起身。他由下而上,像一片陰影那樣慢慢籠罩在冉塵之上。四目相對,冉塵 呼吸一亂,避開了他的視線。

“殿下,別躲。”

‘‘我……,,

“殿下,看著我。”

冉塵極為聽話,當真擡眼看著他。他的臉卻更紅了,是艷若桃李。

龍野的手在他身體上移動,他的臉上也越來越紅,眼睛裏浮起一層水汽。其實這碰觸也算不得什麽,但既然 是對面這個人,就能讓他難以自持。

但當龍野溫暖的手掌從他的小腹漸漸移到他腿上時,冉塵卻渾身一僵。他臉色唇間慘白,打著哆嗦,下意識 想要推開龍野。

“不要碰……我的腿……你別碰!”

“郡王殿下,是我!”

龍野將冉塵攬進懷中。冉塵還在發抖,他心疼地親吻著冉塵的額頭,在冉塵耳邊喃喃低語。

“不是別人,是我。我不會傷害你,也永遠不會允許任何人再傷害你。”

冉塵窩在龍野懷裏急促地喘息著。許久,他才稍微平穩了心情,噙著眼淚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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